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善若我 > 61. 野鹤霜翎(拾)
    镜夕涧抱着长鹤在地上滚来滚去,直到把两个人衣服都弄得脏脏乱乱,头发上也全是野草,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而这时,她已经完全恢复往日的自信与光彩了。

    “我们继续走吧!这次换我来驾车!”

    长鹤起身,正忙着往下薅自己头上沾着的刺球,看着重新恢复满满活力的镜夕涧,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嘞!”

    长鹤说的对,世间之事无所谓好坏,因为不管发生怎样的改变,你都会从中得到一些东西,也同样会失去一些东西,如果有些事注定要发生的话,面对就好了,过度忧虑只会让自己不开心。

    两人连续几天赶路,好不容易到了个镇上,把马车放在镇上,在客栈蒙头大睡了几日才再度出发的。

    再次踏上路途,两人已经快到北地边境了。

    这日,镜夕涧正坐在后面撑着头兀自发呆,她依旧想把那个盒子尽快解开。

    她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它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紧接着便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她死死盯着那只盒子,鬼使神差地,将那个可以旋开格子的菱形凸起往左一拧——

    啪。

    一个小格子向外弹开了。

    她睁大眼睛,愣了足足有五秒钟。

    紧接着,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小鹤子!我打开了!”

    “什么?!”前面的长鹤一听,连忙停下车马从前面跑过来。

    长鹤掀开车帘,看着她手里被打开的小盒子,惊喜感叹:“夕涧,你好厉害!”

    镜夕涧拿着那张纸条,抬头怔怔看着他,轻声道:“是顺天府。”

    顺天府。

    大启的两京指的便是北方的顺天府与南方的应天府,应天府就是大启的都城金陵城,而顺天府,就是过去北方大晟的都城了。

    “莫非……”长鹤眼神骤然一凛,“七杀门,包括汝成会,都是代表北方势力的组织?!”

    !镜夕涧愣愣地看着他,是啊,他们怎么会现在才想到,对大启抱有如此敌意的,除了被灭国的大晟还能有谁?!

    她后背泛起一阵寒芒,如果对方真是大晟后人的话,那对方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让天下陷入混乱,而是——

    复辟旧朝。

    历史是向前走的,时代潮流如此,人力宛如蚍蜉撼树,如此荒唐之事,纵观几千年历史也未有成功的案例,可几乎每个朝代末及新朝初都有一群不愿意接受旧朝覆灭的人企图复辟。

    他们有的自己成立了民间组织,有的直接揭竿造反,可……

    可,没有一个是如此有规模、有组织、有计划、有秩序的。

    更何况,大启本身的问题还如此之多。

    镜夕涧忽然有种感觉。

    这会是历代那群企图复辟旧朝的一代又一代的人中最接近成功的。

    “我们……”长鹤咽了口唾沫,“要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吗?”

    “先放一放,”镜夕涧眼神一厉,“我们改道去顺天府。”

    长鹤点点头:“好。”

    一路上她都在想。

    是什么人。

    七杀门几十年前便出现在了江湖之中,而汝成会更是从十几年前便席卷了整个北方。

    到底是什么人,能拥有这样的视野与远见,拥有这样的隐忍与野心,悄无声息地铺就了这样大的一盘棋,让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入了局。

    镜夕涧其实大概有个推测。

    不说别的,有这样的动机和能力的,整个天下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首先,大晟的国君。

    就连一直生活在宫中,后来又上了远春山的镜夕涧都听过这位国君的事迹。

    大晟的国君,晟炀帝姬尧曾是雄踞一方诸侯,以铁血手段于乱世而起,势如破竹,一统北方。

    据坊间传闻,其容貌俊美,一统北方之时不过而立之年,他做陵伯侯时,身边常年仅有一位姬妾跟着他南征北战。

    如此完美得仿佛话本里的人,自是成了坊间许多话本及奇闻轶事的主角,哪怕大晟灭国这么多年,人们也依旧对其热情不减。

    只是他有些东西还是颇受争议的,当初为了快速统一北方,他灭一城便屠一城,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哀嚎遍野。

    只是他毕竟年轻气盛,行事如此极端,后患自然无穷,虽统一了北方,却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下可以发展民生的余地,整个北方奄奄一息,因此称帝后还没过多久就被镜夕涧的祖父灭了。

    可是,她可以确定,晟炀帝是肯定已经死了的,当初镜屡攻破城池,晟炀帝自裁于皇位,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至于晟炀帝的儿子们……

    晟炀帝子嗣稀少,当初灭国时,仅有一个长子一个刚出生不久的次子,都被斩首示众了,可即便活到现在,年龄也完全对不上。

    除非死人重新活过来,否则到底是谁,在将近二十年之后依旧耿耿于怀,花费那样大的心力,只为复辟?

    .

    顺天府。

    “小鹤子……你有没有发现,这一路上实在是太荒凉了?”一进顺天府,镜夕涧忧心忡忡地说。

    虽说她知道北方本就要荒凉些,更何况如今兵荒马乱,可还是太过荒芜了。

    哪怕到了旧都,这样的情况也没有丝毫改善。

    整个北方,好似都被一阵巨大的死亡气息笼罩着。

    似乎在这样的地方……传播教派的确更容易些。

    “有吗?”长鹤钝感力不是一般的强,“北方有的地方就是这样的啦,西北更荒凉,地广人稀嘛,不过这样的话,就可以看到很多巧夺天工的自然风光了。”

    “是……这样吗?”

    “嗯,夕涧,前面就到城里了,我们停车去吃点东西,顺便问问路吧!”

    镜夕涧稍一思量:“好。”

    两人在街上逛了半天,发现偌大的城,仅有少数几个店家开着。

    两人停在一家菜馆面前,下车走了进去。

    “掌柜的?”镜夕涧出声,现在正值饭点,里面却一个吃饭的人都没有。

    她叫了几声,才有一人从后厨姗姗来迟。

    “掌柜的,我们想吃饭。”

    “你自己看吧,现在只能炒豆角,还有西红柿鸡蛋。”

    “呃……”

    “那就要这两个菜吧。”

    过了一会,菜上来之后,镜夕涧问掌柜道:“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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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顺天府不是繁华吗?怎么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掌柜将菜放下,叹了口气:“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自从皇帝死了,我们北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们都去找坞堡活命了,谁还在这里待着啊。”

    “这……”镜夕涧点点头,北方战乱不断,军队肆意妄为毫无王法,普通百姓只能依附于富商或军阀所筑的坞垒堡壁生存。

    “我们是想来顺天府皇城看看的,请问怎么走啊?”

    掌柜的大吃一惊:“你们去那种地方做什么?皇城早荒废了,都被封起来了,你们还是别去了,免得被抓起来。”

    镜夕涧连忙道:“从南方一道而来,就是想来旧都皇城看看,我们不进去,就在外面转一圈。”

    “你们往前走,走到头,再往右拐,绕过那条街就到了。”

    “好,谢谢掌柜。”

    吃完饭付了钱后,两人一路向皇城而去。

    这里的皇城和金陵的皇城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模样。

    时过境迁,人走茶凉,城门的锁都生了锈,墙角杂草早已长得两人高,胜者为王败者寇,便是如此了。

    “夕涧,你为什么会觉得东西在皇城?”长鹤与她并肩行走,问道。

    “直觉吧。”镜夕涧回答,“我想……有动机复辟旧朝的,也只有与晟炀帝有关的人了。”

    “可是七杀门和汝成会如果与晟炀帝有关,他们只会更熟悉这里,”长鹤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恐怕早就被翻个底朝天了。”

    “……唉,只能先看看了。”

    两人一路往太和殿而去。

    抬手一推,大门缓缓打开,尘土飞扬,将一段尘封已久的沉重过往徐徐展现在两人面前。

    大殿很昏暗,可内里却装桓考究,高高的梁上刻着飞禽走兽,依稀可见当年威严肃穆的模样。

    地上全是不知早已干涸了多少年的血迹,皇位上,有一具枯骨。

    两人朝皇位走上去,看着那具尸骨,一时间沉默无言。

    “或许对那样意气风发了一辈子的帝王来说,死在皇位上,是最好的归宿了吧。”镜夕涧缓缓弯下腰,将外袍披到了那具尸骨上。

    长鹤垂眸看着这一切,却不知在想什么。

    “走吧。”镜夕涧起身。

    长鹤抬头:“不看了吗?”

    “不看了,”镜夕涧摇摇头,指了指尸体手上的剑与脖颈上的伤,“他是自杀的,,和传闻一样,但我听说他有位非常宠爱的妃子,曾跟在他身边南征北战,后来被封了皇贵妃,我们去那位皇贵妃的宫里看看吧。”

    “嗯。”

    翊坤宫。

    走进正殿之中,里面也是一片血色。

    寝宫里,倒着几局尸体,都是女尸。

    她走到其中一具女尸面前,伸出手,从那个女尸怀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小衣服,巴掌大小,是给刚出生的婴儿穿的,上面针线绣花极其精美,一看就知道花费了不少心思。

    长鹤趁着这时在里屋搜了一圈,他单膝跪在床前,扭身朝镜夕涧道:“这里有个地道。”

    镜夕涧拿着那件小衣服起身,走了过去,探身往里一看,里面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