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愣了一下,她怎么还在惦记这个?
那应该是几个月前的事。
为了打发这个总是试图用术式钻进他脑子里的麻烦精,他随口胡扯了一个需要VIP门票才能进入的理由,本来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一路记到了现在。
五条悟把饮料罐贴到脸颊边,懒洋洋地说:“不行。”
白澄放下比划的手,眉头微微皱起。“你以前说,拿到门票就能进去。”她看着五条悟,语气里带着纯粹的不解,“我们已经是重要的人了。为什么还是不能进去?”
重要的人和VIP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五条悟完全没理解她的逻辑。
而且……那种连接意识的术式,等于把大脑最深处的东西完全放开在另一个人面前。这种绝对私密的地方,怎么能随随便便让别人看。
五条悟把汽水送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口。
“总之不行。”他说得斩钉截铁。
白澄执拗地看着他:“那怎么样才可以?”
五条悟的视线往上飘了一下。
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机密?限制?VIP审核没有通过呢?但是转念一想跟这家伙讲常规道理根本行不通,这木头脑袋只会没完没了。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睛在白澄脸上转了一圈,决定找个一步到位的借口。
“都说了,那种地方很私密。”他说,“这种地方,只有我未来的妻子才能看,才能进去。”
白澄安静了一会儿。
五条悟等着她知难而退
“让我当你妻子。”白澄说。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滴水珠从他指缝滑落,砸在地面上,他清晰地听到了啪嗒一声。风把他额前的白发吹得乱晃,白色睫毛猛地抬起来,刚刚的昏昏欲睡现在消失的干干净净。
“哈???”
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上自动贩卖机,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丝热度迅速爬上他的脖颈,连带着耳根都泛起红色。
他抬手指着白澄,指尖在半空里晃了一下,又不知道应该指哪里,最后干脆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上,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你这只笨蛋兔子,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白澄有点不明白。
他自己说他的妻子可以进去,她就当他妻子,这没有问题。可是五条悟现在又说不行。
如果这个方法不可以,为什么要说出来?
白澄看着对面的五条悟那头乱七八糟的白发,昨天吃饭的时候,她还觉得五条悟的头发毛茸茸的,摸起来应该很柔软。但现在看起来像是海胆一根一根翘起来,像刺一样。
五条悟是骗子。
白澄抬起脚,狠狠踩了他一下。
“嘶——你干嘛!”
高专里他不会二十四小时开着无下限,五条悟这一脚挨得结结实实。在他低头看自己脚的时候,白澄已经转身往训练场的方向走了。
她走得很快,长发在后背一扫一扫的。
“喂!”
白澄没理他。
五条悟看着女孩越走越快的背影,他把易拉罐精准地掷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迈开长腿,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石阶旁边的草叶被露水压的低垂,太阳越过宿舍楼的屋檐,照在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上。五条悟弯下腰探头去看她的脸,她就把脸转向另一边。
“喂。”他倒退着走在她面前,“生气了?”
白澄往左走。
五条悟也往左挡。
白澄往右走。
五条悟又往右挡。
白澄终于停下来,皱起眉看着他。
“我不会生气。”她说。
她说的是一个实话,字面意思就是,她不会生气,而且她也没有生过气。
不过白澄知道什么是生气,那是一种很吵很冲的东西,但她现在没有这些,她只是觉得五条悟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头发颜色很扎眼,声音也大,而且挡住她的路了。
“你都快把我的脚踩扁了,还说没生气?”五条悟指着自己的脚,脸上皱巴巴的,“明明是你一大早对我说那种很过分的话吧,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白澄看着他的鞋。
她原本想让小白出来,把这个挡路的人从路中间轰到旁边去,可是五条悟的鞋面上确实有一个浅浅的灰印,他刚才叫得也很大声,看起来像是真的被她踩疼了。
白澄看着他微微皱起的脸。有点不确定刚才自己那一脚是不是用了太大力。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
五条悟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转过头看过去。
来的是昨天晚上那个穿着西装的辅助监督,而他落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穿着高档深色和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双手拢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在接触到这边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啊,十六夜同学,你在这里就太好了。”辅助监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走近。
白澄循着声音扭头看向他们。
五条悟往旁边跨了一步,站到白澄身侧,高大的身躯刚好挡在她斜前方,隔绝了那个和服男人的视线。
“不接任务。”他懒洋洋地开口,“没看我们正忙着晨练吗?”
辅助监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任务,不是任务,只是月影那边的后续确认。昨天撤离的几位受害者情况不太稳定,上面的意思是,希望十六夜同学过去协助一次问询和安抚。”
五条悟歪了歪头。
“问询和安抚什么时候轮到学生做了?”他拖着声音,偏头看向辅助监督身后的男人,“这位大叔,流程什么时候加的?”
辅助监督尴尬地闭了嘴。
旁边那个和服男人终于开了口。他板着一张脸,“刚加的流程。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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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叫我松本先生。”
五条悟冷冷地盯住他。松本被那道视线刺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哦,方块脸老头。”五条悟说,“那我也一起去。”
松本的额角跳起一根青筋:“五条同学,你没有被邀请。”
“你管得着吗?”五条悟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白澄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觉得很疑惑。既然是希望她去帮忙,为什么从头到尾这几两个人都在对着五条悟说话?
那个方块脸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
既然没有人征求她的同意,那应该就是去不去都无所谓的事情。
“我还有事。”白澄说,“先走了。”
她说完就绕过五条悟,往训练场走去。
松本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压低声音质问旁边的辅助监督,“怎么回事?不是说她很听安排吗?”
辅助监督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去:“十六夜同学,请等一下,这件事确实需要你配合,不过不急在这一刻,如果你现在有训练安排,我们可以等你结束以后再过去。”
“我先跑步。”白澄没有停下脚步,“跑完再去。”
辅助监督立刻点头:“可以,可以。”
白澄点了一下头,继续往训练场走。
松本看起来并不满意,想说点什么,又被五条悟一眼瞪了回去。
树影铺在跑道边缘,早晨的风从吹来,把白澄的长发吹到有些凌乱,她抬手把头发拢起来,黑色发丝从指缝里穿过去,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她用发绳把头发扎成马尾。
一个小时后,太阳已经爬上了半空。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上,白澄正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匀速奔跑。黑色的长发随着她规律的步伐在脑后一甩一甩地跳跃,脸颊上因为运动泛起了一层健康的薄红,手臂摆动时露出一点手腕,白得像被阳光照透的薄瓷。
操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下,五条悟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罐冰镇黑咖啡。
他现在应该回宿舍睡觉。
昨天晚上没睡的人是他,刚才在路边猝不及防被糊了一句让我当你妻子这种惊悚发言的人也是他。虽然他是全日本最强的咒术师,但在经历过这种强度的精神攻击后,也该回床上睡个天昏地暗了。
可是他现在偏偏像被超强力胶水粘在了树干上一样,寸步难移。
五条悟咬着罐口,视线跟着跑道上那个匀速移动的身影。
这就很荒谬了,那个面不改色说出那样话的人,让他心里乱七八糟的人罪魁祸首,现在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的在那里跑步。
这种家伙,如果他就这么撒手不管,把她一个人扔给哪些满肚子坏水的方块脸老橘子......
画面简直不忍直视。那群老橘子只要稍微绕两个圈子下个套,这笨蛋兔子恐怕连皮带骨头被吞干净了,还要一本正经地对人家点头说谢谢。
五条悟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起脸。
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