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
一群人被挡在宫外,守门的侍卫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
肃雍方取得大捷就传来陛下驾崩的噩耗,反应过来后玉昭和姜盈宣即刻赶来,谁知刚到宫门,竟被一口一个“陛下旨意”拦在外面。
玉昭道:“父皇已逝,哪来的陛下?”
侍卫昂着脖子,“陛下的口谕岂容你置喙?新帝初登大宝,公主说话还是小心些。”
“放肆!”姜盈宣走上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孤是肃雍的太子,父皇驾崩,按理应是孤来继位,何时冒出来一个新帝?!”
侍卫捂着脸,惊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皇宫撒野。”
“一个无人知晓的皇帝也配叫规矩?本宫不认。”说着,玉昭反手也跟来一巴掌。
“何人吵嚷,不把朕放在眼里。”
宫门深处,一道明黄身影走出。来人一身崭新龙袍,冕旒垂珠,面容却熟悉得令人生厌––正是玉昭和姜盈宣的皇兄,早已离开京城的亲王姜楚安。
“姜楚安?”
姜楚安的目光从玉昭扫到姜盈宣脸上:“难为太子殿下还记得朕这个兄长。不过,如今该称‘皇兄’,或者……陛下。”
“你篡位。”玉昭声音沉下来,“父皇尸骨未寒,你就急着矫诏自立?”
“矫诏?”姜楚安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先帝亲笔,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受命于危难,何来‘篡’字?”
“受命于危难?本宫却未在战场上看到皇兄的影子。”玉昭道。
姜楚安面容一僵,抬手抚摸冕旒上的垂珠,慢悠悠道:“朕留守京师,坐镇后方,哪一样不比冲锋陷阵要紧?倒是太子与公主……”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身后的小太监呈来玉玺,姜楚安道:“今玉玺在朕手上,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姜盈宣脸色骤变,错愕又带着恼意。她将整个皇宫搜了个遍都没搜到的玉玺,居然这么容易出现在了姜楚安手上。
“太子不进宫哭丧,反而在宫门外掌掴侍卫,口出狂言。”姜楚安将圣旨和玉玺一并收回,唇角微勾,“朕倒是想问,究竟是谁不把先帝放在眼里?”
姜盈宣面色铁青,手已按上腰间佩剑。玉昭却按住她,朝姜楚安扬起下巴:“皇兄不必拿身份压我们,是不是真的叫来福安一问便知。”
“福安?那个忠心耿耿的太监。”姜楚安道,“他一心为先帝,朕已经准许他陪葬了。”
“你把福安杀了?”
“朕也是怕他思念先帝过度,无法更好的侍奉朕。”
“你分明是怕不能服众,坐不稳这龙椅!”
“坐不稳?”姜楚安仰头大笑,笑声在宫墙间回荡,“朕如今已经坐在这里了,你们能如何?”
他后退一步,站到禁军阵列之后,声音陡然拔高:“来人!太子姜盈宣、公主姜知韫在宫门喧哗,对朕不敬,暂押于天牢听候发落。若敢反抗便以谋逆论处。”
禁军齐齐亮出长枪,宫门外杀意一触即发。
裴锦抒稳住玉昭,开口道:“陛下息怒,臣斗胆问陛下一句,太子和公主是先帝亲女,闻丧不进宫门便要被下天牢,这是什么道理?”
“朕方才说得不够明白?宫门喧哗,对朕不敬……”
“敢问陛下,太子殿下喧哗了哪一句?不敬了哪一句?”裴锦抒不紧不慢地截断他。
裴锦抒道:“太子只是问了一句‘何时冒出来一个新帝’,便挨了‘不敬’的罪名。可太子离宫之时,陛下尚是湄江的亲王。公主与太子不知陛下登基,情有可原。倒是陛下突然成了新帝––”
姜楚安的脸色黑下来,半晌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会说话。”他道,“太子与公主想进可只身入宫,朕自会安排。”
姜盈宣冷声,“孤进了宫还能出来吗?”
“太子这话,是在指控朕要杀你?”姜楚安挑眉,语气危险起来。
“罢了!”玉昭道,“我与太子刚从蒙越人手里杀出来,沾了一身血腥恐惊扰父皇。待我们换上孝服再来祭拜。”
玉昭此番话正和姜楚安的心意,既省了力气动用兵力,也能阻止她们入宫。
“还是玉昭妹妹想得周全。”姜楚安道,“如此,朕就不送了。”
玉昭剜了他一眼,拉着姜盈宣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
直到走出禁军的视线,拐入长街转角,她才猛地攥紧姜盈宣的手腕,指节发白。
“走快些。”
姜盈宣被她拽得踉跄一步,压低声音道:“你方才为何拦我?他分明是心虚。”
“他是心虚,但我们不得硬闯。”玉昭看了眼裴锦抒,“驸马说得不无道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诡计,现在他想抓住我们的把柄,除掉我们。”
裴锦抒跟着劝道:“太子,我们跟你一样迫切的想知道真相,但现在我们要先商量好计策,不然很容易为他铺路。”
“那能怎么办?”
“不急。”玉昭道,“别忘了,我们还在一条线上,国事未定,你我仍是盟友。”
姜盈宣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焦躁硬生生压了回去,“好,我不急。”
满阶的黄叶无人扫去,堆砌得如人心难测,御苑残荷尚撑着枯梗,水面风平浪静,水下早已烂了根节。
姜楚安心安理得地坐在龙椅上,享受它的分寸,忽而开口:“来人。”
方才的小太监弓着身子进殿,对姜楚安施了一礼,“陛下。”
姜楚安十分受用,“萧子安不是把乌纳图带回大理寺了吗,叫他带人过来,朕要仔细审问。”
“是。”小太监退出去,急忙朝着宫外赶。
战乱平息,将士们均挂了彩。
萧子安将乌纳图关在狱中,在大理寺擦拭过伤口,找了些药潦草地涂抹了一番。
“大理寺少卿萧子安接旨––”
萧子安慌忙整理好衣服出去迎接,忍着身上的疼痛跪下,“臣接旨。”
“陛下命你将贼首乌纳图带入宫中,赶紧的吧。”
萧子安压下心中不祥的预感,带着乌纳图进宫。迈进殿内,他垂手躬身道:“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听到的声音并非是姜桓,抬头看去却是一个面生的新帝。
姜楚安忽视掉他的惊讶,“乌纳图留下,你可以走了。”
“陛下,乌纳图诡计多端,恐怕不安全。”
“朕是天子,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臣不敢。”
“退下!”
小太监拉着萧子安退出来,“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大人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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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萧子安出了宫没有直接回大理寺,转而去了公主府。
他见大门口并无小厮,便独自入内,“萧某未经许可私自入内,公主勿怪。”
“萧大人,你不是带乌纳图回大理寺了?”
“陛下把他带走了。”
姜盈宣冷哼一声,“他把乌纳图带走准没好事!”
“莫不是要跟他做什么交易?”
“可是蒙越已败,他能有什么交易?”
“蒙越是败了,但姜楚安的皇位还没彻底坐稳。”
宫内,姜楚安坐在龙椅,居高临下地欣赏乌纳图的惨状,“啧,怎么这样惨?”
“别得意太早,你还没有服众呢。”乌纳图的双手双脚被铁链禁锢,动手是不可能了,“如果没有猜错,刚才的那个大理寺少卿还不知道你是新登基的皇帝,这么说来,还有很多人不知道。”
“一个丧家之犬还没看清自己的地位吗?”姜楚安略微不满。
“我是丧家之犬,那你又是什么呢?狂妄自大?”
“乌纳图,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姜楚安揭掉他最后的体面,“此战你也看到了,你可笑的野心一文不值,失去首领之位的人面对天子应该跪下。”
“天子?在哪里?”乌纳图嗤笑,“国家落在一个与外敌私通的人手上,迟早完蛋。”
“你威胁朕?”
乌纳图道:“不敢,我只是陈述一些事实,陛下不会小肚鸡肠,连真相都容不下吧?”
姜楚安逼近,“我可以杀了你。”
“杀我还是算了,你我都清楚,我死后她们一定会将准头对向你,谁又愿意头顶上悬着一把刀活着呢?”
“你很聪明,但我现在不需要你了。”
“你需要我。”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现在只有我能帮你掩盖你的脏事。”乌纳图道,“想想你的父皇,还有你利用过得每一个人,他们也深受其害,你不怕他们的冤魂来找你吗?”
乌纳图痴狂地笑起来,没一声都震在姜楚安的心里。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姜楚安背手在他身旁踱步,“我承认我一开始没有胜算,以为那个老家伙在骗我,直到他给了玉玺。”
两年前,姜桓思忖未来肃雍的天命。
他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便将目光放在了宫内两位公主的身上。然而,他不甘心江山沦落在女子手中。
即便有女皇的先例,也抵不过心中的偏见。
他对外宣称玉昭和姜盈宣其中一人会成为太子,私下又给远在湄江的姜楚安传去书信。
姜桓要扶持他上位,姜楚安不信。如果真如此,当初何必派他去湄江。
后来玉昭被贬到虞州,姜盈宣成为太子逐步掌权,他就更加不信姜桓会扶持他。
他不甘心,姜桓对他不管不问。彼时乌纳图势力渐增,姜楚安主动找到他提出合作。很简单,一个要城池一个要皇位。
在姜楚安的帮助下,乌纳图进入北地、安插内奸并让仆固琛充当提线木偶。仆固琛是旁支,却肯为一个肃雍女子费心费力,乌纳图觉得他蠢透了。
姜楚安为了走稳每一步棋,他现身京师,用面具遮住真容买下客栈,接机营造出仆固琛败露后自杀的场景。
不知情的仆固琛陷入了所有人的局中,无反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