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城门猛得向内撞开。烟尘翻涌,最先闯进来的是骑兵的影子,如一条伺机而动的蛇窥视猎物。
守军站在门内作为第二道防线,努力撑起身子给百姓逃亡拖延时间。
铁骑踏碎木梁,木屑横飞。剧烈的浓烟吞噬着生命与鲜血。
烟,更浓了。
听到北门失守的战报,堂内沸反盈天,吵得心里愈加烦躁。
“诸位!”玉昭的声音压过他们,“有谁愿意与本宫击退敌人?”
堂下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玉昭身上,且不说她是肃雍的公主,根本不会武,就算会,如今兵力悬殊,无不叫人打退堂鼓。
“我知诸位大人有诸多疑虑,然今蒙越已攻入城门,只要有一线生机就有赢的希望。”玉昭两手交叠推在胸前,“请诸位大人共退敌军。”
顷刻,有人挪动脚步,低头站了出来,“臣愿与公主共进退。”
窸窸窣窣过后,群臣道:“臣等愿与公主共进退!”
玉昭眸光泛亮,抹起一处浅笑,取而代之的是殿内沉甸甸的信念。
再踏出殿,玉昭已褪去大袖衫,她没有胜算,只希望能拖到援兵支援。
她微微扭过头,唤道:“紫苏。”
“殿下。”紫苏上前一步。
“怕吗?”
“不怕,奴婢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说什么傻话?”玉昭仰面望天,“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一片狼烟寂静。
玉昭站在军前,“敌军攻我城门,当如何?!”
“杀!”
北方的天空已被浓烟染成暗红,喊杀声渐近,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玉昭拔出长剑,长剑握在手中是分量的。她道:“城内百姓转移完了吗?”
“回殿下,大部分已转移。”
剑尖几乎触地,她知道姜桓是不打算有所动作了,她盯着那扇看不到却禁闭的门,心道:若她能活,定叫这天下易主。
一名兵士从烟尘中冲出,甲上插着箭头,“蒙越先锋已过朱栾街,据此不足十里。”
“诸君,”玉昭声音平稳道,“十里外,是蒙越的精骑。他们甲刃精良,从西北一路杀来,破我城池。”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而我们可能连援军都没有。”玉昭道:“但总要有人让他们知道,这座城不是白送的。”
远处,蒙越人的战旗已经出现在长街尽头,赤底黑字,在火光中猎猎翻飞。
眼见着他们也越来越近,玉昭深吸一口气,“放!”
仅剩的几十余名弓箭手松开了弓弦。
冲在最前的几匹战马中箭嘶鸣,前腿跪倒,将骑手甩出去,但蒙越人毕竟是从尸海中杀出来的,后面骑兵稳住马匹,朝玉昭他们而来。
众人绞成一团,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血水混者碎甲残肢淌出。
乌纳图一脚踏在马背越起,瞅准了时机要生擒玉昭,却被玉昭给了一剑,在他的臂鞲处留下一道痕迹。
“久闻玉昭公主从不吃亏,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一样。”
玉昭面对这样的人心里压根没底,方才那一剑还是侥幸为之,混战中无人能抽身,玉昭只得攥紧剑。
她当时对付魏明蓉时也是如此,她想一定可以耗下去。
乌纳图料定她没有还手之力,再次朝玉昭而来,玉昭挥剑朝他伸出的手砍去。
“公主想你的驸马吗,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乌纳图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后衣颈,语气像是哄人,又让人忍不住打颤。
一剑斩入刀下,横飞出三支箭。
那三只箭快准狠地射出,玉昭见状用肘部给了乌纳图一下。
不知是乌纳图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他真的放开手了。
“公主,微臣救驾来迟。”
萧子安见形式危急,私自拿了调人的腰牌,携秣屿阁的军士前来支援。
“不迟,来得正好。”玉昭道。
乌纳图擦过唇角,眯起眼,“你应不是裴锦抒。”
裴锦抒远在西北,就算他聪明过人识破了他的计策也不可能这么快赶来京城。
萧子安的剑指着他,“大理寺少卿前来拿你。”
“果然是一群不怕死的,那就拿命来!”乌纳图道,“不过公主殿下,本王很想邀你入蒙越。”
玉昭啐了他一口,“本宫从不与小人为伍。”
乌纳图步步紧逼,压制住萧子安的剑,萧子安放开手,膝盖顶在乌纳图胸前,反身抓剑挑起。
等乌纳图看清后,哪里还有玉昭?
另一处,紫苏被人抵在墙上,对方是个蒙越男人,力气大的很,玉昭一剑插入那蒙越男人的体内,确认紫苏无事后带她离开。
玉昭找了间破损的屋子,紫苏拉住她,“公主还要出去吗?”
“本宫是一国的公主,那怕杀不了敌人,就算站在那里也安心。”
“公主,奴婢与您一起,您不走奴婢也不走。”
玉昭犹豫不决,“好,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紫苏拿起东西砸向外面的蒙越人,玉昭的剑划起震掉他的弯刀后补上一剑。二人握住彼此的手再次面对前方未知的险境。
姜盈宣在殿内坐的并不安稳,她打开门,焦琼岚拦住她,“殿下去哪里?”
“孤自然是要救肃雍。”
“可是殿下,外面太乱了。”
“你还愿意信我吗?”姜盈宣拿出布帛。
焦琼岚迟疑地接过布帛,“信。”
“上面是京师布防图,带着它去帮皇姐。”
“是。”焦琼岚带着布帛按照上面的图去了,此刻,二人好似从未发生隔阂。
姜盈宣道:“堇歌,随孤死守吾城!”
玉昭与紫苏背靠背,长街尸体堆叠如山,蒙越的人好像怎么也杀不完,换句话说肃雍一开始就输在了兵力上。
“殿下小心!”
余光中一人砍来,玉昭后退一步想带着紫苏跑,忽而想到右臂的袖弩,本着试一试的心态,玉昭右臂用力,一支弩箭正中那人胸口。
那支弩箭比寻常弩箭短,威力不减。
朔尘从南边赶来,“公主,一部分蒙越人从南门进来了。”
后面的蒙越人围上,照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没命的。
“公主,您先走!”紫苏挡在玉昭身前。
“走不了了。”
蒙越的士兵合拢过来,玉昭苦笑:“还以为本宫能行,看来高估自己了。”
“如果还有后半辈子,我们带着裴锦抒那个混蛋一起游历山水,再也不要有纷争了。”玉昭扶着剑站起身,乱发随风拂于耳面,“我恐怕要等不到他了……”
话音未落,前方蒙越兵忽然向两侧闪开,让出一条窄道,乌纳图从后面踱步而来,歪着头打量玉昭。
“殿下,那位大理寺少卿已经抽不开身救你了。”乌纳图摸去刀上的血,“我还是那句话,跟我回蒙越,你仍是公主。”
玉昭哼道:“没有了国,何来的公主?”
“此言差矣,如果肃雍愿意做我蒙越的附属国,我照样可以考虑放过他们。”乌纳图抓住玉昭的胳膊。
“好啊,那你也要有命带走。”乌纳图顿了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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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道,“这袖弩,将军可受用。”
乌纳图低头看着玉昭的手抵在他的腹部,一支弩箭顺着她的手臂插入腹中。
他捂着腹部,甩开玉昭,“都杀了。”
一个蒙越兵卒在乌纳图面前低声道:“首领,南门突然有一队人马,把我的人都……”
“废物!”乌纳图怒不可遏,“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乌纳图猛地回头,裴锦抒道:“你想偷袭?南门我与禁军已全部歼灭,还不投降!”
那日夜袭过后,裴锦抒与众将士就差掘地三尺了依旧没见到乌纳图的身影。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连夜安排好守边疆的人,带着其余人等快马加鞭赶回京师。
可惜还是晚了一些。
玉昭的箭弩还插在乌纳图腹侧,他折断箭矢道:“杀!一个不留!”
血雾蔓延,裴锦抒横扫过面前的蒙越人,在玉昭面前翻身下马,两个人的手都带着血迹。
“殿下,我来迟了。”
“你回来了就好。”
乌纳图退到后方,撕下衣袍缠住腹部的伤口,拿起弯刀便要索命。
“小心!”
裴锦抒抬手挡住袭击,“乌纳图,你败了!”
乌纳图的刀在手里转了个圈,“败了?不可能!”
乌纳图不再废话,弯刀带着破空声劈下。裴锦抒横剑格挡,金属碰撞溅出火星,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间,裴锦抒的招式凌厉而克制,每一剑都封住乌纳图的进攻路线。
因着布防图所绘详细,禁军们抄了近路绕到蒙越军队侧翼。
乌纳图面色一变,败局已定。这座被惊扰了一天的城,终于平息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内。姜盈宣赶到的时候,将士们在清理街上的尸体,她却怎么也找不到焦琼岚的影子。
堇歌告诉她,尸体里没有焦琼岚,应该是他自己离开了。
她想起焦琼岚说过,一旦平息就不会再出现在姜盈宣面前。
既然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姜盈宣只得尊重他的选择。
萧子安押着乌纳图回大理寺了。
玉昭闭上眼睛,这一天她疲惫极了,胜之前还觉不出,到现在这种感觉格外明显,很快就充斥全身。
裴锦抒扶住她,触摸到她手臂上扣着的袖弩,“这是……”
“先前跟你说的铁弩,只不过现在有些出入,但效果不错。”玉昭的嗓音沙哑。
裴锦抒心里一揪,“我先带你回府吧,好生歇着。”
玉昭道:“感觉现在很不真实。”
裴锦抒道:“为何?”
“一切都太突然了。”玉昭抚摸着许久未见到的面庞,“瘦了,还好你没有叛变……”
裴锦抒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怎么会叛变?我们的大事还没有做呢。”裴锦抒攥着她微凉的手,“殿下今日很勇敢,裴某钦佩。”
玉昭摇头,“哪里是勇敢,分明是吊着一口气。”
裴锦抒笑了,玉昭道:“接下来还要去找父皇禀明乌纳图一事。”
“我们同去。”
在蒙越攻入城门的时候,姜桓把所有人赶到了殿外,福安守在外面干着急,如今听到乌纳图被擒,欣喜地对门内道:“陛下,蒙越败了。”
里面久久没有动静,福安试探性叫了几声,大着胆子擅自开门。
只见姜桓平静地躺在床上。
经此一战,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姜桓,此刻他躺在龙床上令人头皮发麻。
福安率先膝盖着地,外面的人接连跪下。
“皇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