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点,南弋很快侧过头。
“少磨蹭,赶紧换上。”
往前走出数十步距离,他背对着白梨,留给对方换衣服的空间。
手中攥着外衣,容峣抬眼越过交叠的木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念:
衣服好香,有南公子的味道!
她能肯定,若是南弋听到这话,绝不会毫无反应。
可惜在她的视线下,对方连脑后的马尾都没晃动半分。
指尖的力度紧了紧,容峣不甘心地再接再厉,直接丢出重磅消息。
我并非白梨,而是夺舍之人!
马尾微晃,少年总算有了动作。
他略显不耐地抬了抬手,驱散上方的蚊虫:“还没换好?你是乌龟变的?”
好,明白了。
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容峣总算动手解开衣带。
气运之子的改变,大概因为他本就喜怒不定,又或者是,无意间发现了她的真善美。
找到系统bug什么的,真是她的妄想呢。
右手穿进袖口,法衣根据身形自动调整,缩小些许同她身体轮廓贴合。
无论男装女装,至少对她而言,比原先那件仓促准备、并不合身的衣服好太多。
束好腰带,容峣正准备随手将原先的外袍扔掉,只是想到自己贫穷的人设,又默默将其收回芥子袋中。
“我好了。”
小跑着到少年身边,她看着脚步轻快不少,捏了捏掌心两眼炯炯有神。
“南道友,我们走吧!”
感知到她的变化,南弋扫了眼快半步带路的人,在心里冷嗤。
真是人靠衣装,不过是换了件衣服,瞧着就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件法衣因为颜色鲜亮,他穿的次数不多,但总归是穿过的。
此时见其落在别人身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忽略心口些微的痒意,南弋很快想出原因。
一定是因为他衣品好,让原本灰扑扑的少女看起来顺眼不少,这才会稍加关注。
想到这,他开口问道:“之前那件扔哪了?”
没想到他还会问这个,容峣脚步微顿,两人再次并肩而行。
“我收进芥子袋了。”
脑袋微垂,她泛红的面颊透着一股羞赧。
虽然不合身,但那也是新衣,比之前穿的好太多,白梨不想被看出舍不得,强行找了个理由。
“我想着后边说不定还需要,总不能一直麻烦南道友。”
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南弋压根不在乎她想什么,嘴角斜斜一勾。
“是该留着,黎家人既敢坏我的事,总要去讨个说法。”
偏过头,白梨朝他看了眼,欲言又止。
[应该不是针对你,而是冲我来的。]
黎家人再有胆子,也不敢算计三大宗的天之骄子。
看出她眼底的犹豫,南弋没忍住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啧,连借势都不会,真是愚笨。
“不管是何目的,影响到我的任务,就是不行。”
理直气壮地丢下一句,他没管对方反应,大步向前。
捂着被敲疼的地方,容峣心底有些疑惑。
他解释这一句做什么?
不符合他独断专行、肆意妄为的性子啊。
半日的时光,两人已走进蒙山深处,即便深山植被更为茂盛,但刚过午时不久,山里却呈现出反常的昏暗。
搜寻着原主的记忆,容峣正要提一句,这么深的地方她来得少,脚下踩着的松软落叶层突然漾出浅浅的灵力波动。
啊哦,大事不妙。
脚下灵光隐现,这看着残破不全的阵法,竟还是个传送阵。
她宁愿踩中的是个攻击型阵法,也不愿和任务对象分开啊!
就在她思索顺其自然,还是假装“不小心”躲过阵法时,后领上突然传来一股拉力。
皱了皱眉,南弋扫了眼年岁已久的残阵,眼里多了分笃定。
“里边有东西。”
他是术修,通过阵纹便能推算出阵法作用。
此阵是将人往外送,看起来有人瞒着什么,不想让人进去。
更重要的是,地面的阵纹看着有些古旧,像是百年前所作。
里边的东西,或许比他想的要复杂。
“南,南道友,可否将我放下?”
结结巴巴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南弋下意识抬眼看去。
方才事出紧急,他没来得及想太多,直接伸手将人拉过来。
被突然出现的阵法分去心神,此时他的手,还提溜着略显窘迫的少女。
松开力度,他拧了拧眉,语带不满:“这你都避不开?”
嘶,那不是这阵法散得差不多,气息几近于无,再加上她在想别的事,才中了招。
左右是她理亏,容峣正要道歉,却被南弋的动作打断。
只见他两手翻飞,很快指尖灵光隐现,随后在她身上落下好几个印记。
[这是在担心我?气运之子人还怪好的。]
还没等容峣道谢,南弋突然退开半步,语速极快。
“你的死活同我无关,但好歹是我带你进来的,总不能在山里边出事。”
又是解释。
明明她还什么都没说。
“跟紧了,别离我太远。”
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脚步,容峣指尖微紧,心里再次冒出那个错觉。
或许,可以再试试。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稀薄。
开始还是白梨带路,逐渐慢慢变成南弋在前边开路,而她紧跟其后的局面。
眼见视野变得昏暗,远处模糊成暗影,南弋蹙眉正要拿出照明符,脚下毫无预兆地开始翻腾。
对着发觉不对,立马抬手抓住她肩膀的人,白梨高声喊一句。
“是地动!”
话音落下,耳边爆开一阵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感,让两人身形晃动,几乎无法在原地站定。
像是之前也碰到过这种情况,白梨反应不算慢,在发现地动的第一时间,便在两人头上升起一个灵力罩子,好挡住因地动掉落的树枝。
只是先前还落叶可闻的树林,陡然升起乱七八糟的嘶吼,像是雨后冒出的蘑菇一般,一丛丛的虫兽突然朝着外边疾奔。
在被刺激得发狂的兽群面前,两人像是误入狼群的羊羔。
至于她那比发丝还薄弱的灵力罩,在一只鸟兽疾掠而过时,便被撞得七零八碎。
捂着心口压下灵力反噬带来的激荡,她两眼发直,语调颤抖。
“怎,怎么办,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妖兽!”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急着出手的南弋,彻底打消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危急关头往往能暴露真正的实力。
并非夺舍,她就是白梨。
抓着她的肩膀穿梭于兽群中,一路上避开掉落的枝叶和慌不择路的妖兽,南弋将人放在附近的巨石上,迅速布下防御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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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着这别动!”
留下一句警告,他掏出一叠符,脚尖轻点衣袂翩飞,将不长眼攻过来的妖兽全都斩于符下。
这种情况,容峣自然不会掺和,老老实实待在防御阵内,默默走剧情。
恰好南弋回头处理在她身后的一只妖兽,两人对上视线。
[南道友好厉害,我也能这么强吗?]
而后,她眼尖地发现,原本还唇线紧绷一脸肃杀的少年,忽而眼波微动柔和不少。
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容峣没继续深想,抓紧时间做任务。
[不想回黎家了,若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外边的世界,还会有像南道友这般的厉害的人吗?]
[哇,这一招好漂亮,我也要努力修炼,不能只靠别人保护!]
眼见任务进度缓慢增长到45%,而后无论她怎么做都不再上升后,容峣歇了心思,注意到另一件事。
怎么感觉南弋好像老在看她?
几乎是每杀一只妖兽,就要看过来一次。
[他就这般担心我?这些妖兽对气运之子来说,不是简简单单吗?]
[总不能是觉得麻烦,有些吃力了吧?]
在他又一次看过来,容峣忍不住想道。
随后,她看到南弋的脸色似乎臭了一分,不仅没再看过来,动作间越发凶残,还专挑一些高阶的下手。
这又怎么了?
思绪微顿,莫名地,方才心中所想,对上他的每一个动作。
是巧合?还是......
等地动偃旗息鼓,妖兽也奔逃四散后,南弋收手将巨石上的人带回地面,而后盯着她一言不发。
容峣再次在心中故意大声夸赞。
[南道友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这么高阶的妖兽都能处理!]
如愿听到更为顺耳的话,南弋嘴角无意识上扬,嘴上却不屑一顾。
“就这些三脚猫妖兽,简简单单。”
眼底微深,容峣抿了抿嘴,认真道:“是南道友厉害,才会觉得简单。”
同时在心里想:
[如果是我,怕早就没命了。]
下巴微抬,南弋一脸骄矜。
“这算什么?也就你没见识,才觉得厉害。”
见她眼底一暗,南弋想起她在黎家的处境,侧过头轻咳一声。
“等你年纪到了来学宫,自然能多见识见识,真正的厉害。”
她并非夺舍之人,他不能老是看她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窥探她人心中所想,绝非君子所为。
刚在心里下定决心,耳边传来缓慢细微的声音,轻易让他再度看过去。
“南道友,”抬眼怯怯地看过去,白梨犹犹豫豫,眼底却闪烁着希冀的光采:“我也可以去学宫吗?”
“当然!”不知怎地,他此刻竟有些想留住少女眼中的光采,想也不想:“若是黎家人阻拦,我也可以为你引荐。”
只是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一道语调微扬、装腔作势的声音。
[唉呀,可惜我去不了呢。]
不难听出其中的拒绝之意。
方才还满面矜色的少年,突然眉心狠拧甩袖而去。
“你爱去不去,谁管你去哪!”
怒气冲冲的背影,像是被人陡然踩了尾巴的猫。
眼底微震,唇边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着跳脚的任务对象,容峣心道。
所以,读心的前提是,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