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轮回一行人安静地回到酒店。
输了比赛，即使是必输之局，选手们心情只能说维持稳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张益玮在团队赛的拼命有目共睹，他让大家好好休息，没多说什么，回房闭门谢客。
本来还想找他聊一聊，这下子余霄羽只能回房，先自己揣摩了。
然而坐到床沿还没几秒钟，手机振动几下，今天狠狠把他们打败的对手居然发来了消息。
【百花缭乱】：你队长没事吧，散场的时候我感觉状态有点不对劲。大孙就这样，别因为他内耗啊！
【百花缭乱】：明天几点的航班？要不要组团去吃K市特产菌子火锅转换心情？
随着两条对话一起跳出来的，是灰色字体的系统提醒——
“该用户通过‘荣耀职业选手’群向你发起临时会话，前往设置。”
……嗯！
职业选手里除了原先就认识的几位、轮回的队友们，和部分同期生，余霄羽就没加过其他人好友。
看到消息的第一秒，她在反思：连对手都发现了，自己居然也才刚察觉，哎！
然而，随橙想呢？
某神秘扎辫□□本没深想，只不过对着手机琢磨半晌，最后决定拿张益玮当借口，开启约饭话题而已……
是的，没错，是泡妹来的，哈哈。
最初看到轮回的官宣，撇开存疑的狗毛身份不谈，张佳乐只是冒出了一个多数人的疑惑：难道打职业还卡颜吗，怎么这赛季出道的女选手颜值都那么高？
结果第十轮一见真人——我去轮回你会拍定妆照吗？
曝光搞那么高，镜片还反光，根本看不清眼睛。化妆也化了个寂寞，肉眼瞧着挺自然的肤色，被化得和刚粉刷完的墙壁一样惨白，一整个颜值大削弱。
腹诽着有的没的，张佳乐竖起耳朵，鬼鬼祟祟地关注了一下轮回队内的交流。
嗯嗯，对张益玮喊队长、对佟林喊佟哥、对同期新人喊小明，感觉人如其表嘛，貌似是挺认真一姑娘。
光是赛前握手环节就已经初露端倪，再一打比赛……靠啊，居然是冷脸萌！
有点遭不住了，他无力地想。
心脏怦怦跳，耳根子迅速发烫，头皮发麻，还有两个小天使在耳边吹喇叭——
春天来了，百花开了，张佳乐你恋爱了！
干嘛啊！还要你们特意提醒？
症状这么明显，他能不知道吗？！
当然了，竞人就是竞人，专业这块不容置疑。
俗套的一见钟情并不妨碍在赛场上针锋相对，毕竟冠军奖杯才是第一要事。分别以本人外貌建模的角色们你追我赶死死纠缠，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会儿他倒不锐评一下驱魔师的建模了，盯着屏幕的眼神中不见半点恋爱意味，只有假一赔十的杀心。
然而轮到赛后握手环节，那就又是另一回事咯。
有些张姓人士，抱怨逆天概率的话是一定要说的，但小眼神望天望地，望搭档望队友，就是不敢往面前的选手身上瞟。
因为问心有愧，所以正常的赛后握手都没法公事公办，小手也不好意思牵，碰一下就迅速升温，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很绝望，感觉要死了。
问就是什么都不敢，只敢在轮回退场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扭头瞧几眼背影的样子。
采访结束，百花集体回到备战室，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披上全员平等的粉嫩外套，瞥了眼明显不对劲的搭档，孙哲平冷不丁道：“张佳乐，你发春啊。”
“噗——！”
张伟一口水喷出来，差点把自己送走。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全体成员瞳孔地震，纷纷对自家副队行注目礼，动作和排练过似的整齐划一。
后者被一句话和几道视线整得迅速红温：“孙哲平你大爷！说的什么啊，要点脸行不行？！”
百花队员喝水的喝水，擦手的擦手，换衣服的换衣服，看似‘千姿百态’，实则全都竖起耳朵吃瓜，内心也在想同一件事：好好好，炸毛了，炸毛了就是说对了。
不是，张伟突然愣住，没记错的话，轮回就一个女选手吧？所以副队他这是……
看上狗毛了？
思及比赛时驱魔师把弹药专家打得落花流水的场面，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副队喜欢，呃……不敢说，但尊重祝福。
虽然已经立冬，但K市四季如春，春心萌动也很合理嘛！
某位男士‘我独自春天’，回到俱乐部后一屁股坐到训练室的电脑前，保存起本场比赛的录像。
同时，他掏出手机点开选手群，在一众头像里找到绿意盎然的森林，心虚地点进个人空间里逛了一圈——居然一无所获！是一点朋友圈都不爱发啊妹子！
张佳乐失落，张佳乐郁闷，张佳乐开始纠结该怎么开启漫漫长征路的第一步。
路过的孙哲平伸头瞟了眼手机屏幕，当即狠狠嘲笑，说他泡妹的手段又老又新，指既像上个世纪一样保守，又拙劣得活像个初中生，还内涵他疑似想用见小人菌子毒害张益玮。
这话有点戳人痛脚了，不说某人一被嘲讽就炸毛，在恋爱话题上遭到调侃也确实容易羞恼。
立马把手机翻面扣住，支棱起趴在电脑桌前的身体，张佳乐色厉内荏地嚷嚷：“你行你上啊！……不对，你不许上！！”
“幼稚不幼稚？”
留下不屑的嗤笑，孙哲平利索拐去食堂吃晚饭，不掺和搭档迟来的青春期烦恼。
*
另一头，余霄羽并未察觉二期前辈的‘险恶用心’。
她暗自叹气，避开了张益玮的情况不谈，只说他们的行程。
【万古一毛】：谢谢啦，但我们明天上午就走了，大概来不及。
【万古一毛】：你们能吃甜吗？
张佳乐趴着的身子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当即要回头大喝一声‘你们吃不吃甜口’，然而他马上想起大家比完赛饿得不行，都跑去吃饭了，就他一个人有情饮水饱。
但是这会儿也来不及在百花群里问，所以直接越庖代俎，由他这个副队替队友们决定口味。
【百花缭乱】：应该都能吃一点吧，怎么了？
【万古一毛】：那下次百花到S市比赛，请你们吃本帮菜！
【百花缭乱】：好啊，我去通知他们！
【万古一毛】：[捧心]
哦哦，是捧心表情……捧心？捧心！！
盯着余霄羽发来的萌萌表情瞧了一小会儿，张佳乐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表情包列表，开始精挑细选。这个太二了，那个太正式，这个不好看，那个太轻浮……
挑挑拣拣五分钟，没有一个满意，也错过了回复的时机。
他懊恼地趴回桌上，但看到聊天界面里被双手捧着的小心心，转头又忘了这些。
手指戳戳屏幕，好像这样就能碰到对面送来的心，某位名字里带‘乐’的人士也不知道脑补了点什么东西，突然傻乐起来，被孙哲平瞧见了肯定又要锐评一句‘恶心叽叽的’。
乐到一半，张佳乐忽然一个弹跳起身，匆忙翻起圈满行程的日历，嘴里嘟嘟囔囔。
“哎我去！下次打轮回是什么时候啊，不会要到明年吧！”
——恭喜你，答对了，要三十轮以后才能碰着呢！
*
K市在春天，S市在冬天。
飞回俱乐部，余霄羽依旧想找机会和张益玮谈一谈，但他暂时并不想聊这个，是佟林出面代为解答。
他大致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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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队伍内的现状，说新人会替代老人，队长大概下个赛季就要走的一系列事实。
即便如此，余霄羽依旧费解。
“周泽楷来，队长就要走？”她问，一向没表情的脸上隐隐透出些不悦，“双职业阵容，皇风以前不就有吗，为什么我们不行？而且只是培养继任者而已，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
佟林耐心地回答：“新人和我们队长的水平差了多少，郭明宇和吕良的水平又差多少？小余啊，你觉得皇风为什么不继续搞双驱魔？因为跟不上呀……”
可不是随随便便来两个玩相同职业的，就能叫双职业阵容，选手的水平不说拔尖，至少也要近似，否则就会出现一加一小于二的情况，平白浪费一个位置。
团队赛的六人里很少出现同一职业，原因就是需要保证队伍的多样性、灵活性，确保有更多的战术可实施，减少单一职业会引发的弱点过分突出的情况。
反例请见诛仙战队，硬要组所谓的剑阵，结果只是在挑战赛里浮浮沉沉。
这种奇葩阵容，哪怕把黄少天塞进去都不好使。
至于‘培养继任者’，就更……
最后谁培养谁，这还不好说呢！
网游高手今年十七岁，顺利的话下个赛季就能出道，一枪穿云肯定要交到他手里。
到那时，队伍哪里还有张益玮的位置？
参考微草、蓝雨、嘉世，账号卡的变动无一不是原有者离开，继任者上位。
佟林叹气：“我知道，你想说郭明宇当年让出扫地焚香的账号卡给吕良，自己用另外的角色参赛……可他们是特例，而队长，并没有成为特例的实力。”
“他在进步，我都看到了！”余霄羽固执地为张益玮发声，“而且上一场，队长不是打得很好吗？”
“这种微不足道的进步，他要累积多少次才能赶上新人？况且新人难道就停在原地等他追赶么，小周的进步，难道你没看到吗？”
身为每周都会和新人来几盘pk的‘小山众’操控者，身为一枪穿云的搭档兼陪练，余霄羽正是最熟知双方实力，也最清楚他们相距多远的那个人……
她抿住嘴，脑袋低下去，半晌说不出话。
而佟林看着她，神色近乎怜悯。
朝夕相处四个月，队友们或多或少摸到了一点‘狗毛’的底色。
余霄羽对输赢的淡漠充斥在方方面面，大家原以为是不骄不躁，结果S4一开，赢了没见特别高兴，输了也和没事人一样，回来继续雷打不动地加训。
渐渐地，队友们品出了滋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不在意胜负，有比赛打就高兴。
好好的一个强力核心，莫名其妙活成了他们底边小透明的样子。
以她的实力，就应该站在比赛台上，否则完全是浪费。
然而以她的性格来说，又偏偏不适合成绩至上的职业赛场。
这样一个不关注成绩的小姑娘，训练起来却比谁都努力，是为了什么呢？
佟林感伤地想，因为喜欢荣耀，喜欢和他们这帮人一起玩吧……少数见到她笑，都是在夏休集训。打起毫无技术含量的队内训练赛，也总是兴致勃勃，积极响应。
可比赛，终归不是网游啊！
拍了拍后辈的肩头，佟林嗟叹着，给了她最后的重击：“你说的没错，对战百花的那一场，队长打得非常漂亮——可是这样的比赛，他又能打几次？”
几次？一次就够呛，还几次呢，是真不想让他活啊。
由于消耗过大，对战蓝雨的这一周，张益玮的手承受不了高强度训练，每天只能松散地练两三个小时，然后全程旁观队友练习，再考虑战术安排打发时间。
余霄羽精心准备的神枪手一对一辅导课，随之停摆……
反正，本来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