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穆真跑进林府,府内女子不客气道:“祝大人是把林府当自己家了?”
祝穆真止步,喘息片刻赔礼道:“林小姐,祝某有要事找林老板,一时忘了礼数,小姐莫怪。”
那位林小姐“哼”了一声,一副不买账的样子。
“宪卿,不得无礼。既然祝大人有要事便进来吧,改日我再陪你。”林鉴澄开口打破屋外僵局,转头对管家吩咐道,“去买些小姐喜欢的送去。”
林宪卿气得跺脚,恶狠狠地瞪祝穆真,后者一个劲儿陪笑。林宪卿不屑于理这种庸吏,留下一个白眼扭头离开。
“祝大人请吧。”林鉴澄道。
祝穆真进屋,站在林鉴澄面前,林鉴澄则悠哉地摆弄花草,“祝大人今日是有什么事?”
“林老板不好了。”祝穆真压低声音,“熊谦令死了。”
林鉴澄道:“你说什么胡话?昨天宴席上我还看到他了。”
祝穆真有苦说不出,“不是,玉昭公主把他给杀了。不知道他怎么招惹了玉昭公主,我的人都看到了,尸体已经抬到我面前了。”
想起熊谦令的尸体,祝穆真就一阵恶心。
回府后他的人告诉祝穆真这个消息,他也以为底下人说胡话。
如果不是官职,熊谦令顶多是个地痞无赖,因着背后靠山在虞州得意的很。
可说到底,他是受祝穆真照拂,如今玉昭公主一个外来人插手管事,他这个知府恐怕日后也难做。
“本来还想双方无事安好,现在看来人家是不稀罕,都跑到知府您面前惩治人了。”林鉴澄不顾祝穆真的难堪,呵笑道。
“林老板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他本就够难了,还要遭受林鉴澄的嘲讽。
“既然如此,知府大人也要拿出您为官的威严才对。”
祝穆真抬手制止,“林老板,您是想……可她再怎么说也是皇族的公主,要是这个节骨眼上……恐怕瞒不过去。”
祝穆真到底是朝廷命官,若玉昭公主在他管事的地方出事,他不好交代。
林鉴澄道:“祝大人莫慌,只是让她收敛些,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林鉴澄看出他游移不定,“知府很为难?那您来找草民做什么?”
“没有没有。”祝穆真否认道,“如此下官便知道怎么做了。对了,最近袁文英来找过我,说要找林老板谈生意。”
林鉴澄手上的剪刀一顿,“知道了,有时间会去找他的,他只要安分,草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下官会如实转告。”祝穆真道。
剪刀剪断青茎,林鉴澄不动声色,朝祝穆的方向睨去,目光暗下来。
这边杜环刚踏进林府,怕惊扰里面人休息,小心敲响房门。
“进来。”
声音在喉间低哑,杜环能听出里面人的不悦,推开门将新买来的菱粉糕搁在自家小姐面前。
“你怎么才回来,这么慢。”
心魂不定的杜环才从那件事缓过来,责备声又吓得她跪在地上,“奴婢知错,小姐莫要生气,奴婢在回来的路上遇事耽搁了,下次不会了。”
“跪什么?起来。”林宪卿不喜,倒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漫不经心道,“遇见什么事了?”
“奴婢在回来的路上……”杜环伏在地上的身子低了低,难以遮掩的是抽泣声,“遇见了熊谦令。”
熊谦令是什么样的人,虞州城没人不知道。那个邋遢又猥琐的老男人,林宪卿恨不得剐了他。
虞州城的官员当真没有眼色,前有祝穆真闯进林府,后脚又有人肖想她的人。
林家虽是商贾,但也不容别人放任,这跟当面羞辱有何区别。
林宪卿拍桌,“好一个狗官,惦记人都惦记到本小姐头上了!正好他祝穆真在,我倒要去问问他,这个知府是怎么管理手下人的!”
林宪卿拉着杜环要去讨公道,杜环抱着她的脚踝,带着颤音道:“小姐不要。”
“你怕什么?你是我的人。今天姓熊的敢这样对你,明天就敢骑到本小姐头上来!虞州要翻天了不成?!”
杜环连忙解释道:“小姐真的不用,熊谦令已经被公主赐死了。”
林宪卿闻后一怔,虞州的公主不就只有新来的那位。
林宪卿面色稍带缓和,坐回圆凳,“昨日刚进虞州城的玉昭公主?”
杜环道:“正是。”
林宪卿心里舒坦了些,看来皇家不都是吃干饭的。如此说来,这位公主是明事理的。林宪卿暗想,她可得找个机会见一见这位京师的公主。
她拉着杜环坐下,杜环不敢坐又不敢不听。
林宪卿理好杜环额前凌乱的发丝,方才确实是她在气头上,愧疚道:“是我方才心情不好,吓到了吧?”
“没有。”
林宪卿知道杜环是在骗自己,“以后出门带上府里的男丁,我不信,还有人瞎了眼敢欺负我林宪卿的人。”
杜环心头涌现出暖意,她被卖为奴,林宪卿把她买回来,虽然林宪卿有时霸道,对她却是顶好的。
是夜
裴锦抒在府内置办好酒菜,等玉昭一起来用膳。
玉昭迈步走进厅堂,瞧见里面的布置,笑道:“这是做什么,昨日祝穆真不已经设过宴?”
“那是跟他们,今日只有你我。”裴锦抒给她揉肩,“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不错。”玉昭舒服地眯起眼。
裴锦抒道:“听紫苏她们说,公主惩治了熊谦令。怕是未来几日要进退维谷了。”
“那家伙欺男霸女,正好借此立立威。”玉昭道,“至于进退维谷是迟早的事。别看他们表面上对咱们又是笑脸又是说好话,实际上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能看清。”
“真这样也只能说明公主杀得好,遇见这种人本就不用惯着。”裴锦抒道,“如若放任蛇鼠一窝,日后定为祸患。”
玉昭抬头注视裴锦抒,“驸马又跟本宫想到一起了?”
“我就是公主的人,当然要跟你想到一起。”裴锦抒扬起下巴,眼睛闪烁亮光,“我们夫妻二人要在虞州斩奸除恶。”
他俯身贴近玉昭耳边,音色朦胧缱绻,“一路杀回京师。”
玉昭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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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好你个裴锦抒,现在本宫要问询于你,你当如实回答。”
松香尾辛的苏合香穿过熏笼溢出暖甜,他凝睇她的眸,荡开淡淡涟漪,似春暖化冻开的冰,他道:“公主请言。”
玉昭饶有兴致,指尖点在空中,正好指向裴锦抒,“你这张嘴骗过几个人?”
“仅公主一人。”
“好大的胆子,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你可知罪?”玉昭俏皮地歪头。
裴锦抒很配合地致歉,“臣有罪,但臣不悔。”他缓缓起身,“还记得臣说过,红颜才子为妻,愿与君相随。”
温度蔓延上脸颊,玉昭本欲逗弄他的心好似跳得更快了,而他却不像戏言的模样。
玉昭垂下眼睫,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眼神带着慌乱说道:“不正经,你讲这些干什么?”
“是我唐突。”
裴锦抒收回目光,在玉昭看不到的地方,眼底闪过失落又很快扯起唇角,“今日我原意是想与你一起用膳,公主莫恼。”
还是太急了吗。裴锦抒在心里嘲道。
此间的空气仿佛凝滞,连熏笼里的香都淡了几分。
竹帘载着泠然让人听得仔细,月影下枝头微微摇动,三两只鸟并立在梢头。
玉昭道:“我没有恼,今晚这些……本宫很开心。”
裴锦抒松了口气,“如此,公主尝一尝饭菜合不合胃口。”
庭燎?渐疏,姮娥踏云浅移。菜过五味,二人坐在屋檐饮酒观月。气氛已成,所有人都默契的没去打扰。
“今晚的月色真明,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玉昭的胳膊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脸颊望向天空。
裴锦抒倒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玉昭接过酒,杯盏轻撞在两人付视一笑间饮尽。
玉昭道:“陪我来虞州后悔吗?”
裴锦抒道:“不后悔,你去哪里我便跟到哪。”
“真想一直停留在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不问世事,好像仙人那般,一切与我无关,又一切与我不可分。”玉昭觉得自己是醉了,竟开始说胡话,“我是不是太糊涂了?”
“世人都求瑶台银阙羽化登仙,是因为人世太苦了,倘若世间没有痛楚,又怎么会有神仙之说。”裴锦抒观赏玉昭侧颜,“我更愿意相信,世间有神仙般的人。”
“嗯?”玉昭朦胧的眼波流转。
裴锦抒捧起玉昭的脸,“殿下,你就是那仙人。”
“瞎说。”
裴锦抒笑了笑,“没有瞎说,是实话。我真的心悦公主。”
二人坐在屋檐畅饮,不知不觉已是夜深。
“纵酒诗狂犹年少,一帘秋风枕上薄……”玉昭端起酒杯再次饮尽,酒罢,靠在裴锦抒怀里慵眠。
“殿下?”
裴锦抒试探地叫了一声,奈何玉昭已经睡去,给不了他回应。
“纵酒诗狂犹年少,一帘秋风枕上薄。”裴锦抒望着远方,良久缓声道:“殿下,你何时能真正懂我的心意,不再逃避?”
裴锦抒抚摸怀里的人。
当真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