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城市的轮廓线，柔和的橘色光晕照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
黑色的商务车从公路驶来，和其他车辆一起汇入这座钢铁森林，而后在街道的分叉口，转向到一条没有标识的匝道。
一瞬间，挡风玻璃前掠过的光影变化，日光的暖意被筛过，变得锐利冰冷，像一道审视的视线。
匝道尽头突兀的出现一道隧道的入口，车子一头扎进去，荧光灯管一盏接着一盏向后飞掠，在车顶留下苍白的条纹。
等出口的光线再次涌进来时，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
“异常处理部一队，欢迎回归。”
程默睁开惺忪的睡眼，朝外看去。
玻璃和钢架将天空切割，阳光在建筑间被反复折射、反射，失去了原先的方向感，变成一种无源的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车流像鱼群一样在立交桥的层层匝道间出现，共同的朝着中心的建筑而去——
那是一座螺旋塔。
通体银灰，每一层都微微旋转，像一根拧紧的发条，被死死拧紧地面，玻璃幕墙上嵌着暗色的金属肋条，随着旋转的角度变化，肋条会在某一瞬间连成一条完整的螺旋线，向上攀升。
这就是，异常处理部。
车辆在塔内的停车场停下，车门打开，深灰色的金属网格在脚下铺就。
程默跟着林朔他们下了车，脑袋有些发懵。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元浩凑过来，兴致高昂的开口，“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程默的视线在塔内环绕一圈，不由问道：“这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好像是依托通晓学者的帮助吧。”元浩想了想，不确定道。
林朔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异常处理部是通晓学者的蓝图设计，它介于现实和真实之间，方便我们抵达任何出现异常的现实地点。”
“通晓学者是？”程默好奇道。
“一个坚定的人类立场存在，”金陵白下了车，看向她摊开手，“但祂跟人类毫无关系，是实打实的真实产物。”
人类立场？
程默觉得有些新奇，她至今为止见过的存在，脐带也好红冕也好，对人类都是高高在上，予取予求。
对那种存在而言，人类连当宠物都不够资格，真要说的话，就是如维拉德所言，虫子。
她跟着林朔朝大门靠近，问道：“祂为什么要帮人类？”
“因为欲望，”林朔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存在的名号就是自身的欲望。”
“号称通晓的祂，在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第一选项当然是探索。”
闻言，程默眸光晦暗了瞬间，果然还是欲望。
按理来说，越强大不应该越看淡欲望吗？
怎么这些存在一个个的都痴迷欲望。
“等下我要去做述职，姜知会带你去领奖赏，”林朔按下电梯，轿厢门开，他透过金属反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金陵白，“至于要不要加入异常处理部，等下我们详谈。”
程默点了点头，异常处理部对超凡者和腐化者是两套标准。
对超凡者怀柔，对腐化者强制。
但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要活在异常处理部的监视下。
电梯门开，林朔和元浩率先走了出去，电梯内只剩下姜知、程默和金陵白。
程默眸光微动，思索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选择。
异常处理部，官方组织，行动上有很大的自由，但代价是必须为他们工作。
教团，一堆狂信徒，跟他们混在一起简直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犬牙，中立组织，看似能在势力之间周旋，但内部阶级鲜明，无能力者落魄，有能力者也是工具。
总结，没有一个好的。
“你是什么组织？”程默看向金陵白，问道。
金陵白瞥了她一眼，说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有组织？”
也是……
程默想了想金陵白的性格，确实想不到他能老老实实的给别人干活。
“你想先问问题，还是先去挑选污染物？”姜知看向她，问道。
程默想了想，说道：“先去挑选吧。”
姜知点点头。
等电梯门开，率先出去引路，直至走到一扇门前才停下。
“金先生，接下来，您就不能陪同了。”她上前验证虹膜，而后扭头看向金陵白。
金陵白随意的点了点头，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
程默跟着姜知走进房间，低温让她打了个冷颤，房间很大，无数个漆黑的盒子悬浮在半空中，像宇宙间的星体。
真高级啊。
程默内心啧啧了两声。
“这是污染物的列目，如果你选好了想要的污染物，直接在下方点击申请就好。”姜知将手中的屏幕递给她。
程默接过，看着琳琅满目的污染物，上面都标注了作用和代价。
E级的污染物没什么太强的效果，同样的代价也不会很过分。
她滑动屏幕，视线在一个污染物上停住。
「学习桌：你负责制定计划，桌子会让它完成的。」
「代价：使用后会陷入厌学状态。」
「提醒：学习要从一而终，不要贪心制定完成不了的计划，因为桌子是不讲道理的。」
程默嘴角动了动，看到这个代价的描述，她好像知道测试这个桌子的人经历了什么。
接着往下滑动，她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魔术师的斗篷（残破）：众所周知，魔术师的斗篷是神秘的代名词，那么拥有斗篷的你，也无法被人察觉出真容。」
「代价：披上斗篷后性格会朝魔术师靠近。」
「提醒：该斗篷处于残破状态，每次使用时间不宜超过半个小时，特别注意，当你发现自己缺一副扑克牌时，就该把斗篷摘下来了。」
这个不错啊。
程默摸了摸下巴，点下了申请。
随后她又接着滑动，但都没发现什么她想要的。
“没有攻击力强的污染物吗？”她问道。
姜知摇了摇头，说道：“E级污染物主要以辅助为主，有攻击力的要C级以上。”
闻言，程默了然的点点头。
反正她还有清道夫和巡礼者可以用，没有攻击型的污染物就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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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打算随便再选一个就结束时，视线却突然扫到一个污染物。
「模型门：一扇可大可小的门，可以当作盾牌使用。」
「代价：无。」
「提醒：暂未挖掘出该门的真实用途，但经测定，该门并没有强烈的污染反应，因此归为E级。」
这扇门没什么特殊的，但引起程默注意的是门锁。
这个形状，跟她在丰收酒店捡到的那把钥匙，很像。
“对了，”程默抬头看向姜知，问道，“我的挎包在哪？”
她记得当时从连心小区出来后是把挎包放到了车里。
“在我们这边，请放心，在您离开前会归还给您。”姜知回答道。
闻言，程默点了点头，在「模型门」下点了申请。
“我选好了。”她把屏幕递给姜知。
姜知接过屏幕，两个漆黑的盒子朝程默飞来，黑色的外观退去，露出其中的污染物，正是她选的那两个。
“确认完毕，”姜知扭头朝着房门走去，说道，“污染物等下会和挎包一起给您。”
程默跟着她走出房门，金陵白从长椅上起身。
“问答屋在这边。”姜知前去引路。
程默和金陵白跟上，问答屋的位置很深，嵌在走廊尽头，漆色沉黯，像是被时光浸泡过很久。
门上没有纹饰，没有标识，只有无数个问号。
“学者在里面，”姜知的声音压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看向程默，那双漆黑的眼珠里空无一物，“记住，你只有一个问题可以问。”
程默走上前，指尖触碰门板想要推开，但一股吸力朝她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去。
再睁开眼，已经到了问答屋。
这里像是一间图书馆，到处都是书籍。
学者正坐在桌案前专心看着一本书，他穿着一件青色衬衣，袖口卷起，露出有些瘦削的手腕。
他抬起头，看向程默，镜框下的目光沉静温和。
“请坐。”
他开口，一把椅子便在长桌对面组装而成。
程默走了过去，心想这学者的形象，还真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学者放下书籍，双手交叠在桌上，微微向前倾身，姿态像对待朋友般随意，他的声音低缓平稳——
“你想知道什么？”
程默张了张口，想问有关权柄的事，但很快就打消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权柄转移到她身上是事实，追究原因没有意义。
这个问题，要问在更有意义的事上。
“我想知道，”程默看向学者，一字一句的开口，“白鸽和我，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太久。
似乎是因为她提了一个好问题，学者笑了一下，笑容儒雅随和。
“白鸽，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感慨了一下，将手中的书翻阅了一页。
程默看过去，只见新的一页上，是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不是号称通晓一切吗？
程默傻眼了，好歹给她个没关系的答案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