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黑山。
山体已经裂开了一道从山脚延伸到山顶的巨大裂缝，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染红了半边天空。
九十九道金色锁链在高温中开始变形，链节上的天道铭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巨灵神站在距离裂缝百丈远的位置，宣花大斧横在身前，满脸是血。
他的铠甲已经碎了大半，左肩的护甲被削飞不见踪影，露出里面被冲击波震裂的肌肉组织。
太上老君站在更远处，手中的木杖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弯曲，翠绿色光幕上全是裂纹。
“上仙。”
巨灵神咬着牙开口。
“它不吃意志剥离术。”
太上老君的脸色比裂缝外面的岩石还灰。
他的意志剥离术是丹道修行数千年的精髓，对付过无数上古法宝，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干戚不一样。
它身上残留的不是普通法宝的器灵意志，而是刑天本尊死后留下的战意，那种战意已经跟斧身完全融为一体，剥离术的力量一接触到它就会被反弹回来。
“巨灵神。”
太上老君的声音干涩。
“上去把它按住。”
巨灵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裂纹的宣花大斧，又抬头看了看裂缝里那柄正在凝聚实体的暗红色巨斧。
两相对比之下他的宣花大斧跟玩具差不多。
但军令如山。
他深吸了一口气，宣花大斧在头顶旋转了三圈积蓄力量，然后跨步冲了上去。
“拦住它。”
巨灵神的吼声在北俱芦洲的荒野上回荡。
宣花大斧劈中了裂缝中干戚的斧柄位置。
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让天地都在震颤的金属长鸣。
巨灵神的双脚从岩面上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壑，身体被冲击力推着向后退，整个人像是一根钉子被锤子从正面敲了回去。
但他没有退让。
宣花大斧死死抵在干戚的斧柄上，两臂的肌肉在极限负荷下鼓胀到了变形的程度。
“上仙，快。”
太上老君从袖中取出了第二枚丹丸，这枚丹丸不是翠绿色而是纯黑色，表面有金色的铭文在流动。
“这是镇神丹，我炼了三千年才炼出这一枚，能封住上古神明级别的意志残留。”
他把丹丸弹向干戚的斧身。
黑色丹丸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精准命中干戚斧身正中央的位置。
丹丸碰到斧身的瞬间炸开了，黑色的药力化作无数条细线缠绕在斧身表面，金色铭文发出刺眼的光芒。
干戚的暗红色光芒被压制了一瞬。
太上老君的眼睛亮了。
“有效，巨灵神，再撑一会儿。”
话音未落干戚发出了第二声咆哮。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暗红色的战意从斧身内部喷涌而出，把表面缠绕的药力细线一根一根崩断，镇神丹的金色铭文在战意的碾压下迅速黯淡。
三千年炼制的镇神丹只撑了不到五秒钟。
砰。
丹力彻底崩溃的瞬间，干戚的战意冲击波正面轰中了巨灵神。
宣花大斧在冲击下碎成了三截。
巨灵神的整个身体被掀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数百丈长的弧线，重重砸在远处的荒地上，砸出了一个十几丈宽的深坑。
他趴在坑底，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金色的血，双臂的骨头至少断了四五处。
太上老君的木杖也被冲击波击飞，他本人被余波推出了三十丈远。
翠绿光幕彻底碎裂。
黑山炸了。
整座山体从顶部开始向两边塌陷，无数岩石碎块飞射向天空，腾起的烟尘遮蔽了半个北俱芦洲的天际线。
烟尘的中心，一柄三丈长的漆黑巨斧悬浮在半空。
斧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跳动，整柄斧头散发着一种让天地法则都在回避的气场。
不受规则约束的纯粹破坏。
干戚出世了。
太上老君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灰尘和伤口，从袖中取出一面金色的小旗。
那是玉帝亲赐的天子令旗，理论上三界之内所有兵器法宝见了此旗都要臣服。
“吾持天庭圣旨，敕令尔等归位。”
太上老君举起令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天子法令的威压覆盖了整片区域。
干戚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太上老君的嘴角微微翘起。
“有效。”
他话音刚落干戚动了。
它没有归位。
它转了个方向，斧刃朝上对准了太上老君手中的令旗，然后斧身一震。
一道暗红色的气刃从斧刃上弹射出去，速度快到连太上老君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气刃精准命中了令旗。
那面代表天庭最高权威的天子令旗在气刃接触的瞬间从中间撕裂成两半，金色的光芒呲呲作响地熄灭了。
太上老君的脸白了。
干戚不认天庭的旨。
它不是不受控制，它是根本不把天庭的规则放在眼里。
更让太上老君心寒的是干戚接下来的动作。
劈碎令旗之后干戚在空中缓缓转动，像是在感知着什么方向。
转了两圈之后它停了下来。
斧刃朝向了南方。
正南。
太上老君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越过北俱芦洲的荒原，越过九重天的云层，越过位面壁障，那个方向的终点只有一个地方。
江城。
酆都。
“不。”
太上老君一把抓起地上的木杖，试图在干戚飞走之前设下封锁阵法。
但干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到极点，整柄巨斧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撕裂了北俱芦洲的空间壁障，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连太上老君的神识都追不上。
巨灵神从坑底爬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那道暗红色流光的尾巴消失在天际。
“上仙，它往哪儿去了。”
太上老君攥着木杖的手在发抖。
“去地府了。”
另一边，江城。
秦广王殿内，洛凡胸口玉佩的脉动频率在十秒之内翻了三倍。
杨戬的天眼紧盯着北方天际，汗珠从额角滚落。
“帝君，那东西朝我们来了，速度极快，预计不到两刻钟就会穿过位面壁障降落在江城上空。”
洛璃从偏殿冲出来，一只手抓着板砖，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爹，什么情况，杨戬说有东西从天上飞过来了。”
洛凡的声音从棺椁中传出来，不急不缓。
“天庭给我们送了个大礼。”
洛璃把板砖往桌上一拍。
“大礼，什么大礼，是不是天庭的新式武器，要不要我先上去拦一下。”
洛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手指在棺椁里轻轻抚过那枚玉佩的表面。
玉佩上的暗红色脉动跟远方那道流光的频率越来越趋近同步。
洛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用拦。”
他的声音低了半度。
“让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