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椅上,元宥音站在他双腿之间,调侃他的时候神情生动,目露狡黠。
听了这话,霍治失笑,眼里半是纵容半是宠溺,掌心用力,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一手向上举到脖颈找到她的,牵握至唇边,垂首覆上。
一个浅浅的吻,触之即离。
手被稍稍带离唇边,他没松开,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
即使外头夜色已深,屋里还燃着明烛,敞亮的环境下,一切都无处遁形,纤纤素手上细小的绒毛浮起,格外明显。
这一举动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元宥音始料不及,微扬的眉梢顿住,唇边勾起的笑意凝滞,指尖不自然地蜷了蜷,又因正被他握在掌心,看起来倒像是对这个吻的回应。
她颊边飞上可疑的红霞,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皆噎在了喉间,失了声一般,在这场对峙中注定落了下风。
元宥音索性不说了,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挣脱了他虚虚的怀抱,提裙走出厢房,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被独留屋中的霍治握了握拳,掌心似乎还残存着她的温度,屋外传来她唤云岫的声音,拔高的调子里依稀能听出她的气急败坏,眼底柔软的笑意不免深了些许。
将人惹恼了,夜间同榻时元宥音硬气起来,中间用引枕泾渭分明地隔出汉界,瞧也不瞧他一眼,面朝里侧,兀自阖眼睡了,浑然不顾他会作何想法。
霍治在外间会见完留京的眼线,前脚刚让监视杨振的人离开,后脚进来看见这一幕,不由一愣,顿住。
到底是刚刚将人逼狠了,反应过来她此举的用意,他褪了外袍,翻身上榻后,怀里少了一团温暖也不恼,只默默将她散开的青丝拢好,往上扯了扯她那侧的被角。
视线从她明显不稳的呼吸起伏上扫过,克制地收回。
他清楚两人之间差距,虚长了她那些年岁,元宥音那点别扭的心思逃不了他的眼,不想操之过急,于是他有意给出让步,让她喘口气。
岂料他好心暂退,背对着他假寐的元宥音可不见得领情。
自打他上榻,她就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他手伸过来时,她颤抖着的睫毛几乎要把满心忐忑卖了个干净,强忍着冲动等了片刻,却迟迟不见他有下一步。
她心一横,翻身回去,偷偷掀开眼睛一角,越过自己捯饬出来的汉界,去瞧身旁人的反应。
霍治手搭在被上,面朝上,躺得规矩,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鹰眼阖着,看起来像是已经睡了有一会儿。
元宥音心里乱得很,说不上来的情绪自他那一吻起,便缠上了她,害得她睡意全无,偏偏始作俑者居然一切如常,思及,她眉稍蹙,轻抿着唇。
全然忘了甩手就跑的是她,闹性子的也是她,明明现在如愿地让他安分守己了,却又有所不满,真真是矛盾得很。
她纠结多久,目光就在那儿停留了多久,久到本就没睡着的霍治睁开眼,微微侧首锁住她。
元宥音被他骤然看来的黑眸惊到,呼吸一滞,下一秒没有任何预料的,他翻身覆来,双臂撑在她身侧,动作毫不拖泥带水,那碍事的引枕被他随手扔到了床尾。
“做什么?”她下意识吞咽,咬住了内侧的唇肉。
霍治沉眸,抬手在她唇瓣轻缓一揉:“别咬。”
他怎么知道……
元宥音疑惑,愣神的片刻竟是听从他话,松了牙关,微微启唇。
指腹陷入柔软的唇里,沾湿了些许,霍治垂眸看着那点晶亮,呼吸重了一下,但瞥见她的神色后,紧紧闭了闭眼,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落在她耳畔。
“睡吧。”
“夫人!夫人!”一下又一下的急呼响起。
泼墨般的的夜色似潮水褪去,天幕挂上高悬的穷日,滚烫汹涌的热浪吹歇了昨晚的旖旎。
总感觉,他那会儿是想做点什么的……
“啊?”元宥音猛地回神,将脑海里男人低沉的声音赶跑,再一看,陶炉里的汤水咕噜咕噜冒泡,已然沸腾了有一会儿。
怕水漫出,她和云岫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总算是将火灭了。
“夫人怎么突然要蒸这梨水了?”
今天鸡一打鸣,将军就出府去了,不多时,里屋内就响起了元宥音传侍的声音,梳洗、妆点、用膳,一切有条不紊,紧接着她便寻来郡守夫人,提出要借一借府里的伙房。
她开口,刘氏不敢不应,何况只是借用伙房这么件小事,笑呵呵地嘘寒问暖了一路,将人送到位,就被她赶了出去。
云岫端来瓷碗,给她打着下手,同时不忘好奇地问她心血来潮的由头。
元宥音看着炉里滚圆半颗的雪梨,素手轻抬,倒了满满一碗,答:“天热暑气重,喝这个败火。”
话里似有若无地带着几分意有所指,云岫听着,总觉得她在说谁,愣头愣脑地应了,心里快速盘算着,想该是将军没跑,果不其然下一刻就从她嘴里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元宥音可不知道云岫在想什么,执帕轻拭,看了看天色,想着霍治当是要归了,便领着她一同往客院回。
夏日的伙房燥热,最是待不得,眼下还只是蒸了下一碗小小的梨水,未做些什么复杂的吃食,就让她的额角沁出了点点细汗。
回到院里,才过月洞门,就碰上砚冬自转角处走出,朝她问安,她便知自己猜对了,只不过见砚冬行色匆匆,似要外出,于是出声询问:“不是才回?怎又要出府?”
砚冬福身:“将军有令。”
话没说明,元宥音扫过他袖下露出的信函一角,知道他是送信去的,颔首,问了声霍治在哪,便让他走了。
砚冬本分,做事麻利,片刻不敢耽误,走得急切,无需言明便知那信定要寄往京城,元宥音看了眼他远去的背影,隐隐猜到,这一趟朔陵郡之行应该快要结束了。
路上她不禁思量了起来,昨夜被那一茬打断,这两日像是被事情推着走,其实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过来龙去脉,要说现在幕后真凶就是吕孟山无疑,可他为什么要对皇姑母下手呢?
元韫仪闭门谢客多年,这几年关于她的印象越来越浅薄,记忆里,她并不是一开始就要潜心礼佛,早在元宥音幼时还能常常见到她。
那会儿元珵忙于授课,她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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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林氏又体弱早逝,曲嬷嬷年迈,于是元韫仪便会来太师府上照看她,又或者元珵会在去国子监的途中,把元宥音送去她府上,是以元韫仪也曾完整地参与了她的童年。
甚至在更早前,元宥音曾听曲嬷嬷说起过,姑母与娘亲私交甚笃,二人还是感情深厚的手帕交,只可惜林氏病逝时她尚且年幼,记不得多少儿时往事。
可这些与吕孟山无关,他为官多载,朝野之外的人情憧憧并未牵扯到他身上,元宥音想了一路,终究在寻至房前,听到屋里的说话声时,止住了思绪。
霍治在屋中议事,里头还有外男的声音,砚冬不在,他安排的暗卫护在周围,许是瞧见是她,便未出手拦她上前。
大事当前,元宥音不欲打扰他,叫上云岫,正打算轻手轻脚地离开,过一会儿再来寻他,却不曾想,绣鞋才转了方向,屋门便从里面推开,露出室内光景。
身形一顿,开门的人她不认得,霍治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进来,敏敏。”
明明她没发出声响,竟也能让他知晓了去。
那名陌生男子冲她见礼,元宥音犹豫,踌躇须臾,还是走了进去,云岫停在了屋外。
霍治着一身墨绿长袍,本是负手而立,待她进屋后,引她在软榻上落座,接过她手里拿的食盒,放在案上,温声:“既来了,怎的还要走?”
“本不想扰了你。”他躬身弯腰,一手撑在桌沿,元宥音被他拢着,挪眼看向他身后垂着头的男子,抬手推了推他,压声,“你先去忙。”
“不急?”
“我有什么好急的?”
霍治回头看了眼,拉着她的手轻揉了下,应了声。
元宥音急急抽出手,好在他没使几分力,转身便唤了那男子继续汇报,她听了听,说得全是京城的动向,半点也没闭着她。
藏在袖下的手握了又放,她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过激了些,但她现在仍有余悸,确实是因昨夜的事感到心慌。
她在这里,那男子倒也识趣,语速加快,把事情三言两语说完,就作揖退了出去。
霍治重新回了来,这次选择在她身旁坐下,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张红木桌案。
“是不是要结束了?”元宥音似有所感。
他点头,变戏法似的把一张信纸摊开,她一看,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将吕孟山的密函给偷了出来,有了这件东西在手,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如此重要东西由她过目,他毫不在意,又听她问:“那杨振那边呢?”
“他今晚出府,约人在折月楼相见,届时我也会去。”
折月楼是纪吴提及的那个地方,杨振约见的想必就是廖三供出来的那人,元宥音听懂了,他今晚这一去,便是要去抓个人赃并获的,收网的最后时刻她不想错过“我跟你去。”
霍治未做过多迟疑:“好。”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也有底气能护住她,既然她想跟,他就不会拒绝。
元宥音惊讶于他的干脆,却听他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瞥了眼案上的食盒,问她:“敏敏现在能告诉我,来找我做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