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示君 > 47. 暗蝶
    兔暇端着茶壶重重放下,“喝!”她指着鹿夷手里的果子,“谁让你吃的?”

    鹿夷眨眨眼,咽下果子含糊道:“这是我的宫殿,不能吃吗?”

    兔暇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他,鹿夷笑了笑,“仙君恕罪。”他瞅了眼茶,“呦,琼花露。”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兔暇道,“这是我让凌宿给我带的,要不是他我要无聊死。”

    “辛苦你啦。”

    兔暇一愣,别过脸,声音软了下来:“你要是真觉得我辛苦,下次就带我一起走嘛。”

    兔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偷偷转回脸来看他,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殿门外,她问:“怎么了?”

    鹿夷收回目光,笑意挂脸上,“没什么。在想一个人。”

    “谁?”

    “帝君。”

    兔暇的耳朵差点又弹出来:“帝君?!哪个帝君?”

    “天界还有几个帝君?”鹿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岁芜帝君。”

    “姜云筱?”兔暇努努嘴,“你不是跟她不熟吗?”

    “不熟也可以想。”

    “我说你这个老神仙,这次回来怎么怪怪的?”

    “怪吗?”

    “怪滴很!”

    天界之外,洞内暗紫的星波幽冷流转,灵台仙珠忽明忽暗的光似乎要承受不住压力,心魔极为克制,念出咒语催动仙珠。

    “天地无心,朔月本波;玄冥尘寰,绪寂沦阖。角亢钧天,位归九野;参商不见,七日来复。”

    仙珠乍出刺眼的光亮,几乎将整个洞府灌满,站在洞外的人也没能免受波及。

    灵台仙珠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心魔吸取其中的仙力,将其收入腹中。

    “看够了吗?出来。”

    凌宿犹豫地走出来,心魔哼道:“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嗯。”凌宿展开手心,拍子上几根冒着寒气的针。

    “一会儿我施法,一字后将云魄针分别刺入我的气海、神门、至阳三处。”

    凌宿合上手掌,警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现在问我不觉得晚吗?”心魔看着指尖浮动的暗气,目光忽的凛冽,“我要做什么不需要你过问,你只需要做好我交代的事情。”

    凌宿压下心中愤懑,他现在不足以跟她抗衡,“刺入之后该如何?”

    “刺入之后就可以滚了。”

    心魔双手结印,仙珠封存的仙力疯狂涌出。凌宿掐着时间,云魄针精准地刺入气海与神门,最后一个穴位的时候却迟疑了。

    心魔周身气息变得可怖,凌宿咬牙刺下最后一针,不待她发话先行离开了。

    所有光芒刹那间湮灭,洞府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灵台仙珠残余的微光将灭。

    那股力量突然与心魔相斥,心魔身形前仰吐出一口血。成功将近,她不能半途而废。

    她稳住身形,变换印诀,那股力量被封印了太久,顺着云魄针侵入她的经脉,三处穴位同时剧痛,心魔不由自主地弓起背。

    暗波将三根云魄针弹出,珠面上最后一道封印符文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她方得喘息之际。

    抛去中间出的岔子,单看结果她已经成功了。

    她紧盯着洞口,戾气翻涌蓄势待发,“你给我等着。”

    天界,栖珩殿。

    兔暇瞪着鹿夷,狐疑地打量了好一会儿,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而觉得不对劲。

    她顺着鹿夷的视线看过去,殿门外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几片叶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我说,”兔暇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外面遇上什么事,被人夺舍了?”

    鹿夷屈指在她额头敲了一下,“谁能夺我的舍,太小看你家上仙了。”

    “我没事。”鹿夷终于舍得开口,“就是觉得,有些事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兔暇心头莫名一跳,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你是要……”

    “没错。”鹿夷的扇子点在案上,非常肯定。

    “找心上人!”/“准备茶点!”兔暇和鹿夷同时道。

    二人同时指着对方,不约而同道:“喂喂喂,你什么意思?”

    兔暇打掉他的手,“见你回来魂不守舍,以为你真开窍了要找仙侣,你倒好,你玩儿我!我告诉你老神仙,你再等就没人看你了!”

    鹿夷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说完了?”

    兔暇胸口还起伏着,“没说完!”她梗着脖子,“我还能再说三天三夜,你信不信?”

    “信。”鹿夷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纵容,“我们小仙君满舌生花,出口成章,我当然信。”

    兔暇一噎,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算了。”她转过身去收拾茶具,杯碟碰得叮当响,“你不听拉倒,我还不乐意说了。”

    “你轻一点哦,别弄坏了。”鹿夷在后面不忘关心杯盏是否安好。

    “啰嗦!”

    鹿夷看着她的身影,正要开口说什么,神色突然顿住。

    整个栖珩殿方圆百里的气息像是凝固了。

    兔暇也感觉到了异常,竖起耳朵,“怎么了?”

    鹿夷仰望云彩,半晌,“我要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里?”

    “好生在殿内待着。”

    “喂。”兔暇在身后叫他,鹿夷没有回头,道:“等我回来。”

    均谊殿殿深处,灯芯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落在青砖地面,缓慢渗进了砖缝里。

    外面骤然降低光亮,姜云筱的手腕多出一条血线一直蔓延到门外。

    震颤声由细变尖,黑压压一片,是一群带着黑色条纹的暗紫色蝴蝶从远处飞来。

    振翅声叠在一起几乎令人头晕目眩,姜云筱定住心神,手腕的血线逐渐发烫,带着她手腕不禁颤动。

    她按住手腕,蝴蝶无序地飞,在蝴蝶后面看到了制造者的真容。

    姜云筱瞪大眼睛,对方竟与她一模一样。对方的衣服与那群蝴蝶融为一体,来者不善。

    “猜猜我是谁?”她的声音魅惑,似在调笑。

    殿外的天光被那片暗紫色的蝶群吞没,姜云筱看着那张脸。

    “不认识了?”心魔歪了歪头,“也是,你把我锁在心里那么久,怎么可能还记得我?”

    她的话像在控诉,尾音夹带无辜的意味。

    手腕上的血线不再发烫,颜色暗下去,蝶群为心魔让出一条路,心魔有些失望,“怎么不说话,你难道不好奇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才不问。”姜云筱道。

    心魔心满意足,“知道我就好。”

    她道:“我原本不会是这个样子,可是你那小神仙太讨厌了,竟偷偷改了最后一根云魄针的位置,我有点不高兴了,你说怎么办?”

    “我觉得他做得很好。”

    “你还是那个样子。”心魔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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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你心里装了那么多东西,却不肯让人看见,就连我也要被你锁在最深处,我好无辜。”

    姜云筱冷漠道:“你现在不是出来了。”

    “是啊,我出来代替你了。”心魔挥手,招呼蝶群朝姜云筱飞去,挡住了对方视线。

    姜云筱单手挡住,“休想。”

    “凭什么你活得这么平静,而我只能在黑暗里腐烂。”

    “你不是在腐烂,你是我的一部分。”

    “现在不是了。”

    蝶群在耳边震得嗡鸣,姜云筱心中烦躁,右手扯下一根簪子,握在手中现出与千剑,在蝶群中劈开一道逢,不幸中招的蝴蝶摔在地上消散。

    与千剑的威严迫使心魔后退,姜云筱道:“不是要代替我吗?来呀。”

    姜云筱甩出一道符,蝴蝶不得近身,她掐了个剑诀直出,翻身下腰挑去,剑尖指地,气息震破天暗。

    她淡淡道:“再来。”

    心魔眼底透出贪婪,“这把剑该换主人了。”

    心魔二指并拢,上下相对再颠倒,三山诀间化出一团带电的紫气,披在后面的头发被风吹动。

    姜云筱左持太阳手印,背剑的手侧身斜向上,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紫气化成一条狰狞的蛇,张开大口扑向姜云筱,却被太阳印挡在屏障外。雷蛇擦着屏障飞过,将不远处的一根石柱轰成碎屑。

    姜云筱道:“我劝你一句,立刻收手。”

    “你劝我收手?”心魔笑道,“你不是一向动手的吗,怎么到你这里变得优柔寡断了。”

    心魔的声音突然低下,“你知道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是什么感觉吗,我每天听着外面的动静,看着别人对你笑,却永远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你只知道把我压到最深的地方。”

    “吾本清修,当洁身戒行。”姜云筱道,“心中生出你本就是过错,我不能再错下去。”

    心魔重复她的话,不由酸涩,眼泪几近逼出,“你觉得我不够干净?你觉得嫉妒、愤怒、不甘、渴望都是玷污你清修的脏东西!”

    姜云筱握剑的手不由收紧。

    “是你把它们生出来,把它们喂养长大,然后你说它们脏,你说不要它们了,把我锁在最深的地方,假装我从来不存在。你把这些都塞给了我,你一直在自欺欺人!”

    心魔指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指在姜云筱身上,“你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对我说‘洁身戒行’,不觉得可笑吗?”

    世界仿佛静了下来。

    心魔的泪悬而未落,那张与姜云筱一模一样的脸上,愤怒与悲伤交织在一起。

    姜云筱沉默地站在那里,与千剑的剑尖低垂,符文的光芒已经黯淡,她甚至不再防备。

    “你说完了?”姜云筱重新将剑幻成簪子,插入发间。

    心魔警戒地看着她,而她只是坐在石阶上。

    “你说的对。那些情绪是我生出来的,是我喂养,也是我塞给你的。”姜云筱抬头望着她,“但我没有觉得你不干净。”

    心魔怔住了。

    姜云筱看着自己拿过剑的手,“我修了上万年,七情六欲,贪嗔痴慢,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可是我越想去掉,那些东西就会越重,直到出现了你。”

    她注视着远方,“我比从前更累,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压着你,压着自己的心。”

    心魔的声音发颤,“你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你问我,是不是在自欺欺人。我想,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