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矜棠 > 54. 体己
    房中之术……

    普普通通四个字烫人一般,在元宥音的喉间滚了又滚,便是将脸憋了个尽红,她也迟迟说不出口。

    “不是什么大事,”她撇过脸,语气生硬,“你别问了。”

    她脸上满是可疑的红霞,几抹绯绯之色飞上耳际,被霍治的鹰眸捕捉到,且她一贯用来掩饰自己的嘴硬,何尝不是罪证之一?

    他原本只是兴起随口一问,反倒是她这副模样落入他眼,要他不多想也难。

    元宥音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原本浸泡后微凉的温度很快褪去,被他温暖的大掌捂热。

    霍治指腹摩挲过她葱削般的指尖,“不可以告诉我吗?”

    他知道这里面有文章,但明明是追问,却放低了姿态,冷峻的面庞似乎因他轻下的声而和缓。

    八尺男儿,战场上何其骁勇,元宥音没见过。

    她只见到,此时这人还维持着方才为她净手的动作,单膝跪在榻边,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元宥音呼吸一滞,硬气到底,“女儿家的体己话,你不方便听。”

    她和朱槿一面之缘,谈什么体己?这借口委实蹩脚。

    话出口,她自己都意识到了不对,正想找补,却听帐外响起砚冬的声音。

    “将军,高将军遣了人来,请您去帐内一叙。”

    砚冬和云岫知道帐内他们二人独处,若非要紧事,不会贸然打扰,霍治人还未动,倒是元宥音像是得了特赦一般,松了一口气。

    “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她急忙赶人出去。

    霍治随她站起身,脚步未挪,沉眼凝视着她,气息敛了几分,“不急。”

    元宥音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会不急?别让高将军等太久了。”

    她手依旧被他握着,正想抽回,甫一动作,就被男人不容置喙的力量一带,下一刻,唇上便落下了温热的触感。

    他没久留,攻势一如既往的霸道,却很快抽离,彻底退开前,元宥音唇珠一痛,惩罚似的。

    可他终归舍不得,她连皮都没破,痛也只是那么一瞬。

    不伦不类,反而徒增缠绵。

    “走了,”元宥音还未说什么,发顶就被他轻轻一揉,“至于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体己话,等我回来再听你说。”

    “体己话”那三个字被他着重强调,元宥音还瞧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离得近,看着格外明显。

    他带着一身好心情走了,留下元宥音深吸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

    这一茬算是揭过了,她才不信霍治回来时还会记得这件小事情。

    -

    霍治掀帘入帐,与元宥音那处时不同,此时他已然收敛了笑意,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高辽邀他入座:“用过膳了?”

    “何事?”

    高辽是客气一问,霍治则更为直接,闻言,他也不恼,相处多年,早已习惯了对方的脾气。

    “前两日你不是让我先一步过来吗?”案几上摊着一张舆图,几处被重点圈画出来,“那会儿我环山搜遍,还在想是你太过警惕了。”

    他指尖在那几处点了点,“长嶷,你是对的,昨夜这几个地方有异。”

    几处地方的树桩或者灌木上,或多或少留下了极为隐蔽的划痕,像是记号一般,很显然只会出自南梁之手。

    霍治拿起舆图,一一扫过几个地方,心中有数。

    “最后两日了,不可横生枝节。”

    话音刚落,高辽颔首,“已经安排过人,重点留意这几处。”

    “他们能动手的机会不多了,”霍治放下舆图,沉吟片刻,“我们自己人不打紧,先顾入林的皇子和大臣。”

    “明白。”

    除了他们,参与秋猎的还有不少世家子弟,这些京城少爷大多只会些拳脚功夫,都是些绣花架子,皆非能省心的主儿。

    霍治又细数了安排,高辽听着一一应下,两人心中清楚,明日秋猎收官,要论动手时机,最恰当的就是在下午。

    也正是有这一点,高辽才会急急将人叫来,以便做好万全的准备。

    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后,他有了底,复而说起旁的事,“今夜陛下传寝,长嶷,你知道吗?”

    高辽皱着眉,相比起他疑虑重重,霍治神色不改,忆起方才自元宥音那里听来的话,沉默表示知晓。

    “这不是胡闹吗?”

    高辽满心不解,这个节骨眼上远非春花秋月的关头,他实在想不通,要是南梁使团因此恼怒,岂不是无端生事?

    都说圣心难测,大抵如此。

    “此非你我可以置喙。”

    霍治抬眸,冷瞥他一眼。

    高辽有心再争,张口欲说什么,却因他的眼神又将话吞回腹中,不忿都写在脸上。

    在他看来,天子此举是将整个玉屏山上的人命视作儿戏。

    见此,霍治眉峰微皱,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出了这帐,不要再有这种想法。”

    这是对他的劝告。

    高辽出身世族,有举家托举,从军又有本身卓越的天赋,做什么事情都是顺风顺水,所以哪怕与霍治年纪相仿,却仍然因为经历不同,而显现出他的天性。

    但霍治看得更长远,为君者无论如何都不允臣子犯上,高辽这般只会害了自己。

    同时,他心底盘算着,又想过一念:既然连高辽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南梁那边没道理被蒙在鼓里,他们知道了,却什么反应也无,这也属实奇怪?

    事态走向如何,午后秋猎便可见真章。

    如霍治所料,南梁那边确实已经知晓,不过他想得也不尽然,使团里沉不住气的,也大有人在,才在高台相会,轩辕虎便提出比猎一议。

    “光是狩猎多无趣,不如换个有新意的。”他高举酒杯,朝向上首,视线却似有若无往霍治身上扫,“在我们南梁有三试,让鄙人有一睹霍侯风采的机会,如何?”

    天子笑意不减,尚无表态,轩辕虎有所提议,同他坐在一侧的萧言显然知晓,见他出言也未有制止,反倒帮衬:“轩辕将军提议不错,孤听着也颇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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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简短一句,看似搭腔,实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轩辕虎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若不应,显得北越畏手畏脚,倒不如南梁小国之神勇,失了威仪,若应了,正中他们下怀,摸清了霍治的底。

    对此天子一言不发,端着酒杯,只目光落在霍治身上,似乎是将决定权全权交给了他。

    元宥音坐在一旁,瞧着这局势,藏在桌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拉了拉霍治的袖摆,望向他的眼神不掩担忧。

    处在风口浪尖的男人反倒平静得很,一手往下,掌着她的,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无声地安抚。

    “轩辕将军既有如此兴致,本侯岂有不应之理?”霍治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众人听个清楚。

    所谓三试,一试骑射,二试角力,三试追猎。

    “前两试不过是热热身,我相信霍侯也定不放在眼中,”轩辕虎目光炯炯地看向霍治,“这第三试不如就以这片山林为场,你我各带五人,入林追猎,以半日为限,猎物多者胜。”

    闻言,下首的高辽心念一动,被霍治的眼风止住了动作。

    元琅适时开口:“轩辕将军有如此雅兴,我大越自然奉陪,不过比猎之事终归须以安全为先,规矩还是不能失了。”

    轩辕虎看了元琅一眼,又看了看霍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燕王殿下说的是。”

    比试伊始,高台上便响起了号角声。

    诚如轩辕虎所言,这一试和二试对双方而言确实只能算作热身,第一场比试时,场上提前设好了靶标,朱红的圆心上箭矢数量紧咬。

    元宥音不知道霍治是否留有余地,总归第一场他张弓搭箭,步测约百步之遥,射入了最后关键的一支,正中靶心,动作一气呵成,直接拉开了比分。

    这一场赢得毫无悬念。

    看台上响起一阵喝彩,只有元宥音心中忧虑难平,不见几分喜色。

    方明瑶注意到她的神色,穿过人群过来安慰她:“别担心,那轩辕虎不还是你家将军的手下败将吗?相信他,他可以的。”

    元宥音缓缓点了点头,但明显还是记挂着。

    她没有忘记轩辕虎在南部的名号,天降神兵,举各国希望于一身的猛士。

    将心比心,方明瑶承认若是此时比武的是方子睿,她也会如此,于是乎她不再过多言语,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借此给她力量。

    角力时,高台之下清出的一片空地上,两人你来我往地交手了几个回合,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轩辕虎将外袍脱去,只穿一件短褐,有着天生的体型优势,块头大,动作却分毫不含糊,快得惊人,且招招狠辣,出手不留余地,只取霍治面门。

    而霍治只是将袖口卷上去了两圈,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始终守多攻少,不断地闪躲、格挡,看台上喝彩声此起彼伏,有人为赫连虎的猛攻叫好,也有为霍治的沉稳惊呼。

    元宥音攥紧了袖口,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心提到嗓子眼,在见到轩辕虎一拳打到霍治腹部时,终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