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的天眼光柱在北方天际追踪了大约三十秒之后收了回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帝君，那东西的速度在加快，我估算错了，不是两刻钟，最多还有六分钟就会穿过位面壁障。”
洛璃拿着板砖从偏殿跑出来，身后跟着赵无常和老周。
“六分钟够干什么的，杨戬你能拦一下吗。”
杨戬沉默了两秒。
“大小姐，那是干戚。”
“干戚怎么了，不就是一把斧头吗。”
“那把斧头的主人是刑天。”
杨戬的声音压得很低。
“刑天跟天帝打架的时候，我师父还没出生。”
洛璃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赵无常从后面小声插了一句。
“大小姐，我在地府档案里查过刑天的条目，备注栏写的是四个字。”
“哪四个字。”
“禁止接触。”
洛璃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写的备注。”
“帝君。”
秦广王殿内安静了三秒。
洛凡的声音从棺椁里传出来，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杨戬，干戚到人间之后第一波冲击的范围有多大。”
杨戬的天眼重新张开，计算了一下。
“如果不加干预，冲击波会覆盖江城全境及周边三百里，范围内所有低于灾级的诡异会被震散，普通人的神魂也扛不住。”
“江城现在有多少平民。”
赵无常翻出手机查了一下。
“截止今天上午的统计，江城常住人口加上周边疏散安置点的人员，大概四百二十万。”
棺椁里沉默了一阵。
洛凡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
“赵无常，给顾暖暖打电话。”
赵无常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拨出去之后开了免提。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无常，什么事。”
顾暖暖的声音很清醒，背景里有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
“顾姐，帝君找你。”
赵无常把手机递向棺椁方向。
“暖暖。”
洛凡叫了一声。
电话那边的笔声停了。
“在。”
“你手里还有多少成品的阴阳复合符。”
“常规版二十三张，加强版七张。”
“够不够在地下室周围布一个三层的防护阵。”
顾暖暖沉默了不到一秒。
“够，但如果是三层的话，最外层的覆盖面积只能控制在半径八十米左右。”
“够了，把你和张灵玄都罩进去就行。”
“出什么事了。”
“天上要掉下来一把斧头，动静可能有点大。”
顾暖暖的声音里没有慌张，只是多了一点认真。
“多大。”
“三百里范围的神魂冲击。”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我现在就布阵，大概需要十二分钟。”
“你只有五分钟。”
“那就五分钟。”
顾暖暖挂了电话。
洛璃在旁边听完了整段对话，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爹，你让暖暖布阵保护自己，那江城其他四百多万人怎么办。”
洛凡没有立刻回答。
棺椁内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里面换了个姿势。
然后棺盖动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具沉重的漆黑棺盖从内侧被顶起了一道缝隙，缝隙大约有巴掌宽，浓郁的死气从缝隙中涌出来，在大殿里弥漫开。
洛凡的右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撑在棺沿上，然后他的上半身缓缓坐了起来。
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眉心那道暗红色的帝纹在幽暗的殿内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睁开了眼睛。
杨戬单膝跪下了。
“帝君。”
洛凡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大殿的门窗，直视北方天际。
那个方向，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已经穿透了最后一层位面壁障，像一颗燃烧的陨石撕裂了江城上空的云层。
天道气运在流光经过的路径上碎裂成无数金色的碎片，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金雨。
干戚的战意冲击波提前到了。
一股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的压迫感从天而降，秦广王殿的屋顶琉璃瓦开始震颤，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杨戬握紧了三尖两刃刀的刀柄，身体已经做好了拔刀的准备。
“帝君，让我上去挡第一波。”
洛凡把腿从棺椁里迈出来，赤脚踩在了大殿的地面上。
“不用。”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慵懒，像是午睡被吵醒了。
“你去挡三百里的冲击波，肋骨至少要断两根，修起来麻烦。”
杨戬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自己不怕断肋骨，但话到嘴边被洛凡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洛凡抬头看着天花板，或者说看着天花板之上那道正在疾速坠落的暗红色流光。
“洛璃。”
“哎。”
“帮我找双鞋。”
洛璃蹲下来从棺椁底部的格子里翻出了一双黑色布鞋，是顾暖暖之前缝的那双，鞋底绣着极小的平安符纹。
洛凡把鞋穿上，走到秦广王殿的正门口。
门外的天空已经被暗红色完全染透了。
干戚的本体破开最后一段距离，带着将天地法则都撕裂成碎片的凶煞之气，对准了酆都城的方向直坠而下。
洛璃握紧了板砖，站到了洛凡身后半步的位置。
“爹，我帮你。”
洛凡回头看了她一眼。
“站远点。”
“我不。”
洛凡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脑袋，把她往后推了两步。
“听话，这东西脾气不好，你那块板砖扛不住。”
洛璃被推了两步之后脚跟碰到了门槛，就是那块南天门牌匾改的门槛，她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但两只手把板砖举得更高了。
洛凡转回头，看着天上那道已经大到肉眼清晰可见的暗红色光芒。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掌摊开朝上。
干戚坠落到距离地面还有千丈的高度时，三百里范围内所有的灵气同时炸开了。
赵无常直接被震得跪在地上，老周和小严扶着墙才没有倒。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自行出鞘，在空中嗡嗡震颤，刀身上的暗金色光芒跳动得极其剧烈。
哪吒的风火轮在他脚下疯转了三圈之后弹飞出去，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全江城的天空都在发抖。
洛凡站在秦广王殿门口，白衬衫被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脚下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漆黑巨斧，眼底映出暗红色的光芒。
右手的手掌依然摊开朝上。
干戚距离他头顶还有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洛凡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被冲击波的呼啸声淹没。
“吵了我闺女午觉的东西，这些年就数你个头最大。”
他的五指合拢，朝天空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