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吗?”
“他们?”
“不不不,我说我们,我们……”
差一点就破功了,莉莉贝特连忙打马虎眼,憨憨地笑笑。
安妮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问什么,接着说道:“您忘了吗?当年您来找我定制礼服,您说像在自己喜欢的人生日宴会上大放异彩,想要跟他告白,所以才定制了这条裙子。”
“我当初,真这么说的?”
“那当然了,我记性可好了,我记住的事情还能有假。”安妮插着腰,“您当初说,如果这辈子不嫁给杰诺尔伯爵,让您宁愿不婚不育,养条狗,孤独终老。”
莉莉贝特:“……”
没想到,这个卡珊德拉还是个恋爱脑。
比阿特丽斯小声嘀咕,“没想到,曾经风靡整个伦敦上流社会的交际花小姐,居然与某位啃老伯爵,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噗……”莉莉贝特被她一本正经逗笑。
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比阿特丽斯,关于杰诺尔的真实身份。
“对了,”比阿特丽斯一边翻着画册,一边问她,“你之前说你是索恩公爵的私生女,那不是一个假身份吗?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真身份?”
“额……”莉莉贝特语塞。
“真实身份很为难?”比阿特丽斯抬头,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画册和上。
“有点,不太好说。”
“那你悄悄告诉我?”
“你凑过来?”
比阿特丽斯听了这话,果然高兴的将耳朵凑了过去。
“说吧,还有你之前带我翻墙,那身手,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像一个普通人。”
“你太聪明了,我确实不是普通人,不过我是一只普通的恶魔。”
“恶魔?”比阿特丽斯瞪大眼睛。
“对,”莉莉贝特故意亮出恶魔尾巴,尖尖的小爱心尾巴在身后虚晃一枪,待友人看清了,立马收回。“看见了吧,我真的是只恶魔,如假包换。”
“你……”
比阿特丽斯半天没有发出声音,莉莉贝特以为她吓坏了,正打算施个小魔法让她忘掉这件事,刚要念咒,被她打断。
比阿特丽斯用怀疑的语气问,“没有在跟我开玩笑,你是认真的?”
“没有比这更认真的时候。”莉莉贝特作投降状。尾音一挑反问:“你不会害怕吧。”
“怎么会呢,我怕你干嘛。”比阿特丽斯表示不可能,很本不可能。但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姐妹哪有互相猜忌,还有什么想知道,快问!”
“我……我想知道,你们魔族,真会蛊惑人类骗取灵魂吗?”
“……”都多少世纪了,什么谣言。
她忍住想要把那个散播谣言的人找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耐着性子解释道,“魔族从不主动与人做交易,魔族与人类的交易,一般都是人类主动的,当他们的贪婪、夙愿……足够强大,强大到拼尽所有的努力都无法完成时,魔王会投下恶魔羽,交易与否全凭人类自己。”
“那……我可以跟你交易吗?”
看着她期盼的眼睛,莉莉贝特的拒绝卡在喉咙里。
她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比阿特丽斯的后脑勺,摇了摇头说:“比阿特丽斯,和恶魔做过交易的人,死去之后灵魂将堕入地狱,永远不能够再踏入轮回,只能像我一样,通过交易的方式占据别人的身体,在人间苟活着。我不希望你那样,我希望你有明媚的将来,有过去,有未来,无论经历了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
被她这一番苦口婆心劝说,比阿特丽斯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这条路。”
“况且,没有信仰的人,是很难得到魔王注视的。所以,如果有什么我能够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尽管向我开口,在无需契约的前提下,我会尽可能帮你完成。”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比阿特丽斯勉强一笑。
她们最终确定了款式,一个星期以后会有皇室专人来取衣服。莉莉贝特顺路带走了那一套属于卡珊德拉的裙子,二人步行到路口。
“比阿特丽斯,我……”她打算回杰诺尔那里去,但羞于开口,担心自己刚刚坦白过身份就要走,比阿特丽斯会误会。
“怎么了?”比阿特丽斯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莉莉贝特一点儿也不想瞒她,开门见山道:“你能自己回去吗,我这几天……有点事,可能需要在外面住。”
“在哪住?你身上还有钱吗?需不需要我拿些钱给你。”
她有些感动,完全没想到自己提出要走,对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要离开,而是担心自己有没有钱,会不会在外面饿肚子。
恶魔小姐吃的是人类的七宗罪,人类的食物对她来说不过是口腹之欲,她又怎么会饿肚子呢。
感动之余,她将自己浑身上下的口袋摸了个遍,最后终于在手腕上摸出一串黑色的珍珠首饰,觉得合适,偷偷施了魔法,交到比阿特丽斯手里。
“这是?”公爵小姐看不见恶魔的小动作,投来疑惑。
“它能保护你,你把它带在身上,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出现。”
比阿特丽斯接过,魔力执行对象,在此刻发生了转换,淡淡的黑色魔法化作一缕烟,无声无息,吸进了比阿特丽斯的呼吸深处。
“好……那,我的订婚舞会,你会来吗?我会给你送请柬的。”
“当然,我一定会来。”莉莉贝特笑说。
————
她自己叫了辆马车,马蹄哒哒,送她路过泰晤士河河畔、路过弗利特河分支的小溪,往远离伦敦,城郊的方向走。
大约天黑的时候,她终于回到了索恩古堡。
付了钱,车夫用好奇的眼光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城堡,用担忧的语气问她:“小姐,你确定是这里吗?如果弄错了地方,现在把你送到正确的位置还来得及。”
莉莉贝特谢了他的好意,婉言拒绝,“是这里,没有错。”
车夫这才离开。
秋风吹过,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握紧了手里放衣服的箱子把手,只身往里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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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的群鸦仍在盘桓,它们站在怪诞石像上,怒张着血红色的双眼,静静的注视着楼下的来人。
算算日子,莉莉贝特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曾踏足这里了。她刚刚从魔界来到人间的时候还是早秋,而现在,伦敦即将步入漫长的隆冬,即将步入苦寒的冬日。
身上的衣服有些薄了,恶魔的体温本就比正常人要低得多,对环境的感知也会更加敏感。
走到门口,还为推门,她打了个喷嚏。
“啊切。”
门内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板厚重,脚步声越发清晰,热烈的朝她走来。
“嘎吱……”门开了,杰诺尔一头红发,从门中探了出来,还没请她进去坐坐就低头问她:“感冒了?”
“没有,恶魔怎么会感冒?不过风确实有点冷。”
“那还不快进来,是要在我家门口做什么行为艺术的表演吗?”
她嘴角狠狠一抽,小皮鞋踩在地上又重又狠,有些气鼓鼓的,将左边半边门一推,径直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感到身上一重,一件外套从天而落,披到了她肩膀上。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城堡大厅里昏暗无比,身后的古堡大门缓缓和上,世界堕入一片黑暗之中,让她有一种自己已经回到了地狱的错觉。
“伯爵这是在提前体验恶魔的生活?”
“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想问问莉莉贝特小姐,你是更喜欢地狱,还是更喜欢人间。”
“地狱有什么好的,天永远是黑色,河水永远是浑浊的,低级的魔族个个丑陋无比,整了容都流口水。哪里比得过人间,虽然同样人渣比比皆是,但好歹大部分人都长得人模人样,不会污染我的眼睛。”
“是吗?”他轻笑,“我明白了。”随即轻轻鼓了鼓掌,“啪…啪…啪……”
规律的掌声在城堡大厅回响,正当莉莉贝特纳闷他想做什么时,大厅里的水晶灯倏地亮起。
紧接着,沿着环形楼梯一路向上,楼梯口亮了,二楼走廊同样亮起,整个城堡里的灯接二连三被点亮,璀璨的水晶灯和壁灯互相照亮,光芒万丈。
古堡的光驱散了屋顶的乌鸦,莉莉贝特听到它们展翅的声音一齐响起,杂乱而有序,朝着远离古堡的方向飞走了。
整个索恩古堡都亮了起来,他信守了承诺,世界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莉莉贝特眼睛也跟着亮了。
她还是第一次完整看清大厅里的完整场景,巨型白色石柱撑起半透明的拱顶,墙面挂着一些挂画,烛台沿长桌整齐排开,壁炉里烈火噼啪作响。
窗户外,则是是连绵的荒原。
但除了这些之外,其中最明显的装饰,还是大厅中央悬挂着的那副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她的杏眼玲珑可爱,嘴角弯弯,仿佛一轮出尘的明月。
是卡珊德拉。
原本喜悦的心情,在看到这幅画后,突然有些落寞。她把手里的箱子抱到了怀里,箍的很紧。
咬咬牙说:“突然发现我还是更喜欢地狱,把灯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