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就是卡珊德拉。”
米迦勒的回答如同一剂良药,让她的内心彻底归于平静。
那一刹那,大量的记忆鱼贯而入,填补了她生前死后的方方面面,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
卡珊德拉,也就是她自己,起初作为交际花融入英国上流社会只是为了保住她们赖以生存的修道院和教堂。她在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见证了很多底层人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黑暗面,
后来,有人去教堂祷告,她在聆听的时候发现了吉普赛少男少女失踪的事。为了调查,她以身入局潜入那群上流人渣的社交圈,发现了他们通过买卖人口换取利益的事。
那个时候天真的她坚信天主一定会保佑她,坚信拥有勇敢,就能够破除这世间所有的困难,直到她失去生命,才发现天主的光芒无法每时每刻照亮任何一个人。
“我后悔了。”
她死后,哪怕是直至现在,那个真正的幕后真凶都还藏在暗处。
她重重地垂着头,花了很久很久才鼓起勇气,大声、反复重复,“我后悔了!”
米迦勒很久才搭理她,“莉莉贝特,当你同意回归天国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恶魔了。”
与此同时,幕布落下,枯骨瞬间化作尘埃,化作梦幻的流星,往天空的方向飞去。
“我拒绝去天国,这跟我是不是恶魔有什么关系?”她眼尾微红,双拳握紧,每一步都颤抖,她不明白米迦勒的意思,只觉得头痛欲裂,迫切的想要见到杰诺尔。
大天使长向来温和,从不例外,“你忘了吗?你已经死了。你如今还能在这具身体里所能停留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二十四个小时。”
这也就意味着她能停留在人间的时间,就只剩下了这最后二十四个小时。
“为什么?为什么,把我的恶魔身份还给我!!”她对着天花板大喊。
“莉莉贝特,我的做法为你们都好。你尽快回归天国吧,以免产生更多的罪责。”
话落,银色锁链从天而降,像是对待犯人似的把莉莉贝特五花大绑。
她不服。
灵魂深处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她拼尽全力挣脱了束缚,“我不需要!!”
顿时天崩地裂,幻境消失,她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监狱外面的草地上。
“杰诺尔?!”她慌不择路的往监狱外面跑去,心里莫名的很慌,那么一个方向一直指引着她,有个声音说就在那儿,快走。
她跑到了距离靶场三百米远的地方,这时枪响了,“砰——”击碎了她剩余的全部希望。
顷刻间,身上的恶魔力量,全部回来了。
十分钟前,有人恳求米迦勒。
“麻烦大人,将力量还给莉莉贝特。”
“你想清楚了?她要做的事,可不是让你入地狱那么简单。”
“我的契约,本就是为了能让她瞑目才签的。”
二十分钟,莉莉贝特捡到了杰诺尔的尸体。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被折叠着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那么可怜。
莉莉贝特找遍了四周都没有找到他的灵魂,已经下地狱了吗?她反复询问自己。
“笨蛋,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她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越擦越多,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就把周围所有靠近的人全都打晕,独自一个人坐在杰诺尔的尸体旁边。
比阿特丽斯是在傍晚的时候找到他她的,那位公爵小姐克服了对尸体的恐惧,她带来了大公爵和女王的信。
“莉莉贝特,我听杰诺尔伯爵曾经说过,你们是为了帮助卡珊德拉复仇而来的。这封信记载着女王这些年对这件事的全部调查结果,首相是幕后受益者之一,但是真正一开始策划这件事情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夫。”
“嗯,我知道了。”
莉莉贝特比比阿特丽斯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她大概想不到莉莉贝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刚刚尝试了好几次想要回到地狱去找杰诺尔,结果都失败了。
地狱之门像是生出了反骨,怎么都不肯对莉莉贝特开放。
可能就像是米迦勒所说的那样,她已经答应了去天国,之后就是天国的子民了,再也不能回到地狱。
只有罪孽深重的灵魂才可以遁入地狱,在得到比阿特丽斯的信后,她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如果她亲自为那些少男少女报仇,如果让她的手上沾满罪孽,那是不是就能再次堕入地狱。
莉莉贝特抱歉地对比阿特丽斯说:“比阿特丽斯,你可不可以派人帮我把他带回去好好安葬。”
比阿特丽斯看着尸体有些纠结,却没有拒绝她的恳求,她永远不会拒绝莉莉贝特,“好……我答应你。”
“那我就把他,先交给你了。”莉莉贝特勉强笑了笑。
太阳很快落山,宁静的宫殿深处,有个人对着镜子正在欣赏自己的礼服。
他穿着深红色丝绒王袍,袍子镶着大量白鼬毛皮,衣服边缘是滚宽金边,还有着长长的拖裾。
这是一件标准的国王服,是他在经历了自己的妻子爱上那位血统卑劣地吉普赛人后,他亲自为自己准备的。
他自认为自己也是王室的一员,还是一位男性,凭什么要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还要忍受自己的妻子出轨,忍受着他当着自己的面生下情人的儿子。
而作为一个贴心的王夫,他不得不把那个孩子认下,还要将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照顾长大。
为什么?为什么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对女人指手画脚,偏偏只有一个受制于女人。
为了维持他亲民的好形象,他曾屡次现身贫民窟,每当他看到那些漂亮的吉普赛人走在自己前面时,他总是忍不住那股恶心感,想吐。
为了消灭掉这些潜在威胁,他抓走了那些漂亮的吉普赛少男少女,并且把他们卖给了各个贵族当玩物。
为了巩固地位,他默认允许自己的手下把抓人目标放到了整个伦敦。他利用那些漂亮的孩子巩固地位,把他们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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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货币一样拿来交易,他暗中组建了自己的军队,暗中在女王的食物里面下了慢性毒药,就等着她死,等着一个一个掰倒他那群不争气的孩子,最后挑选一个当傀儡,做他明面上的国王,而他在幕后当真正的掌权者。
多好看啊,这件衣服。他忍辱负重了那么多年,这王位就该是属于他的。
瓦妮莎那个死丫头,如果没有他,王位哪里轮得到她来做,她居然还想着忤逆自己,不乖。
镜中的他还是那么俊美,岁月虽然为他的眼角增添了细纹,却磨平了他的棱角和野心。
再过一段时间,他会用同样的方法杀死瓦妮莎,然后独自登上王位。
“滴答……”安静的宫殿里,突然响起了水声。
警惕的他立马回头,眼睛扫过大床,扫过梳妆台和衣柜,一切如常。
不对,一定有人进来了,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刀子,摸索着往门口走去。
莉莉贝特藏在衣柜与墙角的缝隙里,她身姿小巧,刚好能够将自己完美的掩盖住。
月光穿过落地窗,王夫亚里达古·费格斯的影子倒印在地板上,两只长长的尖角挂在头顶,影子周身闪烁着黑色的翅羽,将月光都遮盖,看着比恶魔还要可怕。
陛下曾经说过,天使、恶魔、人类都是天神的子民,从本质上来说是一样的。
那也就意味着,人类也并非自己以为的那般渺小、无助,当他们的执念达到一定强度的时候,他们会原地坐化成恶鬼,为祸人间,犯下比恶魔的七宗罪还要更恶劣的罪孽。
这个人就是如此,他虽然还活着,但他犯下的罪,手里的人命,决定了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只活生生的恶鬼。
如果父神的力量尚还不能处罚一只活着的恶鬼,必须要等他死了。那就由她莉莉贝特,来负责送他去见上帝。
她煽动力量,无数的荆棘从房间四角的缝隙里野蛮生长,化作一条条最锋利的刀剑,朝着那人攻去,瞬间血溅当场。
杀死一只恶魔或许很困难,但是杀死一只还活着的恶鬼,易如反掌。
不过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当他的灵魂脱离肉身,那个呈现出来的他将是最真实的他。
“小恶魔,你是来杀我的吗?”
那道从躯体剥离出的灵魂形如半透明的枯影,通体泛着灰败的青黑色。
他的额头正中独竖一只浑浊的独眼,眼白布满血丝,瞳仁漆黑且空洞。他四肢扭曲,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肉,每一根血管都外露着,滋滋冒着腥臭的黑水,遗落在地板上。
“我不能死,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我好不容易拥有的地位,差一点就能够成为国王,我不能死。”
他发出尖锐的叫声,比夜晚齐鸣的乌鸦声音还要难听,还要吵闹。
这就是恶鬼,比恶魔更加丑陋。
但是莉莉贝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为了杰诺尔,或者能重新下地狱,她都会杀了他,让他和自己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