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鱼肚白,清晨第一笼包子冒着热气。
赵老兵登上城楼,半裹着困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天亮了,又该守着这座安静的城墙了。
他守了很多年,然而眼下世道不平,肃雍帝三令五申要守住城,不能让可疑的人进来,作为老兵的他只能奉命。他把长枪靠在垛口,搓了搓发僵的手指。
地平线上乌蒙蒙的沙尘,似乎有人朝城门奔来。
赵老兵揉去眼前的模糊,想看仔细。
一支箭直射而来,最终钉在城门木梁上。示警的号角匆忙响起,铁甲反照的光刺得眼睛睁不开。
随之,接二连三的箭矢袭来,搅乱了朝食的清净。
“敌袭––”赵老兵嘶哑的嗓子喊出声,“关城门,快关城门!”
前锋骑兵的弯刀在城门未合拢的间隙插入,门后的人合力将前锋骑兵推开一段距离。
公主府内,玉昭理好衣衫坐在镜前打量,冷不丁地垂下眉眼,“紫苏,你说西北那边怎么样了?为何没有消息?”
“公主莫不是思念驸马。”紫苏笑道,“西北离京师远,就算是快马也要送一段时间。”
“本宫忍不住去想。”玉昭瞅着镜中人,胳膊搭在梳妆台,“我这心里总也慌乱,好似隐约有什么事要发生。”
紫苏道:“殿下许是担心驸马,不过驸马骁勇善战,应是不会吃亏。”
愁容未展几何,紫苏跟了玉昭这么多年,看得出她的心思,开口安慰道:“前些天见殿下忙就没向您回禀,先前殿下设计的铁弩已有成效。”
“哦?”玉昭来了精神,“如何?”
“朔尘已经试过了,只是铁弩较重,后改成了木制,用起来也是厉害得很。”
玉昭轻笑,“那就好,如今能制出多少?”
“回殿下,弩坊署能力有限,目前数量无几。”
自玉昭那日有了铁弩的想法,便找来书籍和民间图纸研究。
玉昭把图纸交给弩坊署––皇家专制弓弩长兵的机构。没想到真的成了。
铁弩可谓上弦后箭矢吸压,槽部存箭支,压力推动,整体扣在腕间,借摇臂将箭从弦扣槽发出。就算不会武,也可与人牵制一段时间。
现换成木制,看来要重新取个名字了。
“能制出来就是好的。”玉昭道,“去告诉他们不求速度,只求精。”
“是。”
紫苏与朔尘擦肩而过。
“去哪?”
紫苏回过身,“弩坊署。”
朔尘的语气不容置疑道:“不许去。”
外面的人群四处奔逃,城门处浓烟欲起,定是出了大事。
朔尘拉着她进屋,门板吱呀一声合闭,暂时隔绝了外面嘈杂。
“殿下,城中有变,方才登高查看,恐有敌军攻城。”
玉昭猛地站起身,袖口带翻了胭脂盒,“京师九门戒备,而且并无急报……”
“殿下,”朔尘道,“请先跟属下走吧。”
紫苏脸色煞白,只听玉昭道:“快!”
不等紫苏反应过来,玉昭骨节泛白,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
“公主我们去哪?”
脚下步伐未停,玉昭道:“进宫。”
宫内守卫森严,一时半会敌军进不去,更何况宫内禁军数万,足以抵挡一段时间。
“冯凭的人如今来了多少?”
“回殿下,大多数昨晚均已进城,只余下小部分还在城外。”
“去调他们来。”
“属下送您和紫苏进宫后就去。”
“现在去!”
“殿下!”
玉昭甩开朔尘的手,“如今敌军并未进城,我们还算安全,时间紧迫,兵来得晚一分危险也增加一分,快去!”
朔尘喉咙一哽,对着玉昭深深拜下,“属下遵命!”
街面上乱成一锅粥,玉昭拉着紫苏顺着人群的方向跑。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能入宫了……
宫内,福安慌忙跑进殿,尖着嗓子:“陛下,不好了,乌纳图来犯,已经打到城门口了。”
“什么?”姜桓浑浊的眼珠盯着福安,“朕已经派人去了西北,怎么还会打过来?”
“乌……乌纳图的人就在城门外。”福安扑通跪地,“怕是北门快要守不住了……”
“禁军呢?朕的禁军呢?!”
“陛下,周副统领听到消息就带人堵住了北门,但敌军来得太突然了。”
姜桓面如死灰,跌坐在龙椅。
他登基五十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蒙越会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传旨……”姜桓抬起的手在哆嗦,想传什么旨意,他竟一时说不上来了。
“传……”他努力克服住眼前的一黑,“传亲王带兵救驾!”
姜桓亲自给了姜楚安那么多好处,现在该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福安出去对人吩咐了几句,重新入内,姜桓呕出来一口血,脸色称不上好。
姜桓气弱,断续喘鸣,福安冲进去扶住姜桓,“陛下……”他手忙脚乱,“传太医!快传太医!”
殿外一片兵荒马乱,由着龙椅上那位,殿内产生威压才没让宫里乱起来,众臣面面相觑,却无一人能拿出主意。
“蒙越铁骑已经在城门外了,诸位有何见解?”
堂下鸦雀无声。
姜桓抓起奏折丢在下面,“一群废物!”
堂下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报––”
一个浑身带血的兵卒连滚带爬地越过门槛,“陛下,北门快守不住了,周副统领殉国了……”
姜桓瞳孔骤缩。
兵卒道:“在敌军手中发现了我朝的旗子。”
“敌军怎么会我朝的旗子?”
“难道裴锦抒……”
“不可能,他是我朝驸马,更是大将军,怎么会叛变?!”
“那这个旗子你作何解释?”
下面你一言我一语,姜桓怒斥:“够了!”
他对裴锦抒不是十分的放心,如今发生变故,姜桓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宫门紧闭。
门前列着一排甲兵,长矛横陈,挡住了去路。
“开门!”玉昭厉声道,“本宫要见父皇!”
守门的侍卫认出是玉昭公主,却并未让开,反而躬身道:“殿下恕罪,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出入宫门。”
玉昭心头一沉,“何时下得旨意?”
“就在方才。”侍卫垂首,“陛下说......说城中混入了奸细,为保宫中安全,暂闭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紫苏急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玉昭公主,殿下要进宫护驾,你拦什么?”
那侍卫拱手致歉,依然不让,“殿下息怒,末将只是奉旨行事。”
紫苏刚要发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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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道:“算了紫苏,别为难他们了。”
玉昭盯着那扇禁闭的宫门,心里有了无数猜测,但不管是那种都不是好兆头。
她拉着紫苏转头离开。
“殿下,现在该怎么办?”
“不急。”玉昭嘴上安抚,心跳得极快,“我们绕过去,对应本宫寝殿的那里。”
绳子缚住袖子,两只白皙的手扒着墙头,下面的紫苏拖着玉昭。
两条手臂几乎要泄去力气了,玉昭一条腿努力朝上面的墙壁伸去,整个人趴在墙上喘气。
“紫苏,你等我找东西把你带上来。”玉昭瞅准了那片泥土地往下面挪,脚与地面距离不远,玉昭咬牙撒手跳下来。
花园角落只有一麻绳,玉昭去抓,起身时绳子那头被人踩住。
“呦,这是谁呀?”姜盈宣讽道,“堂堂肃雍公主却也要爬墙进宫,真是难得。”
姜盈宣踩得死死的,玉昭试着拽却丝毫不动。
玉昭甩掉绳子,“眼下敌军压境,你身为太子居然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好凶哦。”姜盈宣眯起眼,“你的暗卫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这样,孤可就不帮了。”
见玉昭安静下来,姜盈宣给了堇歌一个眼神。堇歌越过宫墙,环抱住宫墙那头的人,将紫苏抱进来。
“多谢。”
姜盈宣拦住她的动作,“先别急着谢我,之后还有好戏等着你呢。”
“你手里有多少人?”玉昭直截了当地问。
姜盈宣挑眉,“你倒是直接。”
“都什么时候了,还绕弯子。”
姜盈宣朝堇歌摆了摆手,堇歌掏出一卷布帛––京师布防图。
“如今能调动的禁军不多,其余被老东西以‘护驾’之名调走了。”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给了?”
“国存才能继续称帝,姜桓怕了,所以更能证明他不配称帝。”姜盈宣收起布防图,“这些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裴锦抒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姜盈宣刻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玉昭平稳的心跳失了法章,道:“他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玉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与裴锦抒分别那日,叹息间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带着眉峰蹙起。
“如果他要叛,一年前完全可以和东边的国家串通,在祥祯那日完全可以起兵,但是他没有。”
玉昭相信裴锦抒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亲口说过会与她同进退。
姜盈宣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要看清她是否在自欺欺人。
姜盈宣收回目光,“就算你说得对。可有人抓住了他与蒙越勾结的把柄,你如何替他分辨?”
“或许有人一直在等着我们。”玉昭道,“把柄一事原因有二,一裴锦抒确实叛变了,那我的信任便一文不值,二有人提前知道裴锦抒会走,提前布好局专门等我们。”
姜盈宣思忖,“不管哪一种,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我们都是他的棋子,包括姜桓。”
玉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个人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姜盈宣示意她说下去。
玉昭道:“他必须能接触到兵部,这么说来他在朝中的分量很重,且这件事于他而言有利。”
玉昭的目光锐利起来,“不是蒙越,是让蒙越以为能获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