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来晚了。”
散漫的声音缓缓落下。
程默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她扭头看去,金陵白的身形正从半空中飘落,衣角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像一片被风慢放的羽毛。
金陵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即便她现在看起来很狼狈,但她身上传来的那股波动,他不会认错。
是超凡能力。
“觉醒了?”
程默垂下眼睫,遮住眸中复杂的神色,她轻声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她做假货做多了有关系,她觉醒的能力,也和假货有关。
超凡能力,仿制。
通俗来说,就是可以仿制和污染相关的东西,但仿制出来的东西,威力会对比原版下降。
一天做假货,一辈子都做假货吗?
“程默!”
林朔的声音从后花园的围墙方向传来,带着一丝紧绷的急切。
他站在墙头,视线快速扫过她的全身,确认她没有致命伤后,目光才落到地上的维拉德身上。
维拉德躺在血泊与草地之间。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林朔心头微动,他跳下围墙,动作很轻,但走向维拉德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每一步都在确认同一个事实。
维拉德死了。
不是假死,不是诡计,不是超凡者惯用的金蝉脱壳。
而是彻底死了。
林朔直起身,看向程默,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怎么……做到的?”
程默看向林朔,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愣住了,直到他走到自己身边,开口问她,她才从那种怔愣的状态里脱身。
她从地上站起身,失血让她的动作变得迟缓,稳住身形后才开口道:“红冕收回了赐予他的力量,所以我趁机反杀了。”
随后,程默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补了一句:“我这个应该属于正当防卫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观察林朔的脸色。
金陵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默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金陵白收敛了笑意,但眼尾还残留着一点弧度。
他抬眼看着林朔,下巴朝他的方向扬了扬,说道::“支教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林朔收回落在维拉德身上的目光,转向程默,语气平稳:“放心吧,教团是异常处理部的追踪目标。不仅不会追究你,还会有相应的奖赏。”
“当然,”他补充道,“必要的问询还是要走的。”
程默点点头,这个她懂,流程嘛。
“那奖赏是什么?”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朔顿了顿,视线微微偏移,避开了她灼热的目光。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奖赏里并没有钱。”
拥有能力的超凡者最不缺的就是金钱,所以异常处理部的奖赏很少和钱有挂钩的。
闻言,程默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瞬间失去了对奖赏的兴趣。
金陵白的嘴角微微勾起,他看向林朔,确认道:“我记得,击杀门徒,是三等奖赏?”
林朔点了点头。
“那你不亏,”金陵白瞥了一眼程默,语气轻描淡写,但却让她重新抬起了头,“三级奖赏可以领取两个E级污染物,还有问答屋的一个问题。”
“问答屋?”程默皱眉。
林朔接过话茬,解释道:“通晓学者的造物,号称知晓一切。”
“如果你没有问题要问,外面也有的是出重金求问的人。”金陵白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重金。
程默心动了。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道:“不,我有问题。”
林朔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是什么问题,而是问出了另一个他真正在意的事情:“你觉醒能力了?”
程默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瞒不过去,金陵白能察觉她身上波动的超凡气息,林朔不可能感觉不到。
“嗯。”
“是什么?”
林朔的目光锁定在她脸上,不容回避。
程默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金陵白侧身插进了她和林朔之间。
“现在问这个不是时候吧。”
他的语气不重,但站位很巧妙,恰好隔开了林朔审视的视线。
他看向林朔,又看了看廊下那些开始骚动的信徒,说道:“那边还不能掉以轻心。”
林朔的目光在金白陵身上停了一瞬。
金陵白是官方登记在册的超凡者,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也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考量,自己的……欲望。
林朔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手指轻触旁边的玫瑰丛。
那些玫瑰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野的生命力,藤蔓疯狂生长,花朵在呼吸间绽放又凋零,无数花瓣化作粉色的洪流,朝着廊下的信徒们席卷而去。
血肉成教的信徒都有血肉相关的力量,和他们正面对抗没有任何好处。
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都打包。
花瓣包裹住那些还在挣扎的信徒,像茧一样将他们层层缠绕,动弹不得。
“姜知在正门,我们可以走了。”
林朔处理完信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程默没有动,她的视线还凝视在林朔身上。
“怎么了?”金陵白注意到她的异样。
程默回过神来,轻咳两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失血过多,眼前有点发晕。”
这是实话,但只是她失神原因的一半。
“等下就休息吧,”金陵白点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我会履行保镖的职责,安全把你护送回到家。”
林朔皱了皱眉。
“她要优先处理伤势。”他的语气比金陵白更硬,更像命令。
“这点伤对超凡者可不算什么。”金陵白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妙地紧绷了一瞬。
他们朝着正门走去,刻意和程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金陵白,你想干什么?”林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金陵白抚了抚脖颈,姿态随意的开口:“很简单,给她选择。”
“我知道你想把她收进异常处理部。”
“但我不同意。”
林朔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为什么?”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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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一个刚觉醒的超凡者可以击杀门徒,无论中间有什么样的因素影响,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没有理由不去替异常处理部争取这个人才。
金陵白扯了扯嘴角,声音平淡——
“从我见到她到现在,过了还不到一周。”
“我还记得当时在丰收酒店,她面对异常有多恐惧,可现在她杀了人,却不害怕。”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里透出的信息却让林朔沉默。
“别人我可以不管,但我答应当她的保镖,就不会让她身陷险境。”
“异常处理部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林朔的声音硬了几分,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重复某种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信条。
人类未来啊…
金陵白嗤笑一声,说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有我在,她有不加入的权利。”
林朔沉默了两秒。
“当然,”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异常处理部从不勉强人。”
“是吗?”金陵白狐疑的看着他。
林朔没回答,在正门前站定。
正门外,几辆黑色商务车停靠在路边,身着工作服的人员正搬运着不断挣扎的信徒,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降下驾驶位的车窗,元浩笑着冲他们招手,副驾驶上的姜知也投过来视线,目光在程默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三人朝车走去。
程默拉开车门坐进去,皮质座椅的凉意透过衣物渗进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想起了一件事。
“周艺被做成果实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元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姜知转过头来看她,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他们当然知道程默口中的人是谁。
林朔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会让人去丰收酒店探查情况,看看能不能将她带出来。”
程默点点头。
随着车辆起步,他们驶离宅邸,直到密林彻底将宅邸盖住,程默才有一种逃出来的感觉。
在宅邸的经历就像走钢丝一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而现在,她终于从那根钢丝下来了。
她疲惫的把头靠在车座的靠枕里,微小的颠簸是最佳的催眠。
但她却没有闭上眼睛休息,视线不由自主的再次飘向林朔。
林朔坐在她斜前方,侧脸线条冷硬,目光落在姜知递给他的屏幕上,似乎正在指挥什么。
程默的目光上移。
果不其然,他的头顶,顶着两个字——
弑母。
那两个字仍然在那里。
她没有看错。
不是幻觉,也不是失血过多产生的晕眩。
这就是维拉德的权柄,看见人的罪名。
可维拉德的权柄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而且看金陵白和林朔的反应,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权柄会转移这件事。
程默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答案,意识渐渐沉下去,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