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静立在房内,看起来没有表明身份的想法,容峣不清楚他的打算,只能配合。
脸上刚浮现出惊慌的神色,她正要开口质问,冷述春突然出声。
“是我。”顿了一下,他撤去易容。
连百面鬼君都没发觉的易容,仅一个照面,就被她识破。
不知为何,冷述春心里不仅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有一丝正该如此的淡然。
能顶替小师妹之人,该是这般敏锐。
猝不及防见到熟悉的人,佟岁安先是惊喜,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小跑两步将人胳膊抱住。
“大师兄!”
怀里是坚实的触感,确认这不是幻觉后,佟岁安松了一大口气。
心弦一放松,在满腔欣喜的同时,一点委屈又挤了进来。
声线微低,她的话比起抱怨,更像是撒娇:“大师兄,你怎么才来,也不早点告诉我你在,我可害怕了。”
“我都跟人说不出两日,大师兄就会找到我,结果最后你也没出现。”
没忍住夹带私货,容峣似有嗔怪,又很快紧张道:“你可知孙晴和甄妙言去哪了?就是和我同车的两个女子。”
感受到她掌下攥紧的力度,冷述春不自觉紧绷身体,在意识到抓住他的人是小师妹后,又缓慢放松。
对上她担心的眼睛,他睫毛微垂,直直看进她眼底。
“同你一样。”
抬手抚平她眉心微微蹙起的弧度,因为过近的距离,他的声音略显低沉:“无需担心。”
额上传来微热又略带粗糙的触感,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动作不妥,佟岁安羞怯地撒开手,后撤半步。
视线游移,她小声解释:“抱歉,是我见到师兄太高兴了。”
只是目光划过他颇有锻炼痕迹的胸口时,容峣意识微微发散。
任务要死在他怀中?也就是说,她有机会把头靠在这上边?
嘿嘿,吃这么好真的没问题吗?
臂上的力道退去,却还残留着方才被按压的触感,冷述春眼带不解。
为什么要道歉?他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但看到小师妹脸颊微红,便也没说什么。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佟岁安乖乖坐到桌边用饭,还不忘殷勤招呼:“师兄,你也坐,一起吃!”
微微颔首,冷述春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走至床边,弯腰拿起被佟岁安忘记的鞋。
即便是在她的暖阁中,爹爹和大师兄也不准她光脚踩地,此时见他一步步走向自己,高大的阴影笼罩而下,佟岁安紧张得咽了下口水。
两只苍白纤薄的脚不自觉互蹭一下,暴露在空气中的趾头微微蜷缩,她不敢仰头看大师兄的脸色,只急切地伸手想将鞋拿回来。
“哎呀,刚见到大师兄太激动了,差点把鞋忘了,我现在就穿上!”
她刻意放软声音,试图萌混过关。
可惜提着两只绣鞋的大手并未如她所愿,在她的手伸过来时,后撤几寸,是一个拒绝的姿态。
心里咯噔一下,知晓这顿骂免不了,佟岁安踌躇着收回手,睡得毛绒绒的脑袋沮丧地垂下。
正当她要乖乖认错保证没有下次时,头顶的阴影突然撤去,衣袂带起细微的风抚过面颊,温热又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蹲在身前,冷述春伸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感受到手中的冰凉,他掌心下移贴住整个脚掌,用灵力微微烘热后,才有条不紊地将鞋穿上。
他的视线过于专注,容峣下意识想要收回脚,却被人不容拒绝地扣住。
看着一只手就能整个包裹住的脚掌,他心里升出对小师妹体弱的清晰认知。
好小,太过瘦弱。
等鞋穿好后,他淡然起身坐在佟岁安对面,神色自若地开始用饭。
一开始容峣还有些不自在,毕竟这种举止过于亲密,但偏偏他的动作毫无旖旎,从头至尾都透着一板一眼。
感受到脚掌熨帖的温度,她也不再多想,愉快地晃了晃腿,而后殷勤地给人夹菜。
“师兄,你爱吃这个,多吃点。”
看着碗中鲜嫩的笋片,冷述春神色微顿,而后举箸将其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味道,确实不讨厌。
但他竟对食物有喜好吗?
见小师妹埋头吃饭,他终究没将“何出此言”问出口。
饭毕,冷述春刚把桌面收拾好,回头就对上小师妹眼巴巴的视线。
坐在床侧,佟岁安抱着枕头,将下巴搁置上边。
枕头凹陷,挡住她下半张脸,显得一双眼睛愈发清透明亮。
见他看过来,眼中似有询问之意,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显得有些闷闷的。
“师兄,你今晚要去哪?”
[气运之子费劲跟过来,应该不只是救我这么简单吧?]
的确,他潜入魔修中,另有目的。
这些时日他查到关于龙血果的只言片语,其中有些关窍,竟同百面鬼君的行为有重叠。
不过这些事,他并不打算同小师妹讲。
一是不确定龙血果能否起效,免得希望落空,二是......
他看向小师妹,眸色越发幽静。
二是尚不清楚她的任务,他不知此事对她来说,是否有利。
事关小师妹的身体,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可能让她好转。
见他没有回应,佟岁安将脸埋得更深,只露出一双眼睛清凌凌地看过去。
她面带犹豫,怯生生道:“师兄,今晚可不可以,留在这?”
[让我做下任务呗。]
为了达成目的,容峣皱起一张小脸,显得可怜兮兮:“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有些害怕。”
原本打算夜探此地的人,在她开口时,心头莫名一动。
此时又听到“任务”二字,几乎没怎么犹豫,冷述春点头同意。
[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心底微讶,容峣咽下准备好的一堆说辞,眼睛倏地亮起,脸也从枕头中冒出来。
“真的?”像是怕他反悔,佟岁安立马又改口:“师兄真是太好啦!”
对方的默许似乎让她胆子更大了点,佟岁安抱着枕头往里挪了挪,试探道:“这里只有一张床,不若师兄上来休整片刻?”
她垂下眼,身体微微发抖:“被关在黑笼里时,总觉得周遭有可怕的东西,只有贴着旁人会好受一些。”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这个邀请显得有些冒昧。
但相处几日,容峣从冷述春几乎不设防的举动,察觉到他似乎少根筋。
大抵是自小照顾师弟师妹,身边也没什么同龄的人,他压根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
果不其然,冷述春面不改色,自若地上前两步,盘腿坐于床尾。
床榻不大,两人一倚一坐,散开的衣袍难免在边缘交叠。
以前带师弟师妹睡觉时,也曾好几个人同榻而眠,冷述春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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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好像自发忽略了,当时大家年纪都还小。
对他的配合感到满意,容峣踩着他的底线,抱着枕头一步步膝行至他身侧。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从衣摆交叠,到袖口相贴。
此处地势特殊,气温较高,但师妹体温常年偏冷,冷述春便没设下降温的阵法。
但此刻,身侧却莫名涌动着一股热意,攀附至他体表,隐隐有往里钻的趋势。
他冷不丁开口:“热吗?”
刚在他身旁坐定,为他没有拉开距离松口气,突然听到此问,容峣下意识道:“不热。”
开什么玩笑,若她说热,这根木头岂不是要撤开,那她岂不是白努力。
更何况,原主体质虚弱偏寒,她是真的没感觉到热。
怕情况有变,容峣殷勤抬手,朝着他扇风:“师兄热吗?我给你扇扇。”
气流迎面涌至,带着一点小师妹因常年喝药,而沾染上的清苦气味。
不知为何,明明是清风拂面,他却隐隐感觉更热了。
抬手轻轻捉住她的手腕,冷述春略微低头,同她对上视线:“不用。”
除去热意,心间还隐约有些陌生的感觉。
准备衣服、夹菜、扇风,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但轮到他被人如此照顾,就像是毛虫掉入领口,怎么都有些不适。
被捉住一只手,容峣眼波微动,顷刻发现对方此刻胸口大开的姿势。
[机会来了!]
佯装身体发虚,她微微侧身往前倾倒,捏住手腕的掌心下意识用力想将她抓住。
[别抓了,快让我倒在怀里。]
听到脑中愉悦的声音,冷述春不知为何心尖微微发麻,让他不自觉松开一点力度。
却在下一刻,又猛地攥紧。
[下一步就该衰亡而死啦。]
死?小师妹想死?
在脑袋即将砸上他胸口前,容峣已经在体内运作,打算一靠上就立马“衰亡”。
但发丝刚滑过他手臂,对方闪电般地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抵住她肩膀。
两人四目相对,仅隔着几寸的距离,呼吸交缠间,却无法更近一步。
恰好外边传来喧嚷的动静,冷述春行云流水般,利落地将人放倒在床榻上躺着。
“我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留容峣一人茫然地同床帐大眼对小眼。
被推开的触感还残存在手腕和肩膀,她心道。
何意味?突然长脑子,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
从床上弹坐而起,不甘心地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容峣决定今晚不睡了!
她就不信了,等冷述春回来,她还要再试试!
半个时辰过去,她打了个哈欠,却依旧目光炯炯地盯着门口。
门外的动静听不真切,偶有人急匆匆地跑过,从他们只言片语中,依稀能判断出是在找什么人。
又过去两刻钟,正当容峣开始怀疑,冷述春是不是跑路不回来了的时候,门扉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
眼睛一亮,“师兄”二字滚到嘴边,她却骤然同越过屏风,一身夜行装扮的人四目相对。
即便没有那遮住半张脸的黑色面纱,没有头顶悬浮的灰色图标,她也认得出此人身份。
[剧情偏移度27%]。
视线透过不值一提的易容术,容峣实打实有些诧异和疑惑。
嘶,景绪宁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