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鬼差翻开了那本厚册子,撕下一页纸,往空中一扔。
纸页烧起来,烧成的灰烬在空中凝成一面半透明的盾牌,十道弧线打在盾牌上,发出十声闷响,全被弹开了...
这一幕让我有些看傻了,这热闹可比电影好看啊...
而此时魇婆这边控制着的人,并没有就此停下...
矮胖的那个揭开了黑缸的封印!
缸口涌出的黑雾凝成那颗巨大的兽头,张开的嘴直接咬向为首那个冥府大判的脑袋...
一侧的另外一个老太婆的白骨念珠散开!
十八颗骨珠旋转着飞出,每一颗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变成十八道流星般的轨迹,朝鬼差群中砸过去...
魇婆站在原地的同时。
她的右手往后一甩!
身后那些排着队的游魂同时睁大了眼睛,紫色光晕从他们的眼眶里溢出来,像是紫色的眼泪,然后他们动了...
成百上千的游魂,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朝鬼差涌去...
一个接一个,一层叠一层,不顾一切地朝那七个鬼差身上扑...
鬼差们被淹了...
完全不畏惧死!
看着他们的样子,也是没有丝毫忌惮...
锁链在游魂群里挥舞,每挥一次就打散十几个游魂....
但打散一批又来一批,阴气在空气中爆裂的声音连续不断,灰黑色的魂屑漫天飞舞.,..
那些游魂没有恐惧,没有痛觉,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个目的!
把鬼差拖住。
我没再看。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
魇婆此时此刻也在专心控制...
我压低身形,沿着荒草丛的边缘往棚子后面绕...
炁丹在丹田里压得死死的,一点气息不露!
地面上碎石和碎草硌得膝盖生疼,但我不敢站起来,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在草丛里爬...
绕到棚子后面时,白锦正跪在离我不远的位置...
她就看见我了。
她那绿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但没有出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魇婆的侧脸上。
魇婆离她不到三步远,右手五指微张,紫色丝线从指尖延伸出去,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前方的战场...
白锦似乎是在用眼神告诉我:别急,等机会。
我伏在棚子后面的草丛里!
把呼吸压到最慢,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断魂剔骨刀的刀柄...
随时准备抓住机会就出手...
棚子正面的战局开始变了。
冥府大判看着这个局面,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左手提着的纸灯笼里,蓝火猛地窜高了三寸,火焰从灯纸的缝隙里往外喷,每一缕蓝火落在地上就凝成一根手臂粗的冰锥...
他右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笔杆乌黑,笔头是白色的,不是狼毫,是骨磨的。
笔在空中写了三个字,字是暗金色的,悬在半空中不散,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空气里。
三个字写完,笔锋一转。
第一个字炸开,化作一道金光,直直撞向魇婆的胸口!
第二个字化作一片暗金色的雾,从地面铺过去,所过之处游魂的紫色丝线全部被雾腐蚀断掉,几十个游魂当场失去控制瘫倒在地...
第三个字没炸,悬在半空中,字形像一道令,不断往外释放着一圈一圈的金色波纹,每一圈波纹扫过的地方,魇婆控制的那些游魂就往后退一步。
魇婆终于睁眼了。
红色薄纱下,她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
不是我想象中的紫色竖瞳...
之前在城外废弃殡仪馆听山主提过!
我下意识以为她也是那种东西...
她的眼睛是正常的,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深褐色的,但瞳仁周围有一圈极细的暗紫色光环,光环在快速旋转,越转越快...
最后快到看不清,只剩下一圈紫色的残影。
这和我之前看的动漫里的轮回眼有着相似的地方...
她看了我一眼。
不是看白锦,不是看大判,是看我的方向...
我看着她诡异的眼睛,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隔着红色薄纱,隔着荒草丛!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逗笑了的无奈,随即喊道:“怎么哪都有你啊...”
然后她的右手往后一甩,一根新的紫色丝线朝我飞来...
“卧槽!”
见状我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就是现在...
我不再压炁,丹田内的紫丹猛地一震...
源炁从经脉里炸开,整个人从草丛里弹起来!
断魂剔骨刀出鞘,玄铁混阴魂骨锻打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刀尖精准地切在那根飞来的紫色丝线上。
丝线应声而断,断口处爆出一团紫色的火星,消散在夜风里...
魇婆的眉头皱了一下!
其余几根控制着那三个人的丝线同时转向,想从我背后包抄。
只不过几个地府带来的鬼差直接给它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没等它们合拢!
我掐指一引,丹田内那柄早已炼化的百煞庆剑嗡地一声从背后窜出...
我直接朝着剑身灌注着自己的炁...
源炁裹挟着翻涌的黑煞在夜空中划了一个整圆...
半径三米内的紫色丝线被齐齐斩断,断裂的丝线在空中扭曲了几下,化成紫色的烟消散干净...
我没停步,借着百煞庆剑清出的空档,两步冲到白锦身边。
断魂剔骨刀反手一挑,绑着她手腕的黑色细链在符文最薄弱的那一节断开,整条链子哗啦一声散落。
白锦的身体往前一倾,撞进我怀里。
她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嘴唇发白,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她抬眼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眼里只挤出一声干裂的气音...
“别说话。”
本想着她还跟着我走呢...
但是这会的状态也不像是能够走得动...
我把她拽起来,一弯腰直接把她背上。
白锦不重,但她的手脚都是软的,根本使不上力,整个人趴在我背上像一袋子冰块...
我刚转身,魇婆开口了。
“林烬。”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底下压着的是实打实的恼火:
“你这个小子,什么事情都要插一脚是吗?刚警告过你...你咋还是插手?”
我一边往棚子后方的草丛里撤,一边操控百煞庆剑悬在身后挡住正面的方向。
我一边喊着:“我还想问你呢...之前的事情,我没给你添乱,你怎么给我添乱...”
魇婆略显无奈的对着我喊道:“强词夺理...”
那三个被魇婆控制的人已经开始朝我这边动了...
那个瘦高个的十根指甲已经抬起来,老太婆的白骨念珠也调转了方向,矮胖的放下了肩上的黑缸朝我这边看...
我继续喊道:“她是我朋友,不对...确切的说是救命恩人...我不是要给你捣乱...但是,我必须要救她...”
我没敢太强硬...
而这会白锦在我背上闷声咳了一声,咳出来的气是冰凉的,打在我脖子上。
她手臂上的纹身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像枯死的藤蔓一样贴在皮肤上...
“喂喂喂,你别死了啊...坚持住...”
我见状对着白锦喊了一声。
白锦虚弱地怼了我一句:“你别想找机会扔下我,我还没死呢...”
听到白锦的话,我还是放心了不少...
魇婆偏了下头,似乎想说什么...
但冥府大判的第四个字已经写完了...
那个字比前三个大三倍,暗金色的笔画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走,字成的那一刻整个荒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大判将笔往下一压,那个字朝魇婆砸过去,所过之处尘土飞扬,游魂被那股压力压得直接趴在地上...
魇婆没空再看我了。
她双手一合,周身紫雾炸开,硬接了那个字。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冲击波把荒草压平了一大片,泥土碎石草屑漫天飞舞。
那三个被控制的人也全被震退了半步。
我没回头看。
但是身后那一股气势,我感觉肯定是有着百万特效的效果。
不过,此时此刻,逃命更重要...
百煞庆剑开路,断后的同时把追过来的几道残余丝线全部绞碎。
我背着白锦冲过棚子后面的荒草丛,钻进来时的那条小路,一口气跑出去将近三百米才敢回一次头。
棚子那边还在打,蓝火和紫雾交织在一起,天上那道裂缝的边缘绿光忽明忽暗,像是也跟着在颤抖...
白锦趴在我背上,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冰凉...
她的下巴搁在我肩上,声音很轻:“车呢?”
“前面。”
说完,我就继续跑。
好在,她也不重。
外加,我的身体经过了龙虎丹几次加持,这些路来说,不算什么...
跑到停车的地方!
我把她塞进副驾,关好车门,发动打火。
根本不敢做出片刻的停留...
车子在土路上掉了个头,底盘被碎石刮得哐哐响...
我也顾不上,一脚油门朝着城区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那片荒地的上空还在闪着蓝光和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荒草吞了个干净...
心里暗暗侥幸...
好...
好...
好...
没追上来!
开上水泥路的时候,路灯终于又出现了,昏黄的光一截一截地扫过车窗。
我侧头看了一眼白锦。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但眉头还是皱着的,额角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她没睁眼说道:“去我住的地方。我自己有药....”
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问道
“在哪?”
她报了一个地址,是江城郊区的一个村子,导航上显示离这边不到十二公里。
我按着导航往前开,约摸着十多分钟过后!
路越走越偏,但至少不是荒地了...
两边开始出现农田和自建房,偶尔还有几盏路灯亮着...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白锦,见她气色好了些,就开口...
“刚才那些鬼差是怎么回事?”
白锦睁开眼,盯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
“地府那边出了事,裂了一道口子,游魂往外跑的事,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
白锦似乎有些意外。
我就在一旁把我回来的事情说了一下。
白锦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那道口子就在我摆摊那片荒地下面。
我这几年一直在那边摆摊,不是图那地方荒。
是因为那边的阴气最重,两界的壁最薄,方便我做阴间菜。
而且你也知道,那边有着一个鬼市。
其实是两界的一个交界处...
之前一直保持着一种平衡...
如今万万没想到,成了一个隐患...”
她停了停,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血说道:
“那个地方平衡被破坏,形成了一道裂缝!
裂缝一开,游魂往外跑,散到城里就是几十上百万无辜人遭殃。
我有手段能把它们留住,就在棚子周围设了阴宴的气场,游魂出来闻到味儿就聚过来,不乱跑...”
“所以魇婆来找你麻烦?”
“她的目标本来就是这些游魂,但游魂一出来就被我截住了。
她收不到多少,自然就查到是我在截她的货。”
听到了这里,我有些诧异:“不对啊,那你既然是把人给截流了...那之前江城那些游魂是哪里来的...”
“其实像这样的地方,江城有几处,我哪能管这么多...我就管得了一处...”
白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嘲:
“我以为她不敢把我怎么样!毕竟有地府的人在。
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乎。地府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哪顾得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