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来,特级咒灵层出不穷,作为特级咒物的宿傩手指在沉寂多年后突然被解开封印,对比过往的档案记录,不稳定因素出现频率一直在递增。
这一点,在五条悟出生后,是公认的事实。
可为什么在她将记忆交给五条悟保存后,这一频率依旧有增无减?
如果把世界意志对她和五条悟的关注比作天枰的两端,苏我逢狐身为被排斥的一方,她所化作的砝码在重量上远远不如五条悟。
后来因为五条悟接受了苏我逢狐的记忆,原本施加在苏我逢狐身上的排斥因偏向的包裹而减轻,而五条悟身上的偏向也因包裹排斥同样在减轻。
按理来说,即便在世界意志的权衡中,苏我逢狐被排斥的程度根本无法与偏向五条悟的程度保持平衡,天平也不可能毫无变化。
最起码,由此造成的咒灵剧增问题应该有所缓解才对。
可现在,连“天灾”都出来了。
伏黑与虎杖遇到的那只咒灵显然不一般。
咒灵产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成型后的能力以及外形也与负面情绪的来源息息相关。少部分人群的负面情绪力量有限,催生出的即便是特级咒灵也算不了什么,可如果是全体人类的恐惧呢。
对于大地的恐惧,在它之上产生的地震、火山,这是全体人类从古至今永远无法克服的天灾。
那只用火的咒灵,在它造成的火灾里,苏我逢狐感受到了那种独特的力量,而伏黑惠对它外形的描绘更让她确定了这一点。
“火山头,里面翻滚着橙红色的高温岩浆,皮肤深褐色,眉毛的位置是两团燃烧的火苗。”
火山。
天灾有四,代表大地的灾祸已经出现,在现在这种形式下,其余三个说不定也已经诞生。
因人类整体对于天灾的恐惧而产生的咒灵,其实力必定位于所有咒灵的顶端。也就是说,如今咒灵的递增不仅体现在数量上,更体现在力量上。
那么,在咒灵与人类格局毫无扭转的当下,世界的偏向与排斥融合之后,到底影响在了什么地方?
反映在五条悟乃至这个世界身上又会出现什么变化?
苏我逢狐望着玻璃窗外的倒退的街景,高专和盘星社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浮现,金眸中情绪变换,如同无声流动在水中的金粉,拖着金色的尾迹时沉时浮,明明灭灭。
如果这种变化是负面的,她会趁着还能掌控自身意识的时候,替他还有他们挽回。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多余的想法?
苏我逢狐不知道,只是希望能像不辜负那个人的希望一样,减少他们的不圆满。
红色的鸟居已经近在眼前。
“下车吧。”苏我逢狐道。
“您不进去吗?”虎杖悠仁问道。
“不了。”副驾的玻璃缓缓降落,苏我逢狐看向车外的虎杖悠仁。
“今天真是多亏苏我前辈了,谢谢您!”他站在红色的鸟居下面,头发是粉的,衣领是红的,鞋子也是红的,像一颗行走的太阳。
“嗯。”苏我逢狐点了点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前辈,我可以叫您逢狐前辈吗?”
“随便。”
虎杖悠仁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眼睛闪闪发光:“大家都说您不好接触,可现在看,您明明就是很热心肠的人嘛,嗯——”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音量猛地提高:“对了!就是典型的外冷内热人格,和娜娜明一样,都超级酷!”
“是么,七海知道你这样说他吗?”苏我逢狐手肘支在玻璃窗上,“那家伙可不怎么喜欢和我放在一起比较。”
七海建人并不怎么喜欢苏我逢狐。
“虚伪。”这是他进入高专后对苏我逢狐的第一印象,且多年不曾改变,一直持续至今。
“为什么这么说?”虎杖悠仁不解,“逢狐前辈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把我和伏黑从火场里捞出来,还救了很多人。”
“即便如此,这种行为也代表不了什么,施救者与虚伪这个词放在一起并不矛盾。”七海建人扶了扶眼镜,“尤其是对苏我逢狐来说。”
“与其说她是好人,不如说她是一个政客,虚伪是政客的必备品质,好的政客会为自己套上和善的外皮,你便会以为这是她的本质,于是为她摇旗呐喊。
只有凑近观察才能发现这类人根本毫无人性,和善也不过是他们权衡得失后发现的,博取他人好感的最廉价方式。”
“我相信我眼睛里看到的。”虎杖悠仁并不赞同七海建人的观点,他跟着七海建人一起走进电影院,“娜娜明,不论你怎么想,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好人。”
“和苏我逢狐谈好坏,你只能祈祷自己做的选择永远都在她所选择的范围之内,这样她就永远都是你认为的‘好人’。虎杖,不管是苏我逢狐还是谁,对人保持警惕都没有坏处。”
“难道你要让我对你,对五条老师,还有钉崎、伏黑他们也要这样?如果和人说话时对每一句话都抱着警惕,没有信任可言,那还是人吗?还不如直接当一台计算精密的机器,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那只是我的经验,你可以借鉴也可以否认。”七海建人抬手制止他的碎碎念,将话题拉回现在的事上,“根据咒力残秽来推断,这里有三只咒灵。”
七海建人走到散发着咒力残秽的位置附近,残秽上的咒灵气息并不强大,但却很凑巧地一直没有中断,从影院座椅下方到后门,又从楼梯一直往上延伸,直到天台。
他站在楼梯下方向上看,“虎杖,你从楼梯上去解决掉它们,我会在后方观察,情况如果不对我会出手。”
“那你就在一旁看好了,娜娜明。”虎杖悠仁立即往天台的方向跑,目光灼灼,“我这一个多月可不是白过的!”
——
“能够触摸灵魂的咒灵。”
原本搭在沙发背上的手倏然一紧,五条悟抬眸,即便在漆黑眼罩的遮挡下,七海建人依旧能感受到从那双眼睛里摄出的压迫感。
他有些讶异,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道:“它不仅能触摸灵魂还可以改造灵魂,我们遇见的那三只咒灵就是由人转变成的。”
能够直接针对灵魂进行改造,这不就是他和苏我逢狐一直在寻找的力量!
有了它,她就能如愿以偿地保留自我。
想到这种可能,五条悟的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他缓缓直起身,周身气势肃然一变,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那只咒灵有没有留下咒力残秽?”
如果留下了咒力残秽,他完全可以根据气来定位咒灵的踪迹,不论它跑到哪里,都能被揪出来。
“没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它也正要离开,我们并没有追上,只看见了他改造人类灵魂的过程。”
“改造人呢?”
“都被解决掉了。”
那就完全无法对它的能力进行确认了。
“娜娜明,那只咒灵的长相你还有印象吗?”
“灰蓝色的头发,一张缝合脸。”
“这件事其实有些巧合,咒灵的残秽正好引导我们去了天台,然后我们又在追捕它们的过程中进入了下水道,遇见了那只咒灵。它明明实力足够对付我们,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甚至看见我们后立即离开,这很奇怪,我怀疑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
“阴谋?”
七海建人的话好像很有趣,五条悟被逗得笑了一下,紧接着笑弧不断扩大,他越来越控制不住,到最后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的每一根头发丝、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都在发抖。
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癫狂,从喉咙、从身体更深处震颤出来的癫狂。
过了一会儿,他才压着七海建人的肩膀,从沙发上站起身,说话时气息还有些不稳。他抬手褪下眼罩,抹了抹眼角渗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嘴上笑意依旧不减。
“那不更说明它具有研究的价值。”五条悟捻着粘在指腹上的泪渍,声音与刚才对比鲜明,很平静,静得渗人。
“会玩阴谋才值得做她的研究对象,这正是——它的价值所在啊!”
“哈哈哈哈哈!”
只是一场研究而已,至于这样?
七海建人知道这些年来苏我逢狐对于与灵魂相关的问题极为感兴趣,甚至在三年级时直接休学也是为了能腾出时间研究那些东西。
如果不是知道他和五条悟正在讨论的是一只对研究有突破作用的咒灵,只看五条悟那副样子,七海建人差点以为苏我逢狐快要死了,而他和虎杖遇到的那只咒灵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它能出现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五条悟喃喃自语,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通知五条家分布在东京各地的术师,找一只长着缝合脸的咒灵……遇到后立即告诉我,我会马上赶到,你们不要动手。”
“雇佣所有在东京的咒术师同步搜索。”
“禅院和加茂家不愿意怎么办?”五条悟冷笑,“你问问他们需不需要老子亲自登门拜访!”
“你知道这样做会引起什么后果吗?御三家齐齐出动,浪费了那么多资源仅仅为了一只具有研究价值的咒灵?
一只咒灵而已,既然知道它能出现一次就会出现第二次,等就可以了,需要搞这么大阵仗吗?说到底,那只是对苏我逢狐有价值罢了。”
五条悟眼睛往前看着,却没有焦点,发呆一样,根本没把七海建人的话放进耳中。
七海建人的声音不知道停了多久,他才回过神,缓缓扭过头。
“娜娜明,那还不够证明它的价值吗?”
你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把可以调动的资源用到更有价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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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去对准那些腐烂的制度和人?
七海建人终究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算了,何必庸人自扰。
咒术界的人,有能力改变现状的人,从一心研究咒灵却从不履行身为特级职责的苏我逢狐到只顾自己利益的总监会。那些家伙的本性,他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下定决心不去想也不要去管那么多,反正怎么管都改变不了“烂”的事实,他不是早就知道了。
“话我已经传达到位,你自己看着办吧,虎杖悠仁这段时间的带教费记得转给我。”反正,管好自己就行了,做力所能及的事,赚够足够生活的费用,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对了。”七海建人正准备走,突然想起出差的灰原托自己问的一件事,“夏油杰现在在哪儿?灰原说他这次去京都出差没找到他。”
“……”没人说话。
“五条。”七海建人又叫了一遍。
五条悟慢了半拍地抬起头,“你说杰啊,嗯——他不一直在京都吗?灰原可能找错地方了,你让他再找找。”
七海建人走后,办公室重新回归平静,五条悟的眼睛还是无意识地盯着前面,过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很高兴的事情,嘴角忽地抽动起来。
最后弯成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他抬起攥在手里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那边很快有人接了起来。
“喂,岩崎。”
苏我逢狐现在在国外,盘星社也一直在调查与灵魂相关的事,咒灵的事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然后通知她。
可事实到底如何,他必须要先确认清楚,如果不尽人意,他也要第一个知道。
绝不能让她拿到一个假的消息。
即便最后是假的,也要他亲自验证过才能递到她眼前。
所以,他需要先通知岩崎新理,让她暂时把这则不确定的消息摁下来。
咒灵不可能跑出东京,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打开,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上,室内归于寂静。
“抱歉,那只咒灵还是跑了,我们看见的时候就立即通知了您,但没想到它的速度竟然那么快。”加茂家派来的术师瑟瑟发抖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短短一句话说得他满头大汗。
余光不住地撇着旁边,只等对面的人说话。如果说的是让他走,他的脚尖已经在往外挪了,只要对面那个非人的家伙说话时有走的那种意思,他一定拔腿就跑。
可冷汗从脑门流到眼角,几乎要渗进眼睛里,头顶上的人还是不开口。
怎么偏偏就让他出来回话,他真的是要恨死那堆把他推出来挡灾的人了。回去以后,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拳头忍不住越攥越紧。他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
头顶上也太安静了。
算了,多说多错,还是闭上嘴等那个人问什么他再说什么。
为什么他今天在东京,怎么没有在外面出差,真是倒霉透顶。
他继续抱怨着。
终于,抱怨着抱怨着,头顶上那道几乎要把他剥掉一层皮的目光终于挪开了,他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紧接着听见了期盼已久的声音。
“我知道了。”
“有其他发现吗?”头顶的人又道。
“有,有的。”
“我们,”他咽了口唾沫,“我们活捉了一只改造咒灵,有变化前的录像过程,因为咒灵没法儿捕捉进摄像头,所以变成咒灵后的录像就没有了。”
“录像和改造成的咒灵在哪儿?”那种被盯着的恐怖目光又落到了他脖颈上,已经攒到眼皮上的冷汗颤了一下,“啪嗒”一声落到僵硬的柏油马路上。
“在,就在前面的路口那里。”
“谢了。”
“啊……不用,都,都是应该的。”他低着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再抬头,人已经消失了。
六眼可以看到咒力的运转,由人改造而成的咒灵与先天形成的咒灵在外表和咒力运转上都有些微的不同,再加上录像的佐证——
“具有改造灵魂能力的咒灵,是真实存在的,没想到,加茂家的人倒还有点用。”
“缝合脸。”电话对面,苏我逢狐盯着机场人黑压压的人群中,那只极为显眼的咒灵,缓缓道。
五条悟声音一顿,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警觉,“你说什么?”
苏我逢狐不可能见过那只咒灵,怎么会知道它的样子。难道岩崎已经告诉她了,还是说……
“我看到那个家伙了,在圣保罗机场。”
苏我逢狐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跑到了五条悟面前。
那人担心自己说不清楚,努力平复着粗重的呼吸,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五,五条大人,涩谷!”
“请快去涩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