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爷说完,率先迈过门槛,往里走了。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夏府”匾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紧张?有一点...
但不是那种怕见人的紧张,是那种到了一个新地方、面对一群陌生人时本能的紧绷...
夏轻语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局促,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很软,握得很紧...
“别紧张。”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家里人又不吃人。而且,我家人都很好...”
我笑了笑,深呼吸了一口气!
心想着,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又不比他们差...
我是林家的人...
十大守脉家族之一,就算是垫底的,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守脉家族...
要是以前差,那也是被那个沟槽的老头子老祖吸干了气运嘛...
不然,现在也不会太差。
就我爷爷那个逆天的天分...
而且,如今马上所谓的灵气复苏了...
到时候,谁更厉害还不知道呢...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莫欺少年壮志未酬!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迈步跨过门...
跨过那道门槛的瞬间...
我感觉像是穿过了什么东西。
不是门帘,不是空气,是一层极淡极淡的、像水波一样的屏障。
那屏障触到皮肤的瞬间微微荡了一下,发出只有修士才能感知到的轻微嗡鸣,然后就散了...
我之前在孟叔的笔记之中听闻过...
护宅大阵!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景象还在,梧桐树、林荫道、午后的阳光,一切都正常...
这个护宅大阵,是根据地脉,地形,各方面的风水...
据说这里的每处绿化,甚至每个盆栽的摆放都极其讲究...
甚至于是一个个小型的阵法...
我知道,从跨过这道门槛开始,我就已经进入了夏家的地盘...
这种才叫家族...
我想到了自己那个两间破屋的家...
又是对于那个吸干我们林家气运的老祖的怨念增加了几分...
我转回头,往里看...
宅子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老得多...
从外面看只看到一片灰黑色的飞檐,走进来才发现这里面是套院连着套院,一进一进往里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脚下是青石铺的地面,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包浆,踩上去不滑,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石板的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但不是那种潮湿腐败的绿,是一种干爽的、深绿色的绒毯!
看着就知道这片宅子的风水极好,气流通畅,不积湿气。
两侧的院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白色的石灰,历经数百年依然牢固。
墙头上覆着灰瓦,瓦当上刻着兽面纹,有些已经残了,他们并没有去修补,似乎追求这种自然残缺的感觉...
院子里种着树。
不是那种特意从什么地方移栽来的名贵树种...
就是普通的槐树、榆树、枣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把院子罩在一片清凉的阴影里...
不过,这些种植的方位似乎也有讲究...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棋子是嵌在石头里...
我跟着三爷爷往里走。
穿过第一进院子,又穿过第二进。
每一进的格局都差不多,但细节不同。
有的院子正堂挂着匾额,有的院子廊柱上刻着对联,有的院子角落里放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荷花,水面上浮着几片圆叶,安静得像一幅画。
整体观察了一番,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豪华。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名贵木材的家具,没有刻意炫耀的古玩字画。
但处处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底蕴。
这种底蕴不是钱能堆出来的,是几百年、上千年的积累,是一代一代人在这里生活、在这里老去、在这里留下痕迹之后自然形成的东西。
住在这种地方,不用说什么,不用做什么,感觉光是坐着,就能感受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底气。
我一边走一边看,心里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感慨。
正想着,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从第二进院子的正堂方向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
但炼炁者的年龄不能看脸,实际岁数可能更大一些。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年轻时候应该是个很精神的人。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但不像三爷爷那样带着威压,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从容。
女人走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插着一根银簪,面容温婉,眉眼之间和夏轻语有五六分相似。
比夏轻语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两个人看见我们,脚步明显加快了。
“轻语!”
女人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来,走到夏轻语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泪就掉下来了。
“瘦了。瘦了好多。”
夏轻语笑着,眼眶也红了,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没事。”
妈。
我看了那女人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男人。
夏轻语的父母。
女人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这就是林烬吧?”
我点头,微微躬身:“阿姨好,叔叔好。”
男人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不重,但手掌很大,很厚实。
“好。好孩子。一路上辛苦了。”
女人也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
目光在我手背上那层淡淡的乌光上停了一瞬,
但什么都没说,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一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家里准备了饭菜,就等你们了。”
我说不累。
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三爷爷,微微躬身。
“三叔,辛苦您亲自去接了。”
三爷爷摆了摆手:“轻语回来,我不亲自去,谁去?”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夏轻语的父母。
“行了,人我给你们带到了。你们先带孩子回去歇歇,晚上六点,正堂摆宴,给轻语和林烬接风。”
夏轻语的父亲点头:“听三叔的安排。”
三爷爷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步伐依然不急不慢,中山装的下摆在走动中微微摆动。
那十几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院子里只剩下我们几个。
夏轻语的母亲拉着夏轻语的手,又拉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说。
“院子给你们收拾好了,在东边那个跨院,清净,采光也好。被褥都是新换的,你们看看缺什么,跟妈说。’
她说得很自然,而且是看着我说的...
这一句自称的妈,一点没有客套的意思,也算是承认了我的身份...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暖。
夏轻语的父亲走在旁边,话不多,但时不时看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我们穿过第二进院子,拐进东边一条小巷,巷子不宽,
两侧是青砖高墙,墙头上爬着凌霄花,橘红色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里开得正盛。
巷子尽头是一个月亮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字。
听雨。
跨过月亮门,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有几颗已经开始泛红。
树底下摆着一张小石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旁边还有一把藤椅。
安静,舒服,像一个小型的世外桃源。
夏轻语的母亲推开正房的门,领我们进去。
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着青灰色的被褥,枕头是一对,并排放在床头。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迹。
墙角立着一个衣柜,木头的颜色很深,看着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这院子是你太奶奶专门吩咐收拾的。”
夏轻语的母亲说道:“她说年轻人喜欢清净,别跟那些长辈挤在一个院里,不自在。”
我应了一声,心里对那位还没见面的太奶奶多了一份好奇。
夏轻语的母亲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缺什么就说、别客气之类的话,然后拉着夏轻语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夏轻语的父亲站在门口,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开口。
“轻语,你先跟林烬歇一会儿。待会儿带你林烬去给太奶奶请安。”
夏轻语点头。
她母亲又坐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跟着她父亲出了院子。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烬,你吃东西有什么忌口的吗?我跟着厨房说一下...”
我愣了一下,说随便,都行。
她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石榴树下,抬头看着那些青红色的果子,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夏轻语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家里人挺好的。”
夏轻语笑了笑:“我说过吧。我家人没啥架子的...也不会拜高踩低...”
我笑着点头,之前,我还真的是不太相信。
毕竟,多多少少也见过一些有钱人...
不过,夏轻语现在这么说...
我还只是见了部分家人,一家人总有几个搞事情的...
不过,我是娶夏轻语,他父母都很好,这就够了。
说着,我就对着夏轻语说道:“对了,你父母叫什么?”
夏轻语笑着就说:“你瞧瞧我这个脑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跟你说了...我爸叫夏文枢,我妈叫苗紫。还有我三爷爷叫夏山郜。”
我听着点头,随即把这些人名一个个记住。
“你不用记,到时候我提醒你...”
我笑着点头,随即看了看床:“这叔叔阿姨,就让我们住在一起了啊...”
夏轻语笑着瞥了我一眼:“还叫叔叔阿姨了,我妈都暗示了你,叫妈了...你不是挺机灵的吗?”
我尴尬一笑。
夏轻语说道:“当初找你奶奶的时候,我们家就认下了这门亲事了...”
说着,夏轻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看着我:“你累了吗?”
我愣了愣,随即对着夏轻语说道:“你有事吗?”
夏轻语对着我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若是累了,你就休息一会...若是不累,我想去看看太奶奶...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见状,我点头,对夏轻语说:“不累...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个百煞尸的身体...走,那就看你太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