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汉宫,左边回廊深处,最靠近阳光和原野的房间里,一位病入膏肓的优雅女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女人在床帷缦布包围的空隙中咳嗽不止。门外,女仆们早已急得团团转。

    一道身材修长的身影无约而至,正是大公爵,乔治娜·莫里森。

    她换了一条热烈如火的红色长裙,胸前佩戴着火红色的大丽花胸针,风情万种,在走廊上走得毫无顾忌,就像是悠闲的逛着自己的家,二话没说就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手都摸到了门把手上。

    几个女仆懵了三秒,回过神,赶忙拦住她,“女士,您不能进去。”

    乔治娜看着一群生面孔,忍不住笑,“怎么,你们不认识我?”

    她们面面相觑,头摇得像风车。

    乔治娜故作遗憾,“哎呀,原来伦敦已经没有我的传说了,好伤心呐。”故意说话声很大,眼神飘向门缝,似笑非笑。

    “女士,吵到女王我们谁都担当不起,求您离开,不然我要叫护卫了。”女仆一脸严肃,死死的挡在门口。

    她装作很伤心,摸着心口,眼底却闪着笑意,“伊莎贝拉,你也要赶我走吗?”

    “女士,您别……”女仆担心她声音太大,再次阻止。

    这时,房间里传出了女王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话,“让她进来吧。”

    “是……”女仆这才讪讪让开,一个个捏紧衣角。

    路过时,乔治娜刻意低头,贴着离她最近女仆的耳朵狡黠地说,“对了,忘了自报家名。我是乔治娜·莫里森,小丫头,下次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放行。”

    几个女仆瞬间紧张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奢靡的洛可可风房间里,门窗紧闭,棕红色的丝绒窗帘遮住了外面伦敦全部夜色。乔治娜一进去,第一时间就哗哗将帘子掀开了。

    女王伊莎贝拉躺在病床上,对她的行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也就导致了她越发猖狂,不一会儿就掀开了女王床边的层层帷幕。

    在看到病床上病怏怏的女人后,乔治娜笑着切换嘲笑模式,“我的老闺蜜,你怎么病成了这幅样子。”

    “咳咳咳……”女王伊莎贝拉生了一头亚麻色的卷发,她皮肤惨白,漂亮的蓝眼睛因疾病而显得有些黯淡。

    但疾病不影响她的气质,温和、柔软,整个人自带如沐春风般的平和气息。

    面对乔治娜的调侃,她笑了笑,一言不发,也就给了乔治娜公爵得寸进尺的机会。

    她坐在伊莎贝拉床边木凳上,俯身,把玩着一缕女王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当初把我流放到爱尔兰,你后悔没?”手中动作一滞,“你若是说你后悔了,我一定不计前嫌,全都帮你,如何?”

    然而女王只是摇了摇头,温柔地笑着,“咳咳咳……乔治娜,你不能在伦敦久留,很危险。”

    乔治娜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气场忽冷,“你又要赶我走?把我扔到爱尔兰,而你挺着病殃殃的身体,独自一人面对他们?”

    “我不是赶你走……咳咳……只是伦敦的局势,你留在这里,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那就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是我的铁骑硬,还是他们用金钱和美人铸起的虚假繁荣更坚不可摧。”

    “从前我没能保住亚伦,现在我不能连累你,咳咳咳……”她越咳越厉害,脸色白到近乎透明,趴在床边,大口呼气。

    乔治娜松开了她的一撮头发,终究是于心不忍,愤愤不平地说,“你这个蠢脑子永远都想不明白。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吉普赛男人。他的确是我的青梅竹马没错,可在他脚踏两条船,挑拨你我关系的那一天开始,我对他,就永远不需要再心存悲悯了。”

    ———

    黎明在月落时拉开幕布,今天,按照之前的安排,应该是比阿特丽斯和大公爵回爱尔兰的日子。

    莉莉贝特今天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但现在,她只想先亲自送比阿特丽斯离开。

    但奇怪的是,时间一连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正午的太阳只差一点就爬到了最高峰,比阿特丽斯还是没有离开的动静,她甚至行李也没收拾,就蹲在花园里剪裁,浇花。

    莉莉贝特坐在门口台阶上,喝酒那会同样的位置,望着她忙前忙后,静静等待。

    然而,又过去了一个小时,比阿特丽斯还在浇花,嘴里哼着小调。

    莉莉贝特耐心耗尽,询问道:“比阿特丽斯,你们今天几点走?”

    “走?走哪去?”被她一吓,比阿特丽斯的花洒从手里掉了,花洒里的水倾撒而出,水滴在日光下闪闪发光,鲜花与绿草在这一抹清凉中舒展枝桠。

    看见她的反应,莉莉贝特差点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你们今天不是回爱尔兰吗?”

    “嗷……你说这个呀。”比阿特丽斯笑着捡起地上的花洒,故作深沉问,“你希望我走吗?”

    “当然不希望,可是……”

    “我不走。”

    “啊?”莉莉贝特又惊又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比阿特丽斯冲她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我怎么会留你一个人面对那群魔鬼呢。”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我知道你是恶魔,但我也不差啊,我能帮到你。”

    “害……早告诉我不就好了吗,害我担心了一整晚。”

    她们笑着相拥。

    下午,临近傍晚,莉莉贝特换了一身轻便的英伦格子裙,头戴贝雷帽,回到索恩古堡。

    她是来找杰诺尔算账的,他对比阿特丽斯所做的事,莉莉贝特将要求他悉数奉还。

    “莉莉贝特小姐回来了。”玛丽笑着给她开门,得亏现在是下午,不然她的夜盲症,还不一定能认得出莉莉贝特来。

    她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热情的招呼莉莉贝特,一点也没注意到恶魔小姐浑身燃烧的魔焰,下一秒就得把房子点着。还问她说,“您要红茶还是花茶,我去泡。”

    “杰诺尔呢?”莉莉贝特没有心情把时间花费在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的一番好意。

    “伯爵在二楼书房。”

    听罢,她一声不吭往二楼书房找去。

    书房在走廊中间,采光最好的那个房间,“喵呜——”一进门,她便看见金吉拉米粒坐在门口,抬眸两只大大的漂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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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痴望着她,带着几分讨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给主人求情。

    换做是平时,她早就把猫抱起来好好亲上了。但今日不同以往,她的怒火经过几日的累计已经烧到最旺,不把罪魁祸首胖揍一顿她当场改名。

    杰诺尔坐在书桌中间,看见她来,没有惊讶,只是有些窘迫,刮了刮鼻子。

    “你来了,路途劳累,要不要喝下午茶?”他声音带着讨好,仿佛已经预料到自己今天将要被打的命运。

    “喵呜——”米粒又叫了一声,摇着尾巴,一猫一主人现在表情看起来如出一辙,滑稽得很。

    莉莉贝特将猫抱起,放在怀里抚摸了两下,她抱猫瞬间,余光瞥见杰诺尔似乎松了一口气。

    呵……机关算尽的狗男人。

    “乖,小猫咪不适合看这些。”她走到门口,把猫扔了出去。

    祸不及孩子,再怎么愤怒,也不能跟小猫闹脾气。

    吃了闭门羹的米粒在门外疯狂叫唤着,莉莉贝特决定一会再去安抚它。

    接下来。

    “呵。”她轻笑一声,转了转手肘关节,扭了扭脖子热身,不怀好意地看向杰诺尔。

    他试图挣扎,“莉莉贝特,有什么误会,我们摊开说说。”说完溜得比兔子还快,从书桌跑到书架旁边,眼睛余光一直留意着门或窗户的位置,寻找逃走的机会。

    莉莉贝特故意挡在他与门的直线距离上,一步一步逼近。她知道杰诺尔这个战五渣,绝不会选择爬窗逃跑。

    红发伯爵额头上渗出了细碎的汗珠,表情窘迫,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吊儿郎当、诡计多端的模样。

    “还有什么好说的,做错了事,就得受到惩罚,不然要警察做什么?”

    他尴尬笑笑,低头小声嘀咕,“我宁愿让警察来评判我的对错,而不是……”

    “要是警察能治得了你,也用不着我动手了。”

    杰诺尔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可怜的伯爵猝不及防被恶魔小姐的拳头“bang”一拳,砸中了下巴。

    他到吸一口冷气,身体侧倾,栽倒在地,摆出防御姿态,没有还手。

    恶魔小姐趁机骑到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落下,打在胸脯上、头骨上、手肘上……只要是能看见的地方都不放过。

    “起来说话啊,杰诺尔。”

    他意识到莉莉贝特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干脆任由她发泄,大气不敢出。

    恶魔小姐咆哮着,“拿一个女孩的名声去做你们政治的牺牲品,对她进行□□羞辱,你以为自己做的很正义吗?杰诺尔,回答我。”

    说完又是一拳,砸在杰诺尔的鼻梁上。

    “唔……”他呻吟一声,鼻孔冒出两行血线,划过脸颊,与凌乱的红发融为一体,楚楚可怜,又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

    这一次,莉莉贝特的拳头,悬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喵呜——”门外金吉拉的喊叫越发凄惨,它急得团团转。

    忽然,门被剧烈拍响。

    比阿特丽斯焦急的声音闷闷传来。

    “莉莉贝特,别打了,有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杰诺尔伯爵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