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示君 > 33. 逆心
    “臣一心为殿下谋略,殿下却生出二心,臣死的好冤枉,你来陪我吧……”

    姜盈宣猛地睁开眼,帐顶的流苏坠子轻曳,她微微启唇,胸口几剧起伏,躺在床上片刻不敢动,直到云棠推门而入才破解了僵硬。

    云棠低头跪在地上,两手放在腹部,恭畏道:“殿下恕罪,奴婢听到声音,想着殿下可能是梦魇就擅自进来了。”

    姜盈宣侧卧,方才的感觉仿佛慢慢从身体里抽离,“无事,去给孤倒杯茶吧。”

    “殿下慢用。”云棠端来温度适宜的茶。

    她浅啜一口,上睫扬起突然问道:“那日给裴锦抒的信当真送到了?”

    云棠暗自攥紧手,“是。”

    姜盈宣没注意到她的反常,将茶递过去,“焦琼岚……没再来过?”

    “回殿下,不曾。”

    姜盈宣面有愧色,“是孤对不起他,可他生出叛逆之心实属不该,恐怕他还在怨恨我。”

    云棠道:“殿下,您为肃雍着想,焦大人会理解您的。”

    姜盈宣摇摇头,“罢了,不提了。”

    反正她已经做了,没什么好后悔的,如今焦琼岚一死,总得有人接替,姜盈宣道:“传孤的话,让堇歌即日起代孤去衙署处理内奸之事。”

    秋叶晚风堂。

    凉意趁着薄雾沁进来,连落下的叶都染上了一层苍然赭色,枯黄卷边,脆似薄冰。

    玉昭给他带上厚衣,忍不住嘱咐道:“天转凉,记得多穿些。”她叹了口气,“我知道说过很多遍了,但我还是忍不住。”

    裴锦抒抚摸她的面庞,“殿下思虑周全,裴某很知足。真想把你一起带走,但我不愿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玉昭道:“你会尽快回来吗?”

    裴锦抒道:“会。”

    玉昭道:“你可别骗我。”

    裴锦抒犹豫良久,心情复杂道:“殿下,如果……我真的去了,你也不必等我,重新寻觅人才助你完成大事。”

    玉昭听后心里难受的很,裴锦抒将她拥在怀里低头哄她,“是我说错话了。你照顾好自己,莫为我挂心。衙署内的卷宗你随便看,没准能帮到你们。”

    玉昭闷闷道:“我记下了。”

    裴锦抒做足了心理准备,咬牙松开玉昭,决绝的上了马离开京师。

    玉昭使劲努着眉头,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中。

    紫苏看她面色不愉,“驸马吉人自有天相,此行一定是顺利的。”

    “我知道。”玉昭收回目光,“你们两个随我去衙署。”

    裴锦抒去往边关,她这边也不能落下。

    秋天的早晨来得迟,悠长的叫卖声划破晨雾,街上飘着桂花甜香。

    帷幕垂着,隐约能看到里头坐着个梳云髻的璧人,马车停至衙署外。侍女掀起轿帘扶里面的人下来。

    玉昭站稳,朔尘在她耳边低声:“殿下,那边的女子似是虞州故人。”

    玉昭顺着视线看去,不就是先前水患时与祝穆真一同逃出来的王元君。

    “这人怎么也来京师了?”紫苏疑惑。

    玉昭道:“既是熟人便过去打个招呼吧。”

    王元君坐在一家铺子前嗑边果,感受到人来出于本能反应扭过去头瞧,只见玉昭跟她的两名随从走开,瞬间垮下脸。

    “许久未见。”

    玉昭率先开口,对方并不很想理会,讥讽道:“是呀,这么久不见,你又被调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虞州那个穷地方带一辈子。”

    “借夫人吉言,水患没多久就回来了。”玉昭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夫人何时来得京师?”

    “巧了,也是水患的时候。”

    王元君在虞州见玉昭的次数屈指可数,知道这位公主不好惹,但想起她之前做的事又忍不住脾气。

    玉昭瞅了眼面前的铺子,虽小却可以糊口,“夫人在此间做生意?”

    “这是我夫君的铺子,我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你的夫君?”

    如果玉昭没记错,祝穆真已经用簪子刺破喉咙而死了。

    “玉昭公主是吧?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王元君嗤笑,“这夫君死了,又不影响我再嫁,难不成要我大好年华为一个男的守寡?”

    “本宫只是关心夫人。”

    “我不需要你关心,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离开。”

    玉昭没有因为她的三言两语乱了礼数,“助夫人与其夫生意兴隆。”

    待玉昭等人进了衙署,王元君瞪着那个方向,没了嗑边果的心思。

    衙署内有条不紊,玉昭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廷尉把卷宗整理好均放在桌案。

    玉昭先前接触的不多,现在要从头梳理一番。

    余光中一人足音轻落,拾级而上走进来。玉昭以为又是送卷宗的,没有抬头。

    朔尘冷眸微挑,“堇歌?”

    玉昭抬起头看面前的女子,堇歌对玉昭施礼,“拜见玉昭公主,属下奉太子之命协理内奸一事。”

    “太子有心了。”玉昭道,“那便请吧。”

    朔尘看着她坐下,而堇歌拿起卷宗未曾看她一眼。

    卷宗上时间地点等内容记载极为清晰,看起来很方便,玉昭目光停留在“魅脸面具铺”,只写了地点,没有像其他地方写了那么多内容。

    她叫来廷尉问其原因。廷尉含糊道:“当时在面具铺的线索很少,于是就搁置了,事后裴大人还让去查一种香。”

    “什么香?”

    “回公主,是在京师极为少见的,像是州里特制的一种香。”

    玉昭挥手让人退下,她合上卷宗,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碍于姜盈宣的情面玉昭带上了堇歌。

    魅脸面具铺内光线昏暗只余弱光,玉昭看着周围古怪的面具。

    “客人买什么面具?我做的鬼王面具可缠人魂魄,摄其性命。”

    说话的是个糙汉,体型较胖,声音浑厚,不像卷宗上写的是个女店主。

    玉昭道:“你是这家铺子的主人?”

    糙汉道:“是啊,这么多年一直是我一个人。”

    “不曾有女店主?”

    “贵客癔症了吧,只有在下,你到底要买什么面具?”那糙汉似乎没什么耐心。

    堇歌厉声:“大胆,东宫协公主府报案!”

    糙汉见状态度立刻软了下来,“不知是公主,还请恕罪。”

    玉昭道:“最近都有什么人来买面具?”

    糙汉道:“一个掩面的男子。”

    这一点倒是和卷宗记载对上了。

    “他来买的是什么面具?”

    “鬼面。”

    “可看清那人模样?以及体型如何?”

    “没有,他背过身换上面具,只留下碎银就走了。”糙汉回想,“那人身材高大,看起来很威猛。”

    “他的口音是肃雍口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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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具体哪的又听不出。”糙汉老实回答。

    除了店主性别和那股香味,其他的都对上了。没有其他人,莫非是有人趁糙汉不在做了手脚?

    离开面具铺,堇歌竟主动打问起了朔尘的行踪。

    玉昭只道:“给朔尘派了新的任务,最近几日不与我们同行。”

    堇歌和朔尘同是暗卫营出来的人,堇歌比她先出来,后面二人跟了不同的主子就再没见过。

    如今身后势力不同,她们的立场也不同,于她们而言几年前就已经为陌路人了。

    朔尘躲在暗处观察面具店周围是否有可疑人,不过多时一只信鸽从附近店铺的窗口飞出。权衡再三,朔尘决定凭直觉做一次选择。

    以免打草惊蛇她跟了那鸽子一段距离,在人少处用袖箭射出,阻止鸽子飞行并抽出信鸽腿上的纸条。

    暗卫营的暗卫是经过十分残酷的训练,按照适者生存的原则挑选出的,因此每个出来的暗卫都过目不忘。她记下信鸽上的内容,看着它朝郊野密林处飞去。

    鸽子落在蒲阙伸出的手臂上,取下纸条交给乌纳图。

    乌纳图看后将纸条销毁,淡淡道:“让她继续盯着,如果表现得好这个月的解药就会有,至于那个男人,叫她找机会不动声色地除掉,不要坏我好事。”

    “属下遵命。”蒲阙按照乌纳图的意思写好纸条,再次用信鸽传送。

    乌纳图转身对那戴面具的人道:“城中的两位公主已经有所行动了。”

    戴面具的人嘲道:“两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还想阻止我们不成?”

    “肃雍的皇帝下旨派裴锦抒去应对边疆了。如今我们手上已经有了一座城池,所以再攻下一座易如反掌。”

    “你别高兴太早,裴锦抒不比寻常人。”

    乌纳图道:“正因为他不比寻常人,才更加证实了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对手。”

    那人骂道:“疯子。”

    乌纳图大笑,“如果不疯哪还有今天的蒙越首领。”

    “你真下毒了?”

    “虎毒不食子,可我却亲手杀了我的父王。”乌纳图容颜矜贵又冷冽,眉宇间无半分情感可言,眼尾猩红,“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以后他是对的,他否认我,否认我的宏图大业,他死有余辜!”

    乌纳图等着一天很久了,他要成为莅临天下的王。

    乌尔杞说教他,怪他猖狂,他偏要猖狂给所有人看。

    苍天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最佳的合作伙伴。那人许诺给他兵力,乌纳图想他再也不需要这个老家伙支持他了。

    乌尔杞上了年纪,西北天气恶劣,所以乌尔杞卧病不起不会有人怀疑。乌纳图是蒙越的王子也没人敢怀疑。

    于是他下了慢性毒药,等在乌尔杞在痛苦中去世,乌纳图心里萌生出的快感是没人能给他的。

    现在他终于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没人敢指责他,因为占领肃雍后他会改写一切。

    他是天下的王,乌纳图笑着却给人一种病态的偏念,“那二位公主如此美丽,我倒不忍心折磨她们了。”

    戴面具的人道:“喜欢?等攻占了肃雍还不都是你我说了算。”

    “你说,裴锦抒亲眼看着他心爱的公主死在我手上,会作何感想?”

    “恐怕要痛不欲生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仿佛天下已被他们踩在脚下。烛影摇曳,映在帐中歪斜的黑影也跟着一颤一颤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