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他死了,我刚刚得到消息,就在昨晚,这群恐怖分子袭击了很多个贵族的家,枪杀人数接近一百,这是一件非常恶劣的,连环凶杀案。”
“你把死者名单发我。”约瑟注意到莉莉贝特的不自然,当机立断走到下属跟前,挡住了莉莉贝特的视线。
“哦……好……”
莉莉贝特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隐约能够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终究是对杰诺尔的担忧占据了上风,疾步上前,从约瑟手里,剁下了那份名单。
越看越觉得浑身冰凉,这份名单,居然与从贾马尔子爵家里搜查到的“参与者贵族名单”一模一样。
甚至还有那个派死士去杀贾马尔子爵的伦纳德伯爵。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被灭口了。
那比阿特丽斯怎么办?
以及,杰诺尔之所以要让她入狱,是想做什么?
疑问刚起,一个不速之客在约瑟的另一个手下的带领中,出现在莉莉贝特视野里,踏入房门。
小巴迪浑身衣服破破烂烂,他的眼睛红成兔子,衣服上沾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因为干涸,变成了暗红色,有一些甚至黏在他的皮肤上。
“你怎么了?”莉莉贝特不知为何,瞬间也跟着红了眼眶,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悲伤,但是隐约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有什么失去了。
“莉莉贝特小姐。”小巴迪脸色比纸白,身子也摇摇晃晃,在冷风中形销骨立。他抿唇,咽咽口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沿着脸颊两侧,汹涌流下,抽了抽,“劳拉……死了……”
“碰——”仿佛一道到晴天霹雳,莉莉贝特的世界,大厦轰然倒塌。
“怎么回事,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劳拉会死?”
她怒不可遏,心里满是那个吉卜赛女儿微笑时的小虎牙,那么可爱那么真诚,还知错能改。
“莉莉贝特……”小巴迪抽噎着,擦了擦眼泪,慢慢解释道:“我们昨晚遇到了一伙强盗,他们一进门就攻击我们,见人就杀。劳拉的妈妈是第一个,后来为了掩护我离开,劳拉也……”
“强盗?那他们偷钱了吗?”
“没有,财富一点没少,他们只杀人。”
一个接一个的猜测逐渐凝聚成一个没有证据、但有理有据的答案。
杰诺尔,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今晚要灭口,故意让她锒铛入狱躲避追杀,故意让比阿特丽斯入狱也是为了保护她。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傻子。
她突然很想哭,又迫切的想要知道杰诺尔的死讯究竟是真是假,猛得摔门而出,狂奔着离开了书房。
“莉莉贝特,你还好吗?”
从门外进来的尤金注意到她状态的不对,在她即将穿过自己身侧时,连忙捏住了她的手臂,还帮她站稳了脚跟。
“我没事。”莉莉贝特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对他说:“尤金,我们去监狱。”
“好……”
————
今天的乌鸦格外吵闹,这些食腐的鸟儿并不常出现在市区,人们也不太欢迎它们,总喜欢拿着石子驱赶。
可今天不知为何,它们成群结队的在屋檐上排排站,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如同一群等待觅食的饿狼。
莉莉贝特和尤金匆匆忙忙赶到监狱的时候,这里与昨日已经完全不是同一副光景了,地面上一滩一滩全是水渍,和着鲜红的液体,这里刚刚被洗过,不过显然还没洗干净,连空气中都飘散着血腥味。
她抓住一个正在清理的环卫工人,语气焦急的问:“请问,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环卫工人被她眼里的恐惧吓了一跳,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这时,尤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金币,悄然塞到了工人手里,用安抚的眼神看了一眼莉莉贝特,对工人说:“您如果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我可以再给金币。”
环卫工人被天上掉馅饼的富贵砸中,懵逼的看了看手里的金子,又懵逼的抬头看了看两人,这才终于找回点神智,慢条斯理的开口。
“据说是,有……一群反社会份子,闯到了监狱里,杀了好几个狱警,还杀了一个犯人。”
“那个犯人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他的尸体呢!”莉莉贝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快要哭出来一样,她比被吓坏的小巴迪看着还要破碎,连双手都在颤抖。
“好像叫什么,霍利迪先生,据说是公主的男宠,长得……”环卫工人扣了扣后脑勺,“我也没见过,尸体运出去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一颗红色的脑袋。”
“他真的死了吗?确定是死了吗?有没有在检查过生命体征?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真的死了?”她抓着人家环卫工人的手,不由自主的不停摇晃。
工人被她晃晕了,拿着扫帚无奈的说,“死了,肯定是死了的。”
“为什么肯定?”
“小姐,你没有清理过那间牢房,我清理过,地面上满是鲜血,我的脚踩下去,鲜血没过了我的鞋底,没有人能够在流那么多血的情况下活下来的。”
“……”
听了这话,莉莉贝特瞬间脱了力,倏地蹲到了地上,双腿一软。
杰诺尔真的死了?他身上那么多秘密,真的会死吗?
她不相信,不相信……那么张扬、狡猾、小肚鸡肠的伯爵,会死在这么荒唐的一件事情上。
像是这个世界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隐约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交集,不该就这样结束,他们应当……应当是有以后的。
尽管她连这个以后,都不知道是什么。
杰诺尔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想尽办法坑她,不会有人在自己穷困潦倒的时候为了她单独花钱开一间房,也不会有人总是用暧昧的动作撩拨她。
这么恶劣一个人死了,听起来好像是一件好事,可她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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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那么难过,心在流血。
卡珊德拉,是你吗?你在为他惋惜?你们……是相爱的对吗?
心脏突然一阵剧痛,她狠狠的咬破舌头,冰冷的鲜血咕咕冒出,被她一口吞到了肚子里。
“莉莉贝特……”尤金再次给了环卫工人两个金币后,也跟着蹲下了,满眼认真,“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但如果我能做什么让你不那么难过,你尽管开口,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做。”
地狱里的欢喜冤家,死对头,今日难得的,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温柔体贴。
“没事。”莉莉贝特强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着掩饰心情,“突然失去了几个朋友,有点难过。生老病死是人类必须要经历的事,即使没有今天也会有明天,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等过了几天我就忘记了。况且……没准我们还能在地狱重新遇见他们呢,是吧。”
“嗯,你说的不错。”尤金看着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配合的点了点头。“我会和老爹请示,让他们多留意一下你的朋友,如果天堂不抢人,我们就把他们招募回地狱,以后还能和你做朋友。”
“谢谢你,尤金。”
莉莉贝特抹了把眼泪,心里感动不已,躲进尤金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十分钟后,另外一辆豪华敞篷马车在一众宫廷侍从的簇拥下,洋洋洒洒一大群人,停靠在了监狱门口。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身穿款式复杂的宫廷礼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白衣黑裤,和精致的外套,以及那张玉树临风的英俊面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威尔伯。”莉莉贝特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赶紧拉着尤金的手,躲到了一旁的大树后面。
“嘘……”她让尤金禁声。
尤金立马闭嘴,配合她的动作。
莉莉贝特胡乱地将脸颊上的所有眼泪全部擦干,现在根本不是哭泣的时候,她止住泪水,坚强的昂起头。
她知道威尔伯是大王子,不过一个未来的皇室第一顺位继承人,为什么要在这种刚刚发生过凶杀案的时候来凶杀现场。
难道是为了慰问伤者?收买人心?
尤金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打断她。
莉莉贝特心想,如果威尔伯当真是为了收买人心,他就不应该和这些监狱的罪犯走得太近,这反而会适得其反,让民众们觉得他在包庇罪犯,从而大大降低他的威信。
可如果不是为了慰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莉莉贝特突然想起杰诺尔说过,之前监狱同样关着比阿特丽斯,让她小声一点,以免二人的私会被传得人尽皆知,让比阿特丽斯对莉莉贝特失望。
她好像抓到真相了。
威尔伯,可能是来找比阿特丽斯的。
她悄悄跟在队伍身后,路过守卫,还不忘给你自己隐身。
她已经失去了杰诺尔和劳拉,现在,绝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比阿特丽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