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在黎家人真心诚意的欢送下,总算将那小祖宗和丧门星都送走。
看着少女的背影,黎烁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很好,是她主动要求一起去。
如此一来,就算死在山上,也怪不了旁人吧?
黎家的资源就那些,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废物坐享其成。
不是喜欢上山吗?
那就永远待在山上吧。
——
蒙山虽说是山,却只是离城镇最近的一座,背后还绵延着起伏的山脉。
好在剧情中,气运之子原本的队友也不是重要角色,容峣便心安理得地两人同行。
原主在黎家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会上山挖点东西变卖,算是补贴生活。
因此最开始这一段路,她在前边走得轻轻松松,显然对山里的情况很熟悉。
故意落后两步,时刻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南弋也发现了这点。
昨夜他趁着还在黎家,将白梨的过往查验一遍,最可疑的便是五日前的事。
就算兔子急了会咬人,但怎么就刚好,当夜激发出她的木灵血脉?
修真界里,可没几个巧合。
他几乎认定,若真是夺舍,应发生在那一天。
因时日不长,也对得上神魂和肉身融合不彻底的症状。
但她此时的举止,又让他无法确信这个猜测。
对蒙山熟悉的,应该是原本的黎白梨,夺舍是不会有躯体的记忆。
难道是夺舍前先搜过魂?
目光一凛,南弋唇线微绷,视线落在前边正拨开杂草的身影上,磨了磨指尖。
若真是这样,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他定不会轻饶。
但同时他又不确定,魂体状态下是否能搜魂,夺舍是邪术,他对其中细节不甚清楚。
左右已经传信回宗门询问,静等消息便好,他不在这点上过多纠结,而是转向另一个疑点。
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为何会是白梨?
一个天资极差、性情软弱、默默无闻、连身体都算不上健康的少女。
即便他不愿承认,但不管怎么看,唯一算得上还行的,只有那张脸。
难道真同卿飞烟,甚至是合欢宗有关系?
在南弋不断推测的同时,容峣走在前边,心里也在琢磨她的任务。
要让系统达到完成“救赎”任务的认定,她身心都得表现出来。
先骗过自己,才能让系统判定成功,这操作她熟。
原主最大的心结就是克死父母一事,哪怕她最开始并不相信,但被人念叨久了,难免潜移默化地怀疑自己。
而一个“被救赎”的人,自是会慢慢敞开心扉,逐渐相信自己,同时下意识对他好。
行,清楚了。
思想上多念叨他的好。
行动上也表现出亲近、讨好。
“喂,你认识卿飞烟吗?”
刚切换好状态,白梨听此很快转身,认真思索了片刻,才抓着衣角摇了摇头。
“我很少出门,对外界所知甚少。”
眼底微黯,她睫毛低垂,又小心翼翼抬眼看过来,带着一点略显讨好,又不会让人厌烦的好奇。
“是,是南道友认识的人?”
[突然提起卿飞烟干嘛,总不能还在怀疑和我有关系吧?]
[还是说,他对卿飞烟格外关注?]
格外关注?
原本还在认真分析她心声的人,听到这四个字轻啧一声,眉间微拧。
“只是同为学宫弟子,况且她,”话音一顿,南弋目不斜视地越过她往前走,满不在乎的声音从前边飘来。
“已经死了。”
听此,白梨也不好再接话,只默默跟上去。
一时之间,山道只余风声虫鸣,两人又重归方才的寂静。
身份摆在那,南弋从小到大,身边都围着无数想上前搭话的人。
这还是第一回,他绞尽脑汁起了个话头,却短短两句就没了声响。
啧,要不是为了验证她是否被夺舍,他才没闲工夫做这档子事。
心里冒出点烦躁,他也不愿再主动搭话,只是看着面前杂草丛生的山道,故意微微侧身偏移了方向。
等走出一段距离,他总算如愿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南道友,”白梨略带迟疑,而后慢慢伸手指向另一边:“走这个方向,进山会快一些。”
言辞很是委婉,免得驳了小祖宗面子,又惹得他不痛快。
只是免不得在心里默默吐槽,没想到气运之子竟还有路痴的属性。
“哦。”
被人指出不对,南弋竟难得没跳脚,抄着手朝她指的方向走去,像是随口一问:“你对山里很熟?”
“蒙山离家近,我若得空,便会上山看看。”
到底少年心思面子浅,白梨没说是生活所迫。
步伐稍慢,借着转身的动作,南弋不动声色地同落在身后的人并肩而行。
抬眼扫了前方一圈,他扯了根杂草在手中把玩,像是因为无聊接着问道:“你进山做什么?”
采药换钱,问出口的同时,他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蒙山草木茂盛,不乏珍稀药材。”脑袋刚垂下又刻意扬起向前平视,白梨抿了抿嘴,找补一句:“寻药能锻炼己身、增进修为。”
虽然与他所想有些不同,但南弋轻易看穿少女的逞强,反而让这个答案更符合白梨的性子。
余光扫过她隐隐带着倔强的脸庞,南弋心道。
若不是能听见心声,他真会被骗过去。
也不知这夺舍之人,为何还要模仿白梨的模样。
是出于谨慎,还是另有目的?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准确的说,大多数时候都是南弋问,白梨答。
只是试探得越多,南弋心里越发烦躁。
毫无破绽,连白梨更为偏好酸味她都知晓,就算是搜魂,也不可能达到对原主了如指掌的程度。
尤其是这种细节,若不是贴身观察一段时间,绝无可能知晓。
就连他也是从伺候黎家三十余年的老仆口中,偶然得知此事,夺舍之人又从何得知?
莫不是,没有夺舍,从头至尾都是她。
只是此女心思深沉,潜伏良久,里外两副面孔?
眉心微蹙,南弋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只从表面看,根本无法找到她的疏漏。
只有看着她的眼睛,才能听到心声。
恰好耳边传来水声,他脚尖一转,理所当然:“附近有溪流,过去休整会儿。”
没有丝毫异议,白梨跟着他往前走,等走出树林眼底映出清澈的流水,她才小声提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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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里有鱼,虽普通却胜在新鲜,南道友可想试试?”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先前路过时,都会捉几条鱼填饱肚子。
视线在她发顶停留一瞬,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溪底的几条游鱼,南弋可有可无地一挥手。
“砰”地一声,水花四溅,两条大鱼从溪中跃起,湿漉漉的鳞片反射出点点日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落在白梨脚边。
他习惯辟谷,一向认为吃饭的功夫不如拿来修炼,但想到动作越多,暴露的可能越大,便默许了白梨的提议。
两眼微瞪,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捉到鱼,白梨怔愣片刻后,高高兴兴地蹲下身将两条肥鱼捡起,仰起头真心实意夸赞:“南道友,你好厉害。”
不像她,连抓条小鱼都得费一番功夫。
[没想到这人还怪好的嘛。]
对上她亮晶晶的视线,南弋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赞感到别扭,脱口而出:“不就是抓鱼,你连这都不会?”
眼底一暗,白梨没回答这个问题,起身朝旁侧走去,还不忘解释。
“这里适合烤鱼。”
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她的身影从雀跃到沉默,南弋才抬脚跟上去。
视线落在岩石背后的避风处,有着明显使用痕迹的石坑上,他微微拧眉。
“你来过这里?”
在诧异她对此处的熟悉时,南弋心中又多了点奇怪的情绪。
就算是衍霄宫最弱的弟子,出门做任务宗里也会配备食物或者辟谷丹,除非遇到意外,鲜少会有在野外自己动手准备吃食的时候。
而这里离黎家并不远,而白梨看着也不是重口腹之欲之人,就算知晓她在家不受宠,南弋也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来过,这石坑还是我做的呢。”
白梨朝他赧然一笑,又很快收回视线,专心处理手中的鱼。
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南弋撩袍坐在她对面的石块上,自然地拿起另一条鱼刮鳞剖腹。
视线落在他略显生涩的动作上,白梨没忍住悄悄抬头看他一眼,却被他逮个正着。
[哇,没想到气运之子还会做这种事。]
听出她话里的惊喜,南弋略带不悦,微微提高音量:“不过是杀鱼罢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嗯?容峣疑惑。
她什么眼神?难道不是赞扬的眼神吗?
[啧,夸你都看不出来,真是不长眼。]
低头继续处理鱼,容峣没看见南弋嘴角下拉,一副鼻孔朝天的不屑模样。
只是,他的耳根处,微微泛着点粉意。
在石坑边相对而坐,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埋头干活。
溪边泛起凉风,带来陌生却并不讨厌的气味。
先前在路上还得关注周遭情况,而此时风清气静,南弋的注意力又几乎全在对方身上,自然注意到其中夹杂着一点厌烦的味道。
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眼皮微掀又落下。
黎家人真是有意思,在他眼皮底下搞这种动作,真当他是死的?
同样的,容峣也早就发现身上的东西。
能吸引虫豸的药粉,看似危险,何尝不是有用的道具?
英雄救美的戏份虽老套,但足以加深“救赎”的戏码。
一时之间,两人目的各异,却冒出同样的想法——
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