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臣,是怀疑本宫的驸马?”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群臣面色晦暗不明。
“父皇。”玉昭的目光扫过众人,向姜桓恭谨地折腰,紫苏跟着行礼。
姜桓坐在龙椅上,面色灰败,看向玉昭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玉昭,你来得正好。”姜桓抬起手,指了指那面军旗,“外面传裴锦抒与蒙越勾结,你怎么看?”
“父皇,儿臣是不信的。”
殿内一时寂静。
姜桓收起目光,他早就该想到玉昭会替外人说话,既如此他没有留下的必要了,“福安,朕乏了。”
“老奴扶您回宫。”姜桓身形踉跄,福安扶住他。
玉昭张了张口,姜桓抬手打断道:“你对裴锦抒最为了解,由你向众爱卿解释吧。”
很明显,姜桓要把这个难题抛到玉昭身上,让玉昭替他处理烂摊子。
姜桓走后,玉昭呵笑一声,问道:“这旗子是从哪里得到的?”
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老臣站出来,“是北门守军截获。”
玉昭道:“蒙越大军压境,一面旗子如何能让守军恰好截获?没记错的话,赵大人是文臣,何时过问军中之事了?”
“这……”赵大人面色一僵。
“蒙越行踪隐秘,携带军旗只会暴露身份。”玉昭环顾堂下,“诸位大人也有带过兵,但赵大人既然要拿这面旗子说事,总该先问问懂行的人。”
那位赵大人额上渗出细汗,“殿下,老臣也是忧心社稷……”
“忧心社稷?”玉昭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趁火打劫?”
玉昭道:“我夫远在西北,代肃雍征战至今音信全无,诸位大人怀疑本宫的驸马,本宫不怪你们。非常之时,谨慎些是应该的。但若有人借着此时行构陷之事,陷肃雍于险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大人身上。
“本宫第一个不答应。”
赵大人伏在地上,身子发抖,再不敢多言。
笑意浮在表面,玉昭屈膝半蹲与他平视,裙裾顺势铺散在地,“赵大人跪什么?起吧。”
赵大人惊恐地看着玉昭伸出的手,后背直冒冷汗,他擦了擦汗,自己狼狈地站起身,“谢殿下。”
姜盈宣的脚未踏进去,瞳孔先是一缩,阻止了身后堇歌手按在剑上的动作。
乌纳图悠闲地摆了两个杯子分别倒上茶,像是恭候多时了,对姜盈宣做出‘请’的手势。
“谁让你进来的?”姜盈宣愠道。
乌纳图吹去杯口热气,语气轻佻道:“当然是自己进来的。”
姜盈宣坐在他对面,“你带兵攻打肃雍,还敢正大光明的走进来!”
“殿下似乎脾气不好。”乌纳图抚平衣角,“我既已带兵攻打,那么就能证明肃雍很快就要易主了。”
“你好大的胆子!”
“殿下不妨先喝杯茶败败火气。”乌纳图将空杯子置于桌案,“想继续做太子吗?”
姜盈宣眸光一沉,“你想说什么?”
“那我换个问题。你想做肃雍的皇帝吗?”
乌纳图神色不明,姜盈宣抓起杯子试图用茶水压下心中的怒气,随手把玩道:“想又如何,不想又怎?”
乌纳图道:“如果不想,本王就替你治理天下,如果想,还是上次的要求,三座城池。”
“您可不知道,殿下上次拒绝我,本王的心有多痛,折了一个有用的人,还让我见识到了肃雍人的软骨头,几块银两就收买了,不过没关系,本王不会跟一个女子过不去的。”他事无关己地叹道。
“乌纳图,少在孤面前装大度。”
他无辜道:“本王一声令下,本能即可攻破,我只是给殿下提供一个选择。”话音一转,茶盏倒扣在茶托,“选吧。”
姜盈宣捏紧杯子砸在他面前,倒扣的杯盏应声碎裂,“这就是孤的选择,你以为你开战孤就会怕吗?扶持我做皇帝,孤还不至于找一个小国做靠山,哦,我忘了,你顶多算个匹夫。”
一阵风贴面而过,屏风后面的男人钳住姜盈宣的脖子,同时,堇歌的剑也贴上了他的喉。
“放肆!”堇歌压声冷斥。
乌纳图擦去溅在衣服上的水,走到蒲阙身旁,眉眼微扬,语气慵懒道:“我们是来与太子殿下和谈的,怎么能如此无礼,还不退下。”
蒲阙慢慢松开手,乌纳图用手指拨开堇歌的剑,“姑娘也该收起来了吧?”
姜盈宣朝她使了个眼色,堇歌缓步退后。
“我这个手下脾气也不好,殿下受惊了。”
姜盈宣对他的笑容极其鄙夷,乌纳图感到可惜:“看来今天我们是谈不妥了,没关系,等我攻进城,有得是时间慢慢谈。”
乌纳图身后的蒲阙没有要走的意思,乌纳图道:“他就留下来陪着殿下了。”他对蒲阙道,“好生侍候,不得委屈肃雍的太子。”
蒲阙腰间佩刀,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眼下肃雍与蒙越尚未分出胜负,蒲阙不敢真对姜盈宣下手。
姜盈宣面上无波,心里几乎乱成一团麻。乌纳图让蒲阙留下,说白了与监视无异。
她闭上眼睛,不求有人来救自己,只希望肃雍能赢下此战。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
姜盈宣未睁开眼,不动声色地侧耳听去,那步子踏得稳当,像是故意放轻,又故意让她听见。
殿门未关,只见一男子左手佩剑,侧身立于门前,浮薄地笑道:“小殿下,许久未见,怎被人欺了?”
熟悉的声音如梦般响起,姜盈宣睁大眼睛,抬头见到门外那个曾经站在自己身侧的人,半晌说不出话。
“殿下,可想臣?”
剑抛在空中,焦琼岚右手执剑直奔蒲阙,劈在他的刀弯处。
“你的剑慢了。”
“是吗。”焦琼岚不以为意。
“你是何人?”
“殿下的人。”
焦琼岚左袖口探出袖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形,蒲阙闪避之际泄去手上抵挡的力气。
焦琼岚收起袖刃,提剑前指锁住他的退路。弯刀由下而上撩起,刀锋贴着剑脊刺耳尖啸。
堇歌抓住姜盈宣的肩膀,使姜盈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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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殿下,一会儿顾好自己。”
焦琼岚撤剑回护,刀锋擦着剑锷掠过,削断了他一缕发丝。
两人同时后退,重新拉开距离。
焦琼岚借助那缕断发,“好可惜哦。”
蒲阙抬手挡住堇歌飞踢的一脚,声音粗犷道:“你们护不住她。”接着便抓住堇歌的腿,堇歌踩着他胳膊回旋于地。
“焦大人,你我合力擒了他。”
“正有此意。”
二人齐发,蒲阙丝毫没有喘息的空隙。
焦琼岚左臂多了道口子,不顾流血,剑在蒲阙肩头一挑,布料随着鲜血喷出,“扯平了。”
蒲阙闷哼一声,反手握住刀柄横斩而出,逼得焦琼岚撤剑后退。
堇歌已从侧面欺近,直取他肋下。蒲阙腰身一拧,刀背格挡住剑,同时抬腿踢向焦琼岚手腕。
焦琼岚避开那一脚,抓住蒲阙的胳膊,左袖刃狠狠攥入他的肩骨。
“还想再试试吗?”焦琼岚道,“告诉你,那个姜姓太子得留给我来杀。”
蒲阙勇猛过人,肩头撕裂般的疼痛,终究是落了下风。剑身绕颈,堇歌从身后攻去,割破了蒲阙的喉咙。
蒲阙的尸身躺在殿内一片狼藉。
殿内终于静了。
“疼吗?”姜盈宣从屏风后走出,目光盯着焦琼岚受伤的手臂。
焦琼岚如释重负,笑道:“小殿下关心我?”
姜盈宣咬着嘴唇,眼圈浮着浅绯。看得他心里一阵发软,可想起她派人杀自己,心又硬了起来。
“殿下做出这个模样是想我心疼你吗?”焦琼岚指着心口,“殿下要杀我的时候,我这里也很疼。”
“这么久以来,殿下可有想过臣?”
“你怎么……”姜盈宣哽咽。
“我怎么没死?”焦琼岚盯着蒲阙的尸体,“可能是老天爷都不愿收我这个恶人。”
他握紧手里的剑,很快又松开,“罢了,殿下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焦琼岚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殿下面前了。”
“我在殿外守着,待一切安定,臣便走了。”焦琼岚拖着蒲阙的尸体,“我把他带出去,莫再让殿下受惊了。”
焦琼岚低头关上殿门,颓废地坐在台阶上。二人隔着一道门,均看不出对方心事。
他来之前本想杀了姜盈宣,他积攒了许多不甘和不忍,再见到她到底是不忍占了上风。
他十几岁的时候得到了魏明蓉器重,自此经常见到姜盈宣。
魏明蓉要夺权让女儿做皇帝,焦琼岚成了一把刀,魏明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直至魏明蓉逝去,他为姜盈宣做事。
然而二人间存在分歧,焦琼岚只想尽快完成她们的大业,却不想,姜盈宣起了除掉他的心思。
如果今天不是云棠带他进来,恐怕姜盈宣就真危险了。
姜盈宣每夜梦到焦琼岚死在裴锦抒手上,她总在想焦琼岚是否真的不在了,那封信是她亲手写下的,换句话说就是她亲手杀得焦琼岚。
如今焦琼岚要真的离开了,回忆琐事,念着念着,热泪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