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午时,一辆豪华的黄金马车停在比阿特丽斯购买的庄园入口。
此时,小姐妹两个在花园里忙活,修剪花枝
比阿特丽斯这几日心情看起来很好,既不低迷,也不忧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约瑟也来过几次,但都被拒之门外了。当然,其他人也一样。
她拒绝面见任何人,也拒绝接受调查,每当有人问起,她便点头承认,承认每一张照片都是真的,每一个男人都曾是她玩弄于鼓掌的一员。
庄园只有她们两个,没有了聒噪的劳拉,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所以,当那辆马车停靠在庄园门口,当那位身材婀娜的美妇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莉莉贝特第一时间通过声音发现了她。
“是谁?有人来了。”她扯了扯比阿特丽斯的衣角,用示意对方先避避风头,自己去看。
“能听到声音?男的女的?”比阿特丽斯没有意料之中的害怕,甚至有些雀跃。
“是女人,身边跟着好几个男人。男人们对她言听计从,应该是护卫。”
“是妈妈!!”听到这里,比阿特丽斯兴奋的跑了出去。
莉莉贝特打算拦她的手僵持在半空中,无奈摇摇头,“我也拿你没办法。”
乔治娜·莫里森大公爵,五分钟后和比阿特丽斯手挽着手,一齐坐在会客室柔软的沙发上。她是一位身材高挑,身着黑丝绒长裙,头戴礼帽的美丽女性,身后跟着五个人高马大、身材壮硕的年轻男人,化作房间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莉莉贝特曾以为,凶名在外的大公爵应该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形象,如今见到真人,感受到的反差,还是让她大吃一惊。爱尔兰的风没有吹黑她的皮肤,反倒是为她增添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韵味,像一株怒放的唐菖蒲。
“你就是莉莉贝特小姐?我的女儿承蒙你的照顾了。”
还没完全推开门,就听见她笑着喊了一声莉莉贝特的名字。
恶魔小姐潜意识里没有贵族之间的尊卑伦常,她下意识点了点头,丝毫没注意到对方是自己的长辈,此行不妥。
直到身后有个男人微微朝她皱了皱眉。
她立马意识到错误,鞠了一躬道歉,“对不起。”
乔治娜公爵哈哈大笑,只不过这笑声,莉莉贝特听着有点冷。
“小姑娘,坐我旁边来。我可没有让你对我行礼,这次就算了,下次你若是还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她一边说着,余光撇了一眼身后,尤其是停留在刚刚那个对莉莉贝特皱眉的男人身上,打了个眼色。
身后几个男人脸色一沉,即刻架着那个多嘴的,在一阵一阵的哀嚎声中,将那人带离了这里。
“公爵,公爵,我错了,我错了。”
他发出像杀猪那样的惨叫声,可无论他喊得多么大声都无济于事,那位微笑着的女士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他们没有再进来,乔治娜公爵的笑意没有落下。莉莉贝特讪讪坐到另一边,噤声尽量不打扰她们。
“告诉我吧,孩子,他们都对你们做了什么?”
比阿特丽斯一五一十的将所有事情告诉了公爵,她笑得越来越大声。
“母亲!”比阿特丽斯恼羞成怒,轻轻拍了拍她的胸脯。
她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温柔安抚。“我的小鹿,都是妈妈的错,光想着伦敦有更好的教育,想着能让你认识更多的同龄人,开阔视野。”
“你才不是单纯为了这个,”比阿特丽斯委屈巴巴,“如果只是因为这些,你又为什么要答应我和王子的联姻,牺牲我的幸福。”
“你的幸福?”公爵冷哼,抚摸着女儿头顶的动作缓慢下来,“你的幸福,指的是那个女王和她的吉普赛情人通奸生下的二王子吗?恕我直言宝贝,他还不如威尔伯。”
她仰头想了想,“不过威尔伯这小子也不老实,听你说的,第一次假面舞会你被人出卖那件事,我猜肯定就是那小子做的。他反倒装模作样,跑来拯救你,英雄救美想要你心甘情愿嫁给他。”
公爵侃侃而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泄露了什么惊天消息,莉莉贝特瞳孔地震,转头一看比阿特丽斯,对方同样惊骇。
“什……什么?”
“没错,宝贝。”公爵叹气,“你的妈妈我,不是什么封建的人,威尔伯算是我看走眼了。我呢,也并不是歧视吉普赛人,但是那个孩子的生父与我有仇,我沦落到流放爱尔兰,跟那个人脱不了干系。听妈妈的话,不要让妈妈为难,和约瑟断干净,好吗?”
“妈妈,我……”比阿特丽斯垂下头,用淡淡的语气说,“我已经早就跟他断干净了,您放心。”说着说着,声音带着哭腔,“更何况就算我想,以我现在的名声,我也做不了王子妃。我想回爱尔兰,好吗?”抬头用泪汪汪的眼睛注视着乔治娜。
乔治娜心疼的抱住了她,“天呐?你怎么会说这种话呢,我的女儿。”愤愤不平,“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把我教给你的自信、自爱,都丢到哪里去了。世人总是拿这腌臜东西作为女人的道德标杆,让无数纯真的少女深陷泥潭,多么可笑。”轻轻拍着女儿后背,温柔抚摸,“那些少女本可以不需要在意,你更不需要,我的女儿,我有足够的底气让所有人闭嘴。宝贝,只要你高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几个男人怎么了,就是十几个,几百个,也有妈妈给你顶着。”
“呜呜呜……妈妈。”
“别哭了宝贝,妈妈心疼死了。”乔治娜公爵收敛了笑意,“他们嫁不进我家,做不了我的女婿,那是他们的损失,跟我的女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乔治娜怀里的比阿特丽斯慢慢被哄好,让始终沉默注视的莉莉贝特也觉得眼眶湿湿的,有些于心不忍。
“你想要回爱尔兰也好,想要留在伦敦也好,妈妈都支持你。你是在爱尔兰平原上长成的、自由的赤鹿,绝不能被几只猎人的利剑轻易击败,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妈妈。”比阿特丽斯终于重新抬起头,擦干眼泪。
莉莉贝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我们今晚就走,妈妈带你回爱尔兰。在这之前,好好跟你的朋友告个别,别让友谊成为遗憾。”乔治娜小心掰转女儿的脸,指着莉莉贝特说。
她们相视一笑。
入夜后,乔治娜公爵并没有如约带着比阿特丽斯离开,她自己声称有事,由四个保镖护送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姐妹坐在庄园门口、台阶上喝酒。
“真要离开伦敦?”莉莉贝特有些舍不得好友,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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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伤心了,莉莉贝特,我好伤心,他们一个两个都说爱我,却一个两个三个都要伤害我。”比阿特丽斯一杯接着一杯猛灌桑葚酒,这酒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还是会醉,她显然眼神逐渐迷离。
莉莉贝特虚虚地抱住她,学着乔治娜的样子哄着,“乖,我们都不要,我们找更好的,就算没有更好的也没有关系,我们自己就是最好的。”
她醉醺醺地装哭嘤嘤两声,然后推开了莉莉贝特。
“装哭呢,公爵小姐。”莉莉贝特抬起杯子撞了撞她手里的酒。
她吸了吸鼻涕,办了个鬼脸撅嘴反驳道:“我才没有伤心,我对天发誓,这辈子,以后的每一天,都不会再为男人流一滴眼泪。”
莉莉贝特笑着回应,“我也……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为男人掉一滴眼泪,除非他死了。”
两人一齐大笑,笑声持续了很久很久,直至月亮爬上屋顶的最高处。
酒瓶空了,杯子倒了,比阿特丽斯晃了晃头,没轻没重地戳了戳莉莉贝特的胳肢窝。
她醉了,莉莉贝特没有醉,人间的酒寡淡无味,根本没有办法放倒一只恶魔。
她开玩笑说,“好疼,你很快就是第一个戳死恶魔的人类了,比阿特丽斯。”
比阿特丽斯却没接着她的玩笑继续,而是侧过头定定看向莉莉贝特,褪去方才的戏谑,语气认真起来。
“你刚刚问我,是不是真的想离开伦敦。”
“嗯,我问了,也知道答案了。”
“答案是什么?”
她看起来那么清醒,莉莉贝特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答案是,你想家了,你想走。”
尽管舍不得,但莉莉贝特会放她走。
“答对了,也答错了。”
比阿特丽斯哈哈大笑,假装嘲讽,又因为醉酒身子没有力气,软软前倾,打翻了一堆空酒瓶,“哐哐”往台阶下面滚落。
还是比莉莉贝特想象中要更醉一点,唉……
酒瓶滚到花坛边上,没了动静,静谧地夜晚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声音。
“错哪?”恶魔小姐无奈扶稳醉鬼,有些好笑地挑眉问她。
她摇摇头不回答,反问:“莉莉贝特,你来人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乱七八糟的世道,哪里比得上你们地狱,为什么要跑到地面上来吃苦。”
莉莉贝特顿了顿,犹豫半秒说:“你知道卡珊德拉吗?”
比阿特丽斯摸着不太清醒的脑袋歪头发问,“交际花?”
“对,就是交际花。”莉莉贝特长叹一口气,“那位曾经名动整个伦敦上流圈子的交际花,就是我的契约人,我承了她的心愿,继承了她的身体,从地狱爬到人间,为的就是替她实现遗愿。”
“她的愿望是什么?”醉鬼听得逐渐入迷。
莉莉贝特不大高兴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我并没有看到完整的契约内容,以至于我连她的遗愿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越说越愤愤不平,被坑害多次的怒火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杰诺尔问个清楚,只能咬着牙说,“有一个人知道,可他不说,他非要跟我合作,帮助我完成卡珊德拉的遗愿,我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比阿特丽斯睁着忽然异常清醒的眸子,“杰诺尔伯爵,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