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色房卡。

    前台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笑意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迅速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洇开。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祝贺您今晚丰收。”

    林朔收回房卡,带着几人去往电梯间。

    “姜知跟我去收割果实,其他人挨层搜,把受害者找出来。”

    “是。”

    应答声整齐而短促。

    电梯门开,林朔姜知乘上轿厢朝果实所在的楼层而去,其他人则去往楼梯间。

    楼梯间只有墙脚那一排幽绿色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整个楼梯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冷色调中。

    五个人排成一列纵队,沿着楼梯向上攀爬。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重叠、回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像是有比他们多得多的东西在跟着他们移动。

    直到抵达防火门的平台,几人才松了口气。

    “情报没错,清道夫不在这里。”

    元浩点点头,说道:“那是,姜知的情报什么时候错过。”

    “不过,我听说容纳清道夫的腐化者已经转化成超凡者了,那清道夫不会回来吗?”有人疑惑道。

    “放心,就算清道夫回来了,只要我们及时退出楼梯间,它不会追过来的。”元浩笑着宽慰道。

    “来之前,”元浩收起笑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严肃,“你们都把丰收酒店的守则背清楚了吧?”

    “清楚清楚。”

    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元浩在防火门上贴了一张荧光的数字,方便他们辨认楼层。

    推开防火门,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涌出来,像融化的黄油一样流淌进昏暗的楼梯间。

    走廊安静得有些过分。

    深红色的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两侧的房门整齐地排列着,壁灯的光线经过灯罩的过滤后变得格外温柔,在地毯上投下一个个圆形的光斑。

    元浩没有急着跨过门槛。

    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人开口。

    “现在开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气音,“一间一间的敲门确认。”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是一个女人的照片——周艺。

    “一定要确认是目标才允许带出来。”元浩举起手机,让每个人都看清楚那张脸,“看清楚特征。”

    “明白。”

    元浩点了头,率先跨过门槛,踩上了深红色的地毯,其余人分散开来,各自走向不同的房门。

    丰收酒店外,黄色的警戒线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泽,将整栋酒店大楼与外界隔绝开来。

    警戒线外,几个穿着荧光背心的警卫百无聊赖地站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和同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去污染区域看看?”一个年轻警卫望着酒店大楼亮着灯光的窗户,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向往。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卫嗤笑了一声:“想送死别带我,没有能力你也敢去?”

    “我可不是说现在去,”年轻警卫辩解道,“我是说以后,等我们也有能力了……”

    “你有能力了又怎样?污染区域里那些东西是单凭‘能力’就能对付的吗?”年长警卫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你以为那些超凡者多风光?能不能活过第一年都是未知数。”

    年轻警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可我有个哥们在新纪元,他说新纪元在研发能激发能力的东西。”

    “欲望激发咱这也有。”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警卫插了一句。

    “不一样的。”

    “一不一样跟我们也没关系,”年长警卫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呼出最后一口烟雾,“新纪元的定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是不吃不喝攒三年工资,也买不起。”

    “唉。”

    年轻警卫叹了口气,气氛陷入沉默。

    程默拉低帽檐,若无其事的从警戒线外走过,身上鲜红的披风在夜风下微微飞扬,警卫的交谈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她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停下,而后整个人消失不见,只有一道阴影反方向的朝丰收酒店移动。

    那道阴影贴着地面飞快地移动,像一条在夜色中游动的黑蛇,无声无息的穿过街道、穿过警戒线、穿过那三个浑然不觉的警卫、穿过酒店大门。

    黄色警戒线上,一道鲜红色的痕迹一闪而过,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上面碾了过去。

    “刚刚……”年轻警卫揉了揉眼睛,看着那条恢复正常的警戒线,“我好像看到它变颜色了。”

    “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年长警卫拍拍他的肩膀,“等换班了赶紧回去休息,别在这疑神疑鬼的。”

    年轻警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也许是看错了吧。

    酒店大堂。

    程默从阴影里跌出来的时候,几乎是摔在了墙面上。

    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把。

    “他们没察觉到吧?”她低声问。

    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有些单薄。

    招财猫从她的斗篷里探出头来,笑着回答道:“当然。”

    程默点了点头,稍稍平复了呼吸。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计时器——从她穿上斗篷到现在到现在,刚过了三分钟零七秒。

    抬脚朝楼梯间走去时,她经过前台。

    前台小姐正端坐在柜台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挂着标准的、酒店式的微笑。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对从她面前走过的程默视若无睹。

    回到熟悉的地方,清道夫迫不及待的从影子里探出,跟着程默的脚步一步步上升。

    “去,找员工通道。”她对清道夫下令。

    既然丰收酒店是作为酒店的形态,那就一定会有办公室。

    相对于对住客开放的区域,当然是只有内部员工才知道的够安全。

    黑泥汇聚起来变成圆球,带着她去往员工通道。

    上了不知道几个平台后,一扇门悄然出现,和墙面几乎融为一体,更何况是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不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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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看不出来。

    程默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看向清道夫,清道夫扭头朝招财猫比划起来,

    “清道夫说它不被允许踏入。”招财猫适时开口翻译。

    程默挑了挑眉,手中一沉,一柄苍白的斧头出现在手中。

    “嘭——”

    斧头砍在门板上的声音在楼梯间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应急灯剧烈地闪烁起来,绿色的光线忽明忽暗,整个楼梯间像一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在明灭之间疯狂地切换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灯光闪烁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稳定下来。

    程默面前的那面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斧头砍中的位置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的根系,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面墙壁。

    灰白色的涂料碎片从裂缝中剥落,簌簌地落到地面上,露出下面一层截然不同的颜色——

    铁锈的颜色。

    暗红色的,干涸的血的颜色。

    裂缝越来越大,铁锈的颜色越来越深,直到整面墙的涂料都剥落干净,露出它的真面目——

    一扇门。

    一扇真正的门。

    铁皮包裹的金属门,表面锈迹斑斑,门板上用某种黑色的颜料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员工通道”。

    她收回目光,提起斧头,看向清道夫。

    “守好这里,”她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清道夫的身体蠕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程默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过那扇锈迹斑斑的门槛。

    招财猫从她斗篷里跳出来,落在她脚边,迈着优雅的步子跟在她身侧。

    一人一猫,消失在那道敞开的门后。

    清道夫的身体开始扩散。

    黑泥随后覆盖上那道敞开的员工通道,直到彻底严丝合缝。

    而后,它看向不远处的防火门,上面的荧光贴醒目。

    黑泥蠕动着,朝防火门渗透,这同样是规则里严令静止的事。

    但,祂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程默穿过黝黑的通道,取而代之的是锈迹斑斑的走廊和房门,布局和住房区很像,但设施陈旧的很。

    “为什么人类总是不肯乖乖的按照母亲大人的规则行事!”

    一道火焰烧灼过来。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程默连忙躲开。

    火焰褪去,一个女孩出现在走廊拐角处。

    她个头不高,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裤,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红色的领结。

    上扬的眼眸里燃烧着实质性的火焰。

    程默觉得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

    “遮遮掩掩,敢破坏母亲的规则却不敢露面吗?”女孩冷哼一声,周围冒出一簇簇火焰。

    程默耸了耸肩,笑道:“不知者无罪,你能不能就当我走错地方呢?”

    “规则就是规则。”女孩毫不通融。

    “那还真遗憾。”程默无奈失笑,下意识想扶住头顶的帽子,可手刚伸了一半才想起来,她没有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