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潮汐监狱深处关押着死刑犯和最穷凶极恶的犯人,数不清的守卫手持枪械巡逻,就连每一个通风口都装上了通电的铁丝网,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有个人领着莉莉贝特绕后,躲开了一波又一波巡逻的士兵,来到了一个通风口。

    “从这里可以进去。”撒加利亚指着通风口,平日里的张扬跋扈从脸上尽数消失,变得沉稳。

    鉴于他殴打小巴迪的过往,莉莉贝特还是不太敢相信他,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撒加利亚,我凭什么相信你?”

    意识到自己被怀疑,撒加利亚没好气地说:“监狱四处都是铜墙铁壁,你如果不从这里根本进不去。”

    “你不会把我骗进去,然后在里面安排了一个什么瓮中捉鳖的把戏吧。”

    “我要是想瓮中捉鳖,早在外面就把你抓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带你逃到此处。如果不是为了公主,就算是你求我我也不会帮你!”

    撒加利亚显然耐心在耗尽,说话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瓦妮莎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像烫了嘴似的闭了嘴。

    莉莉贝特张着大大的圆眼睛,“她不会也出事了吧。”

    撒加利亚暴跳如雷,“胡说八道什么!!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他一个音量没收好,周围马上就来人了,脚步声急促地砸了过来。

    “谁在那!给我站住!!”

    意识到位置暴露,撒加利亚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往莉莉贝特身上一罩,自己对着相反的方向撒腿就跑,跑之前告诉她,“你快从这个通风口进去,要是觉得脏就拿我的衣服挡一下,我去引开他们。”

    徒留莉莉贝特看着黑漆漆的通风口,独自惆怅。

    但撒加利亚说得对,这里也许真的是唯一的进出方法了。她拿对方的衣服蒙住头,望着黑漆漆的洞口一头栽了进去。

    通风井里十分曲折,九曲十八弯,她爬了很久才爬到出口,还没下到里面的监狱空间,就已经看见了走廊上来来回回巡逻的士兵。

    此时要是没有实体就好了,如果没有实体,她就能凭借恶魔的能力随意穿梭在各个建筑围墙之间。

    那她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是因为没有实体的话,杰诺尔也将看不见她,听不到她说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决定还是用肉身赌一把。

    监狱里臭味浓烈,空间密闭,回荡着一股像是下水道里死老鼠的味道。如果不是为了见杰诺尔,打死她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她正思考应该怎么引开这群人,突然那边走廊有人高呼一声,“有人闯进来了!他手里拿着炸弹,警戒!!”

    恶魔灵敏的听力敏锐的捕捉到了外面的动静,她听见撒加利亚很努力的在帮她引开所有人,走廊里的守卫听到有炸弹纷纷往外走,应该是去准备防爆工具了。

    撒加利亚!居然是条汉子!纯爱战士!恋爱脑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她趁机从通风口下来,轻盈落地,在他们还没有回来之前赶紧遁着杰诺尔的气息找去。

    恶魔的感官异于常人,即使是在这种地形复杂的监狱里,她也能够准确无误的捕捉到目标。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是恶劣,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然后是浓浓的血腥味,尤其是让在莉莉贝特这种恶魔来感知,她所能够感受到的世界往往是人类的十几倍,也就意味着那些恶心的味道在她的鼻腔里往往会比人类要浓郁更多。

    好在她视力不错,无论多么浓重的夜色,她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不知不觉,她感觉到气流不再流动,脚步似乎拐入了一条死胡同,安静得一点声都没有。

    走廊很深很深,走廊尽头有一间开放式牢房,一个模糊的人影屹立在牢房里。

    “杰诺尔?”

    她忍不住喊出对方的名字,一路小跑着往那个方向奔去,然而无论她脚步多快,跑的有多远,那个人影的大小始终是那么点,足够让她看清轮廓,又不能让她看得太清。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一定是杰诺尔。

    她完全忘了监狱里还有守卫的事,急得大喊,“是你吗?杰诺尔。”

    照例无人回答。

    空气中漂浮着暗色的粒子,方向好像是从那个人影的位置飘来,逆着几乎停滞的气流,往牢房外面走。

    这些粒子莉莉贝特也认识,这是魔法,还是来自于恶魔族的纯粹黑魔法。

    “杰诺尔,怎么回事?”她再一次尝试大喊,这一次的声音大到整个走廊都在回响,似乎惊扰了什么,莉莉贝特眼球的世界,突然由暗转亮,画面一转,她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歌剧剧场,而台下的观众只有她一个人。

    她发现她动弹不得,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眨一下,只能目视前方,看着那暗红色的幕布缓缓打开,身穿白色西装的伯爵手里挽着一位身着白色礼服的金发女士,华尔兹响起,他们在舞台中央起舞,如两只翩跹的蝴蝶。

    莉莉贝特从未见过杰诺尔脸上露出如此幸福的笑容,他始终面对着莉莉贝特,而他手里的那位女伴始终背对着莉莉贝特,就像是故意将杰诺尔的反应展示给她。

    望着他高兴的样子,莉莉贝特心在泣血,她现在想想觉得蛮可惜的,她与杰诺尔认识的时间好像也不短了,曾经有那么多次机会他们能够一起跳舞,但是每一次她都不情不愿,以至于每一支舞都差点意思。

    以后可能也没有机会了。

    “他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看见没,他的身上已经开始显现出恶魔的特征。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去天国。”

    米迦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旁,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他换了一身和杰诺尔一模一样的白西装,不愧是天国的大天使长,无论穿什么都气质举世无双,连台下暗淡的灯光都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

    “我再考虑一下。”莉莉贝特听他再一次提起去天国这件事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抗拒。望着台上两个相贴的人影,她会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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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的想要去逃避什么,很难过。

    米迦勒又说:“如果你同意跟我回天国,你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舞台上的幻境仍在继续,华尔兹的鼓点踩的越发激昂,终于……杰诺尔挽着卡珊德拉转圈,他们俩的位置倒转了过来,这次变成了卡珊德拉面对着她。

    莉莉贝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想要看看那个人和自己究竟有几分相似。她的视线刚刚捕捉到的瞬间,全身汗毛立马就立起来了,她倒吸一口凉气,丝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见了一只,穿着衣服的骷髅,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鬼火,就连搭在杰诺尔身上的那只手也是森森白骨,没有一点皮肤和血肉。

    “卡珊德拉?”

    她刚想问米迦勒,余光一瞥,身边又没了人影。

    没人帮着解释,又无法动弹,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

    台上的二人华尔兹踩得越发激烈,杰诺尔依然背对着她,即使是面对着一具骷髅,他的动作也依然那么标准、绅士,当他挽着那位小姐的时候,他的每一个舞步都踩得十分小心翼翼。

    他终究是爱着她的,他们是相爱的。

    可为什么自己会那么难过……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逗她,三番四次,一步一步,让她慢慢沦陷,又把她推开,若即若离,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渣男!!”她忍不住骂了出来,但还是忍不住流泪。

    他们的舞步越发亲密,而杰诺尔再也没有转身,再也没有将自己那双眼睛露给莉莉贝特看,正如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要中间参杂着卡珊德拉,那就永远都没有办法。

    “我去天国。”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回来了,她崩溃大哭,用双手捧住脸颊,止不住大哭。

    米迦勒的声音从天花板传出,“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么现在,请观看这只舞的终章。”

    “我不要!!”她嘴上大喊着不要,下巴却微微抬起,如同一个等待着最后判决的死刑犯,一边哭着一边紧盯着舞台上的两名演员,看他们那么相爱。

    华尔兹的鼓点逐渐平息,这支舞逐渐走向终曲,他们又一次旋转了,杰诺尔抱起卡珊德拉,裙摆飞舞,两人换成了侧对着莉莉贝特的位置。

    莉莉贝特刹那间止住了哭声,懵在原地,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嗡的声音。

    舞台上,卡珊德拉的骷髅头变成了莉莉贝特在地狱时的脸,红唇如血,肤若凝脂,头发也换成了与现今对应的银白色,她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本貌和卡珊德拉究竟有多相似,只是加上了恶魔的特征,变得更有锋芒。

    而另一边,原本热烈起舞的伯爵化作了一具骷髅,他们踩完最后一个鼓点,杰诺尔的身体彻底破碎,一根一根闪着黑色粒子的枯骨从他身体坠落,直至慢慢化作一堆无人在意的枯骨。

    “米迦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呐喊在整个剧场流转,又尖又锐的嗓音夹杂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