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两步,就被威尔伯的手下,从一旁的过道里窜了出来,拦住了她。
“小姐,你不能过去。”
“凭什么!里面是我朋友。”
莉莉贝特不肯让步,用力推搡着他们,想要挤进去。
几个士兵如同一堵高墙,严严实实挡在她跟前,连视线口都不给她留一个。
嘴里还一直重复着,“小姐,你不能进去。”
半天后,威尔伯领着身穿白衣,和精神萎靡的公爵小姐出现在大牢走廊。
脚步声起,莉莉贝特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好友,脸色难看,垂头丧气,被威尔伯牵着走出来。
“比阿特丽斯?”
她刚想上前将好友往自己身边带,却被比阿特丽斯摇了摇头,拒绝了。
“一会儿回去再说,去我家等我。”
说完,她扯出一个极为难看,勉强的笑容,安抚性的看了莉莉贝特一眼,跟着春风得意的威尔伯,上了那辆豪华马车。
留下莉莉贝特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傍晚,整个伦敦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晚霞色。头顶是蓝色的水,和鲜艳的火,坐落在灰色的海洋中。脚下是人群熙熙攘攘,归家的商贩和远行的贵族,和泰晤士河面上扬帆的船,无论困难多重,生活依旧诸般美好。
恶魔小姐很迷茫,她刚刚拒绝了尤金的陪同,独自一人走在泰晤士河河边,感受着河水漫过脚踝,水里的游鱼亲吻着她的大脚趾,如此亲昵,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心里五味陈杂,眼前仿佛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杰诺尔死了,威尔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比阿特丽斯带离了监狱,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好像……她的好友很痛苦。
理智告诉她,她这个时候应该立马回到比阿特丽斯的庄园,切上一壶上好的花茶,等待友人的归来。
然而,脑子里浑浑噩噩,只想往河边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夕阳西下,孩童们举着玩具,嬉闹着从莉莉贝特身边走过。
前面有人聚成一团,正围绕着什么,高声喧哗。
莉莉贝特觉得心烦,刻意避开那一处,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结果没走两步,一个黑色的敞篷马车撞入视线,她来不及闪躲,被推倒在地。
“没长眼睛吗?”
刚要骂,伸过来一只手——手指修长,手掌很大,还戴着一个华丽又不失风度,镶嵌了各种五颜六色宝石的巨大扳指。
想吐槽是谁这么臭屁,戴了个这么闪闪发光的金扳指,需要去亮瞎谁的眼睛。
结果转了一抬头,她呆住了,她瞪大眼睛,瞬间语塞。
某人弯腰伸手,脸上挂着标志的狐狸笑,嘴角弯弯,绿眼睛透亮得仿佛一湾秋水。
“没摔疼吧。”
“你……你不是死了吗?”莉莉贝特瞳孔地震。
他宠溺的眼神望着她,眼里的温柔像是快要溢出来那般,用打趣的语气说:“死的是霍利迪,关我索恩什么事?”主动伸手,牵住了莉莉贝特,“你不会真以为我已经死了吧,莉莉贝特小姐?”说完歪头一笑,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莉莉贝特:“……”
微风轻抚,刚刚被撞了一下的疼痛好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虽然知道他这是又把自己给耍了,但这次,莉莉贝特没有那么生气,反而有些庆幸。
她坐上了杰诺尔的马车,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至夕阳西下,两人一同来到比阿特丽斯的家中。
身旁的人想要搀扶她,还没伸手,旁边的位置就已经空了,莉莉贝特像只灵活的精灵纵身一跃,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还生气了,哄不好了。
杰诺尔无奈笑笑,匆匆跟上。
来到大厅,比阿特丽斯已经回来了,她换了一身洁白的帝政裙,一改当初的活泼,安静的像只不会说话的鸟,就那样呆呆的坐在桌子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掉的花茶。
莉莉贝特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身后的人跟了上来,她连忙拦住他。
“你先回去,我和她,有私事要说。”
“我来找公爵小姐也有事。”狐狸伯爵不肯走。
“听话。”莉莉贝特脱口而出,说完连自己都有些惊讶,轻轻捂住了嘴。
“好吧,”伯爵露出得逞的笑意,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她说,“莉莉贝特,明天就回来住吧。”
“回来?回哪儿?”
“当然是我家,我的城堡,我会为你开灯的,彻夜不息。”
“你不是破产了吗,你家不是已经卖了吗?”
“卖了我也可以买回来呀,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卖家和买家不是同一个人。”
果然是只狐狸……看来破产的事情也是假的了,绕了这么大一圈。
他说完才走,磨蹭了好一会儿,净说这些令人面红耳赤又怒火中烧的话。
莉莉贝特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心情,却因为那一句彻夜不息,而慢慢的变得亮堂起来。
等目送着杰诺尔走远,她重新回到大厅,轻手轻脚坐到比阿特丽斯身边。
问她:“比阿特丽斯,威尔伯强迫你了吗?”
她稍稍回神,转头瞬间,眼眸如同一朵破碎的鲜花,风一吹就凋零,笑说:“哪有强迫,他没有强迫我。”
“那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也不算有什么条件,我只是同意了履行自己的职责,仅此而已。”
“所以……你要嫁给他了是吗?”她的模样让莉莉贝特感到心碎。
她却装作毫不在乎的说:“祝福我吧,莉莉贝特。”
“可你明明不愿意啊!”
“我愿意的,愿意的,愿意。”
说着愿意,却要露出那样伤心的眼睛,莉莉贝特不信,又无可奈何。
比阿特丽斯说:“明天,陪我去试礼服吧。”
———
次日,本该去伦敦富人区那家百年礼服店试衣服量尺寸的二人一觉睡到十二点才醒。
“完了完了。”莉莉贝特光着脚,在地板上急得踩来踩去。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睡过了头,今天明明说好要陪比阿特丽斯去试订婚礼服的。
而且更让人奇怪的是,她没醒,比阿特丽斯也睡过头了。
等她穿戴整齐,准备去叫人的时候,比阿特丽斯刚好打开房门。
“今天不是要去试礼服吗?”
“嗯,我们现在走吧。”
她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这件事,明明都已经迟到了,却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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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要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谁会愿意呢。
虽然比阿特丽斯嘴上说她很愿意,但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她根本就是被迫的。
威尔伯干了一件好事,英雄救美,利用权势将比阿特丽斯从牢里带了出来,还帮她洗清了嫌疑,而代价,就是比阿特丽斯嫁给他。
卑鄙的男人!
二人的马车在一间古朴的服装店门口停下,老板是个身着花裙的美丽少女。她看见莉莉贝特,眼中闪过一丝熟悉和期待,朝着莉莉贝特拥了过来。
“卡珊德拉小姐,你好久没来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额……”莉莉贝特刚要否认,又突然想到杰诺尔对卡珊德拉深情款款的样子,心里发酸,冷笑着试探道,“好久不见,我最近一切都好,你呢?”
“我也很好,只不过一直念着你呢,你的裙子都在我这儿放了好久了,我整日盼着你什么时候能过来取走它。”
“裙子?”
“对啊,你难道忘了吗?就是你托我为你量身打造的那条裙子,用最柔软的天鹅绒编制,用最神圣的珍珠点缀,它会让你成为舞会最亮眼的新星。”
莉莉贝特想不起来这些,她虽然拥有卡珊德拉的身体,却不完全拥有对方的记忆。
而且,这名少女,居然完全不知道卡珊德拉已经死了?
见莉莉贝特沉默下来,一旁偷听着二人对话,同时也在走神的比阿特丽斯轻轻问了句:“你们认识?”
“这个就是公爵小姐吧,我是安妮,与卡珊德拉小姐是旧识。”
“卡珊德拉?”她朝着莉莉贝特投去疑惑的眼神,接收到对方疯狂的眼神暗示后,她收回疑问的语气,“嗯,对,卡珊德拉。不过今天的主角可不是卡珊德拉小姐哦,大殿下已经跟你交代过了吧,你得为我设计一条参加订婚晚宴的新裙子。”
“包在我身上,请您相信安妮家传承为百年的手艺,请进来吧,我为你量身。”
二人跟着她走进店里,店铺门面并不大,墙上的货架上摆满了丝绸布料,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便宜货,都是顶好的纺织材料。
她先是拿出了尺和笔,给比阿特丽斯量了身材数据,记录下后,又领着二人打开一本图册,去挑选款式。
“公爵小姐,您先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款式,我可以根据你的要求在已有款式的基础上进行更改。如果您没有要求的话,我也可以自由发挥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失陪一下,帮卡珊德拉小姐找点东西。”
“我先看看吧。”比阿特丽斯挨着莉莉贝特坐下,余光望着身后的安妮在柜子里翻翻找找,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卡珊德拉?”
“嘘,先保密,你就当我是。”
“嗯,明白了。”
好在比阿特丽斯配合无比,不愧是她看中的友人。
找了好一会儿后,她终于从箱底翻出了一个盒子,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尘,兴高采烈地捧着,一路小跑而来,放到了莉莉贝特跟前。
“您定制的裙子,希望您穿上它之后,能够与心爱的人一起跳舞。”
“心爱的人?是谁?”莉莉贝特惊讶。
安妮被她问的有些错愕,半天后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回应道:“当然是索恩伯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