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禁军出现在殿门口。
玉昭心里清楚,能在宫里安插自己的人,魏明蓉是不打算让她轻易离开。
“这是做什么?既然您不舍得我走,那本宫先不走了。”玉昭重新坐回位子,神色淡定。
魏明蓉料她束手无策,想她从钟灵宫赶来,短时间内做不了什么准备,挥手命人守在殿外。
陈禄关上殿门,算是断了玉昭对外面的联系。
“你方才说,裴锦抒对你还算不错,我怎么觉得他对你上心得很?”魏明蓉吊人胃口道,“你猜裴锦抒会来吗?”
玉昭不动声色,好似在听一件无聊的事,“他来不来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本宫的人说,杨姐姐的旧物,还是他给你寻来的。”
裴锦抒身在西郊,即便听到宫里的风吹草动,也不能立刻赶来,不得不承认,玉昭的心乱了节奏。
玉昭攥紧手心,“想说什么直说吧。”
魏眀蓉道:“你一向对朝堂政事不感兴趣,不如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您要赶儿臣走?如果没猜错,不管我说什么今天都走不了。”玉昭道,“趁陛下出宫后谋逆,魏眀蓉你好大的胆子!”
“少跟我提他!”听到姜桓,魏眀蓉面色狰狞。
玉昭道:“原来你对陛下并不忠啊。”
“姜氏本就离不开我魏家。他眼里有我,宠爱我,难道不应该吗?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还惦记着你们,我不该恨吗?”魏眀蓉指着玉昭,恨不得此刻将她戳穿。
“我们?除了我还有谁,你透过我是不是想到了另一个人。我的生母杨皇后。”
“是我杀得又怎么样?”魏眀蓉道,“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出去?”
玉昭捏起茶盖,松开手指,失重的杯盖掉在杯口处发出闷响,似乎是灾难来临前的无用功。
她低头整理拿过杯盖的那侧袖口,抿起一口茶,呛得玉昭猛咳两声。
鼻腔发出细微讥笑,魏明蓉想开口嘲讽,外面便传来骚乱。
“呀!来人了。”
魏明蓉发觉,玉昭刚刚是在她面前装的,说话声音清朗,全然不像是被呛到后的音色。
“你!”魏明蓉气急败坏地指着玉昭,眼神暗了暗,话到嘴边咬牙挤出两个字:“狡猾。”
玉昭拱手,“承让。”
说话间殿外的声音平息。
“姜知韫你别太得意,这才是个开始。”
门开了,站在殿前的人刀刃挂血,身穿清一色的金青箭袖劲袍,却不是凤仪殿的禁军。
地上躺着的尸体是房梁上的人接到暗号,趁其不备后攻而亡,少有箭弩刺破身体。
回想一个时辰前。
“你是预感到了什么?”
“我不确定,但我不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裴锦抒偷摸塞给玉昭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木筒。
上了马车,玉昭打开木筒,里面有一张纸条。
按照以往,姜桓会带妃子一同去钟灵宫祥祯祭拜,魏眀蓉独占后宫,除了贵妃别无他选。
裴锦抒派人在暗处跟着玉昭,并向玉昭透露了发兵暗号。
秣羽阁诞生在乱世探听敌方消息,对于太平盛世,演化为隐于宫廷内,且信息不明示出来的另一种军士,其命令来自皇帝,或奉命专掌的人员。
因着边疆情况不定,姜桓将秣羽阁交由裴锦抒。
皇帝年老不都是坏事,至少忘记收回裴锦抒手上这部分权力。
魏家能常年势力不减是有些手段的。
魏明蓉拍案。
循风声抬头,梁上跳出的黑影直冲玉昭袭去,玉昭下意识站起身躲闪,大脑来不及思考,抓起杯子朝那人扔去。
焦琼岚抬手挡住砸来的杯子,瓷杯着地四分五裂,腰前一长剑携虹日映射刺出,定睛时朔尘已经转身挡在玉昭身前。
隐匿房梁多时的刺客跳出,朔尘蓄力切刀下劈。
凤华殿陷入厮杀。
情况逐渐跳脱掌控,魏明蓉趁乱绕到殿后逃离。
玉昭不会武,躲在柱子后面,顾不得沾上的鲜血,拾起剑跟在魏眀蓉身后。
玉昭喝道:“去哪?”
魏明蓉停下脚步,玉昭全凭手里的剑壮胆,一步步向前,“是怕事情败露,所以要逃去父皇那里告状?还是继续赌上你全族的性命害我?”
魏明蓉每后退一步,玉昭便进一步。
玉昭逼得她越来越没有后退余地,玉昭问:“父皇知道多少?”
她没指望魏明蓉对她说实话,自嘲地笑了一声,心酸在眼底翻涌,取而代之的是眼里的红色。
魏明蓉似乎被逼到绝路,抄出藏好的剑,斩下去的动作完全是起了杀心。
魏家先祖是镇国公,魏家上下皆会习武。
若非这一击,魏明蓉都要忘了,她从前是何等风光,如果不是入宫做他们的密探,她不会这样狼狈。
她好恨,只能以贵妃的身份为女儿靖安杀出一条路。
玉昭用尽全力握住剑柄,依旧震得手发疼。尽管再痛她也不能撒手,否则那才是自寻死路。
姜桓仰首收回思绪,人生偷来的闲能有几时,再三思量决定回宫。
太监陈禄逃命似的跑来,跪趴在地面。
第一波厮杀前他侥幸跑了出来,身体一个劲儿打哆嗦,要肃雍帝去凤华殿。
陈禄吵得姜桓头疼,“裴卿,你先跟他去看看。”
人还没到凤华殿,浓烈的血腥味先钻入鼻尖。
裴锦抒站在门口,陈禄催促道:“裴将军你倒是快点呀,贵妃娘娘还在里面。”
尽管看裴锦抒不顺眼,陈禄依着皇帝和贵妃的势力对他指挥。
剑亮在陈禄面前,“你怎么会确定,我会救魏眀蓉?”
“陛下口谕,你敢不听!”
“凤华殿内乱,陈公公救主身亡,我身后的弟兄们都看到了。”
话音落,剑划破陈禄的喉咙,汩汩鲜血,陈禄没了动静。
解决完陈禄,裴锦抒独自掠过回廊,足尖点瓦稳落在后殿。
玉昭自幼接触的是宫廷礼节、诗酒花茶,到底是敌不过一个拿过剑的。她失重倒在台阶,棱边撞在侧面肋骨,浑身使不上力气,手臂留有剑刺破的血痕。
危险感濒临,玉昭感觉到一只手穿过自己腰身,那只手很有力量地将她带起站回地面。
同时,“砰”的一声,两刃交锋反击。
玉昭看清裴锦抒的脸,没想到裴锦抒真赶来了,玉昭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时间不多了,要自己报仇还是我来?”裴锦抒询问怀里的人。
姜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裴锦抒虽然先行赶来,但姜桓亦不会太迟。
“既然时间不多,本宫就不拖累你了。”玉昭坐在台阶上,她身上的痛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裴锦抒犹豫地放开她,末尾应道:“遵命。”
饶是身陷幽宫,裴锦抒没料到素日得宠的贵妃娘娘藏这么深。
姜桓被人搀扶着迈过门槛,只见躺在血泊里的人,随后是几个时辰前站在他身侧的贵妃,身后被一剑刺穿胸肋,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流。
魏明蓉打不过裴锦抒,于是剑走偏锋转向玉昭,原本朝裴锦抒来的剑改向玉昭,裴锦抒慌乱间掷出手里的剑——魏明蓉死了。
裴锦抒扶起来玉昭,血渍粘在裴锦抒手上,玉昭瞧起来略显憔悴。
姜盈宣推开守卫,一眼就看到了没有生息的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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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蓉,用力搂住她母妃的身体,声音发颤道:“母妃……”
“给朕押入大理寺,择时审问。”姜桓从眼前景象缓过来。
当下的局面裴锦抒和玉昭都走不了了,任由禁军带着去往大理寺。
姜盈宣在玉昭转身之际抬头望向她,眼底的猩红似要将人撕碎。
夹缝中照进的光带着寂寞,暗无天日的牢狱只能看到几道对比鲜明的亮,整间四方天地充斥阴冷。
萧子安凭着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打发走狱卒,揪下来香囊递给裴锦抒,“药在里面。”
“多谢。”玉昭靠在裴锦抒身上,裴锦抒怕惊醒怀里的人。动作极为小心地接过香囊。
潮湿阴冷是大理寺的常态,玉昭身上的伤得不到及时处理,整个人陷入发热。
裴锦抒暗自叹息,心想:玉昭从小安富尊荣,恐怕没受过这样的罪。
玉昭和裴锦抒来的第一天,萧子安就听说了贵妃薨世。萧子安神色凝重:“魏家今日上书,要陛下……严惩凶犯。”
“我知道了。”裴锦抒异常平静。
“为何?”
“什么?”
“为何要这么做?”
裴锦抒道:“向心而行,无怨无悔。”
从他答应和玉昭一起计划做一个乱臣贼子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个结局。
但他不后悔,他所追随的肃雍是齐家治国、丰衣足食的肃雍,而现在上面的人挟势弄权,如同傀儡。
他不忍心再看着在意的人出事。
“你去禀告陛下,人是我派去也是我杀的,和公主无关,不要怪罪她。”裴锦抒道,“公主不懂事,全是受到了裴某教唆。”
“你疯了?”萧子安心里的愤怒遏制不住爆发,“这是死罪!好一个‘向心而行,无怨无悔’,裴锦抒你要造反不成?”
萧子安压低声音,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觉得有些陌生。
裴锦抒对上萧子安的目光,“何意呀?”他认真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最好别知道太多不好。”
“好,我不管你,裴锦抒你好自为之!”萧子安猛地站起身,决绝的背影渐行渐远。
裴锦抒怀揣心事拿出香囊里的药。
他要干什么不重要,萧子安不能知道,日后功成还则罢了,但是……
遭到有心人算计,那他就把萧子安置于了危险境地,难免会因他受到牵连。
“你就这么把他气走了?”玉昭睁开眼睛,疲倦的眼帘透露出主人现在真实状况。
裴锦抒沉默。
玉昭挣脱他的怀抱,靠着墙壁坐起来,“后悔吗?我要听真话。”
裴锦抒不在意道:“有什么后悔的?那女人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哦?”玉昭新奇道,“你跟她没见过几面吧?这么讨厌她。”
“你管不着。”
裴锦抒倔劲儿上来了,玉昭安静下来。
裴锦抒偷偷瞄玉昭,见后者没看自己。
裴锦抒道:“抱歉,公主。”
玉昭道:“无妨。”
“裴某莽撞,公主莫怪。”裴锦抒丧气地叹息,他幻想最坏的结果,心口处像被东西堵住了一样,他怕有些话不说以后就说不出了。
“盖闻结发夫妻日月长,裴某何德何能,有公主这样的红颜才子为妻。
臣心悦公主,愿与君携手共事,谋天命之策。然裴某不才,身陷囹圄,责有攸归。今用陈去非诗句祝愿公主‘此去应多羡,初心尽不违’。”
指尖抵在他唇上,玉昭听不下去了,“不要说了。”
裴锦抒拿下她的手,“我有一个想法。”
“如果又是独自认罪的话,就闭上你的嘴。”玉昭剜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