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玉昭道:“把王元君压下去,好生看管。”
她回头对上王元君那副解脱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堵了什么东西。
“公主,冯凭冯将军到了。”紫苏跑上台阶,在玉昭耳边悄声道。
“人在何处?”
“就在衙署外。”
紫苏领着玉昭来到衙署门口,几个穿着粗布的男人立在阶下。
玉昭看着那几副熟悉的面孔,唇角浅扬,莞尔展颜,“都进来。”
冯凭等人跟着玉昭进了衙署,紫苏为他们端上茶水便退出去守住门口。
玉昭扫量一圈,奇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虞州的修建难道还没好?”
她身在京城,对虞州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早有人来信说虞州的事宜基本妥当,如今断不可能只有这屈指可数的人数。
“回公主,虞州已无事。”冯凭道,“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几人先行进城,其余人分批入内。”
玉昭回礼,“将军思虑周全,可本宫有疑,诸位将士的兵刃如何带入?”
“公主可还记得林鉴澄林老板否?”
林鉴澄,虞州的富商。玉昭自是记得。
“林老板生意做得大,我等借林老板的商队混进来,兵刃顺便藏于其中。”
玉昭了然,“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尽量不要给林鉴澄惹上麻烦。”
目光落在冯凭身上,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冯凭放低声音:“公主放心,林老板是聪明人,比我们更清楚分寸。”
玉昭听罢,神色并未完全放松。
如今兵力大都集中在西北,若乌纳图临时发兵京师,恐不利,更何况她现在还摸不清乌纳图的藏身之处。
她沉吟片刻,“其余人最晚何时能到?”
冯凭随即站起身:“回公主,今夜便会有将士跟着商队进城,其余人或乔装,或夜深潜入,相信不出几日便全都会到。”
玉昭望着外头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杏叶簌簌作响,树影落在青砖碎成暗纹。
她道:“好,将士们全部进城,肯定要考虑吃住问题。”玉昭叹息,“公主府恐怕容不下这么多人。”
冯凭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眼,“公主不必忧心,我们已经找了居所,城西那边有一片营房,只要公主应允,末将连夜带人打扫。”
都城驻军分区有四,分别是府邸、皇城、城郊、城外。西门内测营房原为虎甲军的驻扎区,后肃雍帝下令将其与廷尉合并,这才空出来了那片地。
西城异地商客最多,整日车马络绎,就算出现了陌生面孔也不会有人过多在意。
“就这么办,如今面上太平,暗波涌动,你等可先休整,如果发生了变故还要唠叨诸位了。”
冯凭抱拳道:“末将代众将士多谢公主体恤。”
玉昭摆了摆手,“你们不必谢我,专心做事即可。”她叫来紫苏,“跟府里吩咐一声,多备些干粮,给他们带上。”
紫苏应声去了。
时局变化莫测,手里有了兵力总归是会放心些。
玉昭道:“陌生面孔多了难免惹眼,你们注意一些。”
她对冯凭又交代了几句,只见冯凭拱手称是,带着其余人告退。
“太子殿下到––”
玉昭凤眸瞪圆,示意冯凭他们去到后院,想办法离开。
脚步未至,声音先到。玉昭面不改色地整理衣袖,迎着正门走去。
姜盈宣一身锦袍,腰间束着金玉带,步履从容地跨过门槛,“孤听人说姐姐跟囚犯单独待了许久,特来看看皇姐是否无事。”
她扫视堂内,故作惊讶,“哦,这么快结束啦?看来我是来晚了。”
“妹妹想说什么?只管开口。”
“那孤就不客气了。”姜盈宣正色,“我要问,你与那人不会在密谋什么吧?”
“妹妹此言差矣,”玉昭引她上座,自己一旁落座,“一个内奸而已,本宫只是按规矩过堂,不值当妹妹亲自跑一趟。”
“普通内奸就算了,姐姐为什么要与她单独留下,莫不是不把孤放在眼里。”
“妹妹如果好奇,我可让人将审录送来,王元君就在此处,也可将人提来。”玉昭给她添茶。
姜盈宣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却丝毫不买账,“你还没告诉我,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玉昭道:“我跟她在虞州见过几面。”
姜盈宣眉梢一蹙,言语中带着刻意的意外,“真是一伙的?是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玉昭笑出声,“太子真会猜,你觉得我是哪种呢?”
“我觉得你哪种都不是。”姜盈宣盯她半晌,似乎要看她有没有说谎,“你最好像我说得一样。”
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端起茶碗慢慢喝了起来。
玉昭迎上她的目光,贴心地把茶碟往姜盈宣手边挪了挪,“妹妹这茶喝得不安心,不如放下,改日我让人煮顶好的蒙顶甘露,与妹妹一同品尝。”
“姐姐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姜盈宣搁下茶盏,“我今日来还有一事,父皇近日身子不适,你是知道的。陈年旧疾复涌,加上操心国事,积劳成疾。”
“太医的医案我看过,说是静养为宜。”
“静养。”姜盈宣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怎么静养?西北那边乌纳图虎视眈眈,朝中......”她顿了一下,“姐姐,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盼着父皇不好?”
“太子殿下多虑了,父皇龙体自有天佑,朝中大臣也都是忠心耿耿。”玉昭顺着话头。
“忠心耿耿。”姜盈宣道,“姐姐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玉昭笑意未变,作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你自己心里清楚!”姜盈宣侧目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你记住,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对不起肃雍的事,别怪孤不客气。”
玉昭道:“妹妹放宽心就是了。眼看局势莫测,你我需时刻警惕,以防强敌突袭。”
姜盈宣道:“你预感到了什么?”
玉昭道:“我哪会儿预感,只是实话实说,毕竟咱俩的好戏还没唱呢。”
姜盈宣道:“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姐姐有什么惊喜是妹妹不知道的?”
玉昭不紧不慢道:“珍惜你做太子的时间吧,别到时候来不及了。”
乌云吞月,伴着沙砾和枯草的焦涩气。
伏在沙丘背面的男人缓慢抬起头,眯起眼望向三里外的敌军营地,篝火零落,似将灭的星。
过了这营地他们就里蒙越内部不远了。擒其贼首,班师回朝指日可待。
“将军。”副将贴着沙地爬过去,“敌营巡逻换班时间的间隙约摸一炷香,两班之间有空当,足够我们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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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裴锦抒捻过沙,望了一眼那弦月––黑云将遮未遮。
“传令下去。”他声音不大,“解铁甲,缠兵刃。一炷香内摸进敌营,取其帅旗。”
蒙越的前哨大营,扎在两道沙梁之间的低洼处,背风,但也背势。把营地扎在洼地里能避风保暖,但也藏不住声音,一旦被人摸到近处,四面沙梁就是天然的包围圈。
裴锦抒要得就是这个。
他亲自带着前锋三十人,从敌营西北角阴影里切入。
箭楼上两个哨兵正背对风口,缩着脖子骂:“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只手同时从后面伸过去,捂住哨兵的嘴,刀刃划过咽喉,不及鲜血喷出就已没了生迹。
裴锦抒在暗处看得分明,抬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身后黑影无声散开。
营地每隔二十步设一火架,昏黄的光亮将巡逻士兵的影子拉得极长。
秋夜风大,加持这几天精神紧绷,巡逻不过是做做样子,领头的边走边打哈欠。
走在最后面的人被人突袭捂住口鼻,匕首刺入心脏,鲜血不止。巡逻队伍里有人察觉到不对,未等抬起枪,身后闪现出一人正踢在他后脑。
营帐内几位主将酒水满饮,喝得甚是痛快。
“喝!明日继续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单凭裴锦抒,几个毛头小儿就敢来送死,肃雍怕是没人了。”
一阵哄堂大笑。
眼角闪过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见裴锦抒拔出横刀朝他刺入,对面坐的主将两个腕子用力夹住裴锦抒的手。
裴锦抒借势踩着他的肩扭转腰身挣脱了他的手,背手刺入那名主将的后肩,裴锦抒转动刀柄,一丝一点嵌入那人的身体,直至穿入。
蒙越人瞬间提起精神,与潜入的肃雍将士厮杀成一片。
另一名主将杂碎酒坛,声音低吼道:“裴锦抒!居然亲自送上门来了,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他抓起斧钺向裴锦抒劈去,力气之大,真将裴锦抒猛震在地。
裴锦抒单手撑地跃起,摸了下唇角,“好啊,让我见识一下蒙越主将的厉害。”
那人魁梧,裴锦抒知单靠蛮力不能占上风,利用灵巧的身姿寻对方弱点。
蒙越主将怒道:“你们肃雍的人都像你一样只会躲闪吗!”
斧钺震得耳朵发痛,一条带着飞镖的绳索打出,作势绕颈。
飞镖削下主将几缕发丝,裴锦抒抓住飞镖那头迫使主将向自己的方向挪。
勒颈的难耐让那名主将心情烦躁,挥动斧钺去砍绳索,裴锦抒右手的横刀贴着绳索滑过去,刀尖直奔主将的面门。
主将只能偏头躲闪,斧钺砍空,砸在地上激起尘土。
裴锦抒身体下蹲,腿踢在主将的脚踝上。那魁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往前栽去。裴锦抒借势弹起,膝盖狠狠撞上他的下颌,骨裂的声音闷响,主将仰面倒地。
主将瞪大眼睛伸手去抓刀刃,裴锦抒将力气集中在手腕,猛力刺下。
帐外的厮杀声渐弱。
卫砚铮带人冲进来,每个人身上都沾有血迹,“将军,外面处理得差不多了,但没见到乌纳图。”
裴锦抒收刀入鞘,“都仔细看过了?”
卫砚铮点头,“是。”
“不好。”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裴锦抒心头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