周四，距离和佟林的谈话过去了两天，距离第十一轮比赛开打也还有两天。
余霄羽罕见地状态不佳，有些心不在焉。
角色载入地图，万古一毛如脱缰的野马般乱跑了半小时，居然没在她脑袋里留下任何印象，回忆起来只有一片空白。
路过了什么？没看见。
地图细节？没注意。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队友们下训去吃晚饭，余霄羽没有胃口，就留在了训练室。
可事实证明，留下也没用，她现在根本没有练习的心情，进展就更别提了。
想起前两天和佟林的一番对话，想起队长死寂般的平淡，心脏好像被按进了稻草堆，刺挠得难受。
为什么会这样？
操控着屏幕里的角色又跑又跳，尽情挥舞倾注心血制作的银武，余霄羽只觉得难过。
为‘摄魂’的诞生贡献过宝贵建议的，一共有三个人，而这三个人里，已经有两个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她不希望队长也‘消失’——至少不应该这么快！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呆坐了一会儿，余霄羽怀着烦闷的心情退出大号，插卡登录神枪账号小山众。
由于最近都在和新人1v1，该角色常驻竞技场，但她今天没有pk的心情，遂就近挑了个满级副本，随意加入一支野队，进行了对她来说不需要脑子的活动。
这个满级副本余霄羽早就打过不知道多少遍，而且也不追求刷新记录，打起来和养老似的。
她放空大脑随便按按键盘，都能一路无惊无险地保送队友们到关底，再大发神威解决最终boss，获得野队队友们的一致夸夸，收到若干份好友申请。
今天恰巧碰到了一群善良的路人队友，和她现在的队友们有点像，玩游戏不算顶尖，但性格都挺亲切的。
副本次数刷完，一名路人队友提出以后可以组个下本的固队，有空一起玩。平心而论，余霄羽很想答应，可她现在确实没那么多时间，也如实回答了。
他们十分惋惜，但也没有强留，各自去做别的事了。
萍水相逢，好聚好散。
余霄羽一时愣住，她莫名地想，也许这就是对待张益玮的离队，大家所持有的态度。
……可她不是‘大家’，任何人都不能代表她。
枯燥无脑的重复工作和友善的路人们，有效缓和了余霄羽的心情，胸口没那么闷了。
虽然情绪依旧低落，但好歹恢复到了能专注训练的状态。
正想下线切回大号，私聊框忽然弹了出来。
【周泽楷】：pk？
自从加了好友，余霄羽一上线就是发送pk邀请，都让人家高中生练出了条件反射。
姐弟俩一个只pk，一个只下本，佟林还来凑过两三次热闹，给周泽楷安排得明明白白……
天呐，被轮回选手包围了！
其实上线之后，周泽楷惯例先翻了一下好友列表——方明华强烈要求的，说如果看到他在的话就直接发消息，可以和上次打boss的小伙伴们一起快乐下本。
结果牧师不在线，小山众反而在线。
他于是放角色乖乖待在原地等了十多秒，还离座倒了杯水，却没等来房间号和密码，心里还挺奇怪……
今天不pk吗？不懂，所以去问了一下。
如果往上翻一翻聊天记录，能看到十条里有八条都是小山众发来的一串神秘数字，‘周泽楷’的回复寥寥无几……因为他一般直接进房间开打，行动力这一块。
但神秘数字中间，还夹着一小段关于选队的谈话。
当时霸图和轮回的比赛刚结束不久，学生党毕竟去不了Q市看现场，而且这一场没被媒体直播，就蹲了赛事录像下饭，结果一场比赛看完，耗时够下十轮饭还多。
万古一毛的表现实在亮眼，他看完以后登录游戏，见小山众在线，就主动发了条消息。
【小山众】：房间号xxx密码xxx
【周泽楷】：比赛很好看
【小山众】：谢谢。
【小山众】：你在追比赛？看的全程还是精彩回放？
【周泽楷】：[黄豆点头]
【周泽楷】：都看
【小山众】：那来得及吗？一整场挺长的。
仿佛没意识到自己才是延长时间的罪魁祸首，余霄羽还讲起了以前的亲身经历。
【小山众】：我念书的时候也追，一周10场真有点看不过来，只能开倍速……
【周泽楷】：还可以
【周泽楷】：主要看轮回
【小山众】：哦……
【小山众】：小周你老实回答，真的不是被小明、就是方明华，按头硬看的吧？
【周泽楷】：呃……
【周泽楷】：不是
——‘不是’，并非‘没有’。
相比余霄羽的冷淡，方明华早就急头白脸加上了高手的扣扣号，每个周六比赛结束，都要躺在床上狂刷轮回的精彩切片，把视频链接发给后者才安心睡。
切片里万古一毛含量极高，占99%，剩余的1%是一枪穿云，很难说没在按头……
但抽空关注职业比赛，也确实是周泽楷自己的决定。
【小山众】：[黄豆斜眼]
【小山众】：基本来说，如果是实力相当的队伍对上，比赛都挺精彩。不止豪门战队，被评为弱队的几支也有值得回味的地方，我给你发一下场次。
【小山众】：第一轮蓝雨三零一度；第一轮霸图微草；第二轮百花嘉世；第二轮诛仙贺武；第二轮虚空昭华；第三轮……；第三轮……（省略n把比赛）
【小山众】：对职业有兴趣的话，这些都可以看一眼。
【周泽楷】：好，有空
【小山众】：嗯……其实，你不用太有压力。
【小山众】：不是技术好就一定要当职业，当职业也不用非得来轮回。以你的情况，基本不会有战队拒绝。
【小山众】：小明讲的话听听就好，签合同还是很严肃的，一定要慎重考虑！
【周泽楷】：嗯
【小山众】：[摸头]
这段对话过去一周，正好碰上百花vs轮回，张益玮道心破碎，显得余霄羽像极了未卜先知到队内的人员更替危机，想迂回地给老队长找一条活路。
但天地可鉴，她原来在网游里受了很多人照顾，所以那会儿真的只是想效仿当年的叶哥、秋哥、焚香哥他们，给技术好又很乖的弟弟讲点中肯的建议……
时间回到当下，看着跳出的私聊，余霄羽想了几秒，婉拒了新人的pk邀请。
【小山众】：今天不了，下次吧。
【周泽楷】：哦
【周泽楷】：备赛？
【小山众】：有一部分，主要还是想调整一下心情。
【小山众】：[黄豆叹气]
【周泽楷】：嗯……
【周泽楷】：因为百花？
看到这条消息，余霄羽顿了一会儿。
张益玮的事和小新人存在直接关系，虽然她没有迁怒的想法，但也确实不方便和他明说。
可能见她沉默了太久，对面跳出新消息。
【周泽楷】：撤回
【周泽楷】：[黄豆闭嘴]
【小山众】：谢谢。
【小山众】：[摸头]
【小山众】：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如果到时候你还想知道的话。
【周泽楷】：[ok]
【周泽楷】：下本了
【周泽楷】：[拜拜]
【小山众】：[拜拜]
松了口气，余霄羽果断下线，换号登录了轮回内部的荣耀地图软件，打算继续练习下轮比赛的主场图。
然而一下线，扣扣图标又忙碌地闪烁起来。
索性还没开始，她点开聊天框，先大致瞧了眼几个选手群的消息。
大群多半是调侃比赛，一般会在休息日刷个99+，这会儿没什么人说话。
女选手的三缺一群，平时也不怎么聊，消息记录停留在烟雨上周客场打微草的时候。
余霄羽没吃K市特产菌子火锅，但楚云秀吃了B市特产……嗯，豆汁。
难吃到楚云秀当场在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吐槽，说这玩意根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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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喝的，是猪食！
【风城烟雨】：好想吐，感觉被做如局。
【风城烟雨】：要不是比赛第二天才吃的，我真的会举报微草投毒……
【沐雨橙风】：怎么这么惨呀，摸摸
【沐雨橙风】：[蜡烛]
【万古一毛】：[蜡烛]
【万古一毛】：B市烤鸭吃了没？
【风城烟雨】：没、有！
【风城烟雨】：给豆汁恶心一整天，哪有食欲吃烤鸭
【万古一毛】：你们是不是没客场打过皇风，那还有机会的。
【万古一毛】：[摸头]
【风城烟雨】：好，霄羽有推荐吗？
【风城烟雨】：和B市那帮人已经没有友情了
【万古一毛】：[链接]
【万古一毛】：这个，以前我去旅游的时候吃过一次，也是B市本地人推荐的，味道挺好的。
【沐雨橙风】：来自另一位B市本地人的证词，说确实不错！
【风城烟雨】：[ok]
……等等，吃吃喝喝聊了不少，无愧于‘吃喝玩乐群’的名字。
与之相反，四期群就热闹多了，有黄少天这位联盟著名话痨，每天都能刷到99+。
一般是他到处约pk，话相对较多的几位，譬如李轩、方明华、李亦辉会在夹杂在他的废话里插科打诨，截取电竞周报和论坛的只言片语到群里，玩一玩断章取义。
三位冉冉升起的战术家，偶尔也会直接在这里聊比赛细节，一群同期生暗中潜水偷学思路。
不过呢，余霄羽这边闪烁不停的消息，并非群聊，而是私聊——某个话痨又找上门来了。
【夜雨声烦】：人呢人呢人呢，怎么我刚上线就没影了？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感情又在哪里？
【万古一毛】：[黄豆疑惑]
【万古一毛】：和蓝雨的人没有感情。
【夜雨声烦】：？？？
【夜雨声烦】：我靠！都过了三年招了，现在和我说这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猴儿？
【夜雨声烦】：要我把一长串pk记录打印出来邮寄给你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不好！
唰唰唰……
余霄羽一个恍神，消息又往下刷了十几条……职业选手请不要把手速用在这种地方好吗？好的。
【万古一毛】：真的要寄过来吗？
【万古一毛】：那轮回从前台到老板都能看见你的战绩了……嗯，先谢谢你给我们打气。
【万古一毛】：[抱拳]
【夜雨声烦】：……
黄少天的母语是无语，在背后围观的队友不客气地哄堂大笑，气得他当场起身真人pk。
打闹一圈回来，余霄羽也回了几条消息，总算说了点不伤害黄毛的话。
【万古一毛】：好吧，开玩笑的。
【万古一毛】：反正后天就要交手，今天先不pk了。
【夜雨声烦】：？？？？？？
【夜雨声烦】：pk还得挑时间场合吗，难道不是约了就走起？我没看错吧，你个浓眉大眼的也搞起隐藏实力那一套了？我说轮回真不行啊，都把你带坏了。
【夜雨声烦】：张益玮？佟林？还是轮回的哪个？名字忘了，反正不管你是谁，快点从狗毛身上下来！
【万古一毛】：[黄豆无语]
【万古一毛】：轮回挺好的。磨合战术需要时间，现在确实没空，就当欠你一次吧。
【万古一毛】：挂免打扰了，后天见。
【夜雨声烦】：？？
【夜雨声烦】：一言为定！我截图了你可休想赖账，下回凭此截图随约随到啊！
聊天框静悄悄的，显然对面已经挂了免打扰，没看消息了。
但是没有关系，反正黄少天只是说说，并未真的截图保存——口嗨一时爽，一直口嗨一直爽！
再说了，就凭狗毛的人品，也不用留存证据。
蓝溪阁和嘉王朝作对这么些年，谁还不知道一叶之秋心黑得和墨似的，万古一毛耿直得和大漠孤烟一样。
信誉这一块，稳稳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