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伏黑惠的风力在降到合适的位置后迅速散去，伏黑惠啪地面朝下落在地上。
看见苏我逢狐后，他连起都顾上起来，连忙朝她喊道:“苏我前辈，快救人！虎杖还在里面，里面还有很多人，快——”
“别喊了，我正在救，不然你是怎么出来的。”
半空浓烟滚滚，火烧的焦味和让人喘不上来气的烟熏在百米高的大楼上不断地向外蒸腾。
楼下，以苏我逢狐为中心，无数凝结成实体的气丝如同利箭般激射而出。
气丝破窗、砸墙而入，游走穿梭在火焰和浓烟之中，卷走一切携带着生命体征的生物。
只是短短一瞬，在火场里挣扎的人群便已全然撤离到安全区域，落在地上的甚至还有几只不停叫喊的猫狗。
大楼的中层，卷着黑烟的商场内部，翻卷的火焰已经烧到了窗外，所有站在楼下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紧接着，好似被飞来山压顶的茂林，火焰突然被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彻底压扁，适才还汹涌肆虐的火焰霎时没了声息。
在苏我逢狐营造的真空环境下，充斥了几乎一整层楼的火光迅速熄灭，浓烟也被扫垃圾一样从被无数气丝破开的大洞里扫了出去。
在救护车赶来的鸣笛里，苏我逢狐垂下视线，拂开混乱的人群，走到已经恢复镇定的伏黑惠身前，虎杖悠仁也在那里。
“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咒灵作乱。”伏黑惠说道。
“你们两个联手都控制不了的咒灵？”
“是一只特级。”
苏我逢狐打断伏黑惠:“不要告诉我，你们是和特级打了一架。”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也就是说事实就是苏我逢狐说的那样，她皱起眉。
“既然判断出是只特级就不应该贸然出手，在人群密集的商场里和一只特级咒灵对战，不仅会波及更多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我记得你明明是遇事很冷静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判断？”
“那个……我打断一下。”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发，“这件事不是伏黑的错。”
四周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还有一车一车往外拉人的惨白色的救护车。不是所有人都完好无损，很多人烧伤，很多人吸了浓烟昏迷不醒，还有一些，早就被烧成焦炭死在了里面。
虎杖悠仁的拳头一点点攥紧，“那只火山头根本不把人当人，只要靠近它的都被一把火烧了。
我和伏黑当时正准备去游戏厅，看见它后，伏黑立即联系了辅助监督，可有能力对付它的五条老师在外面出差，面对特级咒灵其他人来了也很难解决，我们想了想，只能联系您了。
可在您赶来之前，还有人在不断受伤、死掉，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在眼前消失，却要我什么都不做，干看着站在一旁，我真的做不到。所以，是我提议先想办法把它从商场里引走，可没想到反而酿成了更大的火灾。还好苏我前辈及时赶来，如果真的因为我死了那么多人，我……”
“是我太弱了。”虎杖悠仁吸了一口气，突然弯下腰:“抱歉！苏我前辈，都是我的错。我会努力变强，努力在你们赶来之前想出更好的办法救下更多的人。”
“自己决定好的事不用告诉我，尽力去做就好了。”
苏我逢狐摆了摆手，又道:“特级咒灵完全可以自主活动，且思维能力完全不逊于人类，它会出现在商场一定有原因。”
“我们猜测是因为虎杖。”伏黑惠说得很肯定，“它刚开始只是烧死靠近的人，后来死的人离我们的位置越来越近，而且一直盯着虎杖看。我和虎杖分开疏散人群的时候，我注意到，那只特级还是在朝虎杖的方向靠近。”
“两面宿傩在你体内。”苏我逢狐看向虎杖悠仁，“他能借助你的视线看到外界，那只咒灵出现的时候，他在你体内有什么反应？”
“没有啊。”虎杖悠仁一脸茫然，“难道它们两个认识，想过来聊聊天？”
“那种货色也配认识本大爷？简直可笑。”虎杖悠仁的脸边突然长出一只嘴，语气不屑，好像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杂草。
“倒是你。”嘴巴硬生生地拖着虎杖悠仁的脸往苏我逢狐那边转，宿傩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你倒是有趣得多。苏我逢狐，你是叫苏我逢狐吧，麻仓叶王杀死的那个阴阳师本大爷记得也是叫苏我逢狐，你长得和她倒是很像，不不不，是一模一样。”
“怎么？你们阴阳师也学会转行了。”
“哈哈哈哈哈！本大爷还以为阴阳师都死绝了，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一只活生生的。”
“抱歉，苏我前辈。”虎杖悠仁憋得脸通红，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可嘴巴却迅速移到了脸的另一侧。
“喂！叫苏我逢狐的那个，妖都死绝了，你的式神还能用吗？没有式神，还成了曾经嗤之以鼻的咒术师。虽然暂时搞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生得领域的精神空间内，宿傩的本体斜倚在骷髅白骨堆积成的王座上，单手托腮，表情玩味地看着苏我逢狐，“先告诉本大爷，苟且偷生的滋味怎么样？高贵的阴阳师。”
“哈哈哈哈哈！”
阴阳师的身份，苏我逢狐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她只是觉得有趣。
脑子里残留的记忆告诉她，当初在麻仓叶王身边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与麻仓叶王一样，都是半妖，有些人背地里更会以半妖之子来称呼他们。
对于生活在平安时代的人来说，“半妖”才是真正的侮辱称呼，可他却弃而不用。
只能说明，世界意志把她作为妖的存在抹除得太过干净了。
苏我逢狐制止了虎杖悠仁继续扇自己的动作，缓缓靠近他侧脸上多出来的那只嘴，不疾不徐道:
“残肢断体，也配跟我说苟且偷生？”
她的手忽地抬起，摁在两面宿傩哈哈大笑的嘴上，用力地一推。
虎杖悠仁能感觉苏我逢狐用的咒力很强，可明明是朝他发出的，他却连一丝痛感都没有，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穿体而过，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至于去了什么地方，他在下一瞬就察觉到了。
在苏我逢狐的那一掌之后，虎杖悠仁脑中狂妄的大笑顿时止住。
骸骨王座上，两面宿傩眼神微眯，搭在白骨上的手抬起，覆在脸上。
他的脸，被砸出了足有拳头大小的坑洞。
如果是实体状态，恐怕他的脸皮、颧骨乃至包裹着牙齿的所有血肉组织都会消失殆尽。
“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东西竟然敢和我提什么是‘生’。”
虎杖悠仁的侧脸重新变得光滑平整，宿傩退了回去。
她猜的没错。
在知道虎杖悠仁吞掉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却没有成为受□□，反而还保有自身意识后，苏我逢狐便有了这个猜测。
虎杖悠仁能在保有自己意识的同时承载宿傩的意识，一体两魂。
听起来和苏我逢狐的状态很像，却完全不一样。
这是世界规则允许下的一体两魂，虎杖悠仁与两面宿傩的灵魂是完全分离的，不像苏我逢狐与松弥川，他们不存在融合的现象。
浅野瑰乡看过，虎杖悠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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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灵魂还在他的脑内，可她从胃里到肠道直至看遍虎杖悠仁全身，也没找到宿傩灵魂的承载之地。
承载在宿傩手指上的灵魂会在哪儿？
他的手指是特级咒物，苏我逢狐猜测，他的灵魂或许和咒灵一样，附着在皮肤上。
两面宿傩与苏我逢狐此前所见的所有人、所有的咒物都不一样，他的灵魂极为坚韧。
但无论他有多特殊，通过触碰，苏我逢狐都能够影响到他。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两面宿傩的确被打了一巴掌。
“两面宿傩现在在干什么？”
“他在笑。”虎杖悠仁眨了眨眼，他看不到宿傩的状态，只能听见声音，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苏我逢狐唇角轻勾，目光直直地望进虎杖悠仁的眼睛里:“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笑多久？”
平安时代被称为“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生来四眼四手。死后，由他的二十根手指化为的特级咒物，千年间无人能够用外力破坏，只能施加封印进行克制。
每一根手指内都有宿傩灵魂的留存，二十根手指不灭，他也难以根除。
虎杖悠仁可以吞噬他的手指，等到二十根完全凑齐，就可以完全将其灭除。
苏我逢狐把手贴过来的时候，宿傩能明显感受到不一样的感觉，不仅仅只是与虎杖悠仁共感所感受到的肢体触觉，而是直接的灵魂触碰。
“他的笑声更大了。”虎杖悠仁道。
而且比之前更为狂放，根本不把苏我前辈放在眼里。
灵魂是不可修复的，他顶着凹陷的半边脸，如同终于找寻到合口食物的野狼，嘴在笑，眼睛里却闪着嗜血的暗光，紧紧地盯着黏在视网膜上的苏我逢狐，嘴上轻动。
虎杖悠仁仔细听了一遍，“苏我前辈，他在念你的名字。”
“苏我，逢狐。”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把敌人的名字挂在嘴边念。两面宿傩，如同货物一样被装在虎杖的身体里运来运去，连跳出来的能力都没有，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依旧是阴阳师眼里最为卑贱的货色。”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同时震惊地看向苏我逢狐。
对着两面宿傩骂得这么直接，不愧是苏我前辈。
虎杖悠仁突然叫了一声，他的手在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冲向苏我逢狐，指甲变得又黑又尖，如同野狼攫人般迅速抓向苏我逢狐的肩膀。
与此同时，他的双眼下方缓缓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从里面睁开一双血红的双瞳，直直凝视着掌下的人。
苏我逢狐眼珠微动，斜斜地睨着那双红瞳，“你难道是专门出来挨打的？”
一旁的伏黑惠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觉得一阵风闪过，苏我逢狐已经反手绞住了那只带着黑色咒纹的手臂，抓住的同时又狠狠地往里面打了一拳。
但两面宿傩同样后撤得很快，黑色咒纹潮水般退去，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捂着肩膀痛得龇牙咧嘴的虎杖悠仁。
苏我逢狐打了个空。
是试探。
他在试探她的速度。
苏我逢狐松开手，虎杖悠仁连忙后撤着抽出手臂。
她也在试探。
试探两面宿傩的灵魂强度到底有多高。
最开始的那一掌足够轰碎一只特级咒灵的灵魂，可两面宿傩的神智却几乎不受影响。即便是在她刻意激怒的情况下，也能保持理智反过来试探她。
两面宿傩并不简单。
“渡边到了，先送你们回学校。”苏我逢狐对着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道。
在另一侧的路边，渡边由子已经停好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