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水晶灯旁的小巴迪一动不动,莉莉贝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被称为首相的男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惊骇和担忧,转头跟随从说了几句,紧接着,几个人抬着担架,把小巴迪接走了。

    他应该还活着,可是莉莉贝特无法在他昏迷的时候从他那里得到真相,只能任由首相的人将他带走。至少,能得到救治。

    他走后,满地的照片还在,人群的吵闹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逐渐止沸。指指点点的目光越来越多,议论声渐大,这群贵族平日里最是道貌岸然,却最擅长于给别人套上道德枷锁,明明自己都做不好的事,还要对别人议论纷纷。

    看着他们用各种污言秽语形容自己的好友,莉莉贝特恨不得当场手刃所有人。

    愤怒的恶魔掐指点燃魔焰,她沉默的、走到舞会角落,注视着好友被人千夫所指的落寞背影,她气到浑身颤抖。

    然而就在她想引爆城堡的时候,手里的魔焰猝不及防熄灭了。

    “……”

    不用想,杰诺尔干的。

    可她不明白杰诺尔为什么又要阻止她,明明他也可以选择袖手旁观,却偏偏要在这种至关重要的场合站出来当“和事佬”,蠢得令人发指。

    一个聪明人,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除非,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与他有关。

    莉莉贝特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真相,怒火直冲头顶,肩背微微震颤。她牙关紧咬,拳头反复收紧又松开,竭力遏制着上前的冲动。

    杰诺尔……!!她瞪了他一眼,对方站在东南角,背靠罗马柱,手里还举着一杯香槟,与她对视,杰诺尔似笑非笑,像是在挑衅。

    莉莉贝特气到双拳指骨嘎吱响,她从未有过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对他那么失望。

    她必须要找他问个明白,提着裙摆,怒气冲冲的向他走去。

    就在这时,有人站在高台上,冲着场下所有人大喊了一句。

    “够了!!”

    那是一道富有磁性、又庄重严肃的男声。

    熟悉感再次袭来,莉莉贝特的脚步随着瞬间熄灭的议论声一同停下。

    莉莉贝特十分确信,自己一定见过这个人,但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呢?

    一眨眼,杰诺尔不见了,恶魔眼扫过舞会所有面孔,也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他逃走了。

    莉莉贝特气到跺脚,杰诺尔走了,她却不能离开,她必须要带着比阿特丽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如果可以的话,她们要挺直胸膛离开这里。

    “王夫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礼仪官已经被吓到哆嗦,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纵使再见多识广,这样的场面他还真没见过。他提议道:“要不叫停舞会,让大人们暂且回去。”

    莉莉贝特心想,这个被称为“王夫”的人,大概率会叫停舞会。无论他站在什么立场,这滔天的丑闻砸到自己头上,都应该以大局为重,终止订婚。

    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哼了一声,似乎是对礼仪官的提议十分不满。

    他用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舞会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没有中途停止的道理。”灰棕色的眼睛冷漠扫过众人,尤其在其中几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几个贵族,莉莉贝特有留意,他们刚刚嘲讽比阿特丽斯和威尔伯的声音最大。被王夫看了一眼后,他们瞬间脸色煞白,垂下了头。

    这个男人,不简单。

    汉诺威家的国王伴侣是没有实权的,一般和除女王外的其他皇室成员一样,从事外交相关的工作。

    可看众人对他的态度,就好像女王不在,他就是国王。

    所有人中,只有吉维尔首相抬头迎上他的视线,两只雄狮目光相接瞬间,莉莉贝特闻到了他们之间传来的淡淡硝烟味。

    王夫果然将问题抛给了吉维尔首相,“首相阁下,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婚约既定,皇室一诺千金,不可儿戏。在事情真相还未调查出来之前,我建议不要轻易作出决定。”

    “说得好。”王夫当众鼓起掌来,眼锋一转,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汉诺威皇室一诺千金,绝不会冤枉任何人,也不允许任何一桩侵害皇权的事情发生,今晚的事,我希望各位守口如瓶,最好不要让我发现有谁把事情传出去。”

    这话出来,所有人都惊讶到失语。除了身处风波中央,逐渐麻木的比阿特丽斯。

    王夫看都不看她,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冷着脸又说:“舞会继续,希望大家玩得开心,接下来的,是王室私人舞会,无关任何政治、宣告……此前流程全部作废。”看了礼仪官一眼,对方打了个冷颤,“你主持吧。”吩咐完,也不管礼仪官应没应,走上红毯,往大门方向走去。

    “是……接下来的流程,是跳开场舞。”礼仪官说完,吓得把羊皮纸手稿掉到了地上。

    还没走远的王夫回头,投去警告的目光。

    礼仪官急中生智,喊出了威尔伯的名字,说:“开场舞,就由我们英俊的大殿下择一位女伴完成。”

    他故意让威尔伯重新挑选女伴,否定了比阿特丽斯的存在。这一行为下,王夫满意地回头,几秒钟后离开了会场。

    威尔伯也很快给出了他的答案,他什么也没说,麻木的看了比阿特丽斯一眼,仿佛在等待着某种答案。

    然而,在时间过去的一分一秒中,比阿特丽斯什么也没说。

    最终,他眼底的期盼,一点一滴熄灭。

    “好,我明白了,恭喜你,比阿特丽斯小姐,你自由了。”

    他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订婚戒指连同盒子一齐砸向地面,盒子瞬间破裂,戒指从里面滚出,轱辘轱辘……一路沿着红毯滚向门外,消失不见。

    独留比阿特丽斯一人,苦涩地笑了笑。

    如果当真爱得毫无顾忌,又怎么会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让她充当那个自私自利、无理取闹的坏人。

    戒指消失后,威尔伯也走了,走得那么干净利落,又那么狼狈。

    “这……”礼仪官再次犯了难,舞会不按流程结束,在场的所有贵族谁也不敢走,可现在男主人公也离开了,还能有谁接下这个流程呢?他只好看向比阿特丽斯,“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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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爵小姐,开场舞由您来跳?”

    “好,”比阿特丽斯站了出来,她缓缓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但已经不再成股流下。“我来跳。”

    礼仪官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请公爵小姐择一位舞伴。”

    话音刚落,全场的所有适龄男贵族全部后退一步,生怕惹祸上身,甚至还有那种不屑的、鄙夷的目光打量着比阿特丽斯。

    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咬了咬下唇,恰逢这时音乐响起,所有人都盯着她,像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没有舞伴,她就只能自己独自一人跳双人舞,只见她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扶肩膀的假动作,轻挪舞步,身姿婀娜,破碎……又坚强,像一朵在暴风里任凭拍打的太阳花。

    许多贵族借着音乐的遮掩开始嘲笑,现今王夫不在,刚刚首相也匆忙带着撒加利亚走了,约瑟在两人宣告时伤心而走,瓦妮莎更是一早就没了人影。皇室走后,他们就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失去了管束,为所欲为。

    莉莉贝特看不下去了,她愤怒的挤开人群,走到比阿特丽斯身边。

    音乐仍在继续,好友看见她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用口型问,“莉莉贝特,你上来做什么?快下去,他们会针对你的。”

    “我不怕,大不了我和他们一起下地狱,等到了下面,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恶魔小姐微微一笑,昂扬得像在发光。

    比阿特丽斯心里又感动又急,抓着她的手,“可你上来也做不了什么,除了咱俩一块儿挨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谁说解决不了问题?”莉莉贝特挑眉。

    “什么意思?”比阿特丽斯不解。

    莉莉贝特弹了弹她的脑袋,在听到她发出一声哎哟之后,笑着一手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握,“你现在的问题,不就是缺少一个舞伴吗?我来做你的舞伴,跳完舞之后,我们一起走。有我在你身边,我保证谁也不敢动你。”

    好友澄澈的眼睛瞬息间热泪盈眶,她哭了,却是笑着的。

    “好,我们一起完成这支舞,还有下一支舞,下下支舞。”

    舞步随着音乐奔向高潮,莉莉贝特跳男步,比阿特丽斯跳女步,裙摆飞扬,如同两朵颜色不同的大丽花,在金碧辉煌的舞厅盛放。

    莉莉贝特其实从来没有学过跳舞,她在地狱的时候就最讨厌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对视很容易让人心潮澎湃,会让人产生疑似“好感”的错觉,她讨厌华尔兹,讨厌舞蹈的编排必须要两个人才能完成。

    在今天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自己这么会跳舞,也不知道这种因为跳舞产生的“错觉”,原来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让人快乐,无关男女之情。

    舞步轻轻,所有的质疑和议论都从耳边消失了,她明显感觉到比阿特丽斯心情好了起来,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轻松愉悦。

    随着舞会的推进,这种轻松感逐渐转变成欢声笑语,她们在舞池中央流转,手牵着手,笑得肆意欢脱,无忧无虑。

    这里像一个金色牢笼,而莉莉贝特和比阿特丽斯却是自由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