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
这片被天庭列为永久禁区的大陆位于九重天的最北端，千万年来没有任何生灵踏足。
大陆的中央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山峰，山体表面缠绕着九十九道金色锁链，每一道锁链都粗如水缸，链节上刻满了远古天道铭文。
锁链的末端深深扎入大地，把整座黑山牢牢锁在原地。
巨灵神站在黑山脚下，仰头看着那些锁链，手里的宣花大斧握得指节泛白。
他身边站着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换了一身暗灰色的道袍，左手拄着木杖，右手捏着一枚翠绿色的丹丸。
“启禀上仙，第一层封印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解开了。”
巨灵神的声音沉稳，但眼底深处有一种很难掩饰的紧张。
“解封的时候山体内部传出了一声响动，属下不太确定那是什么。”
太上老君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
“心跳。”
巨灵神的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的心跳。”
太上老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木杖指向黑山半腰处的一个凹陷。
“你看到那个位置了吗。”
巨灵神顺着木杖看过去，凹陷处隐约可见一块岩壁与周围的质地不同，颜色更深，表面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第二层封印的锁眼就在那个位置，你用宣花斧劈开外层岩壁，露出锁眼之后把这枚丹丸塞进去，丹丸会自动溶解封印的底层铭文。”
巨灵神接过丹丸掂了掂。
“上仙，属下有一个问题。”
“问。”
“这座山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太上老君睁开眼睛看着他。
“刑天的最后一件遗物。”
这两个字让巨灵神的瞳孔缩了一圈。
刑天。
上古时代与天帝争位的战神，被斩首之后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其凶悍被三界神明视为禁忌。
干戚。
干为盾，戚为斧。
那是刑天手中的兵器，传说中不受三界任何规则约束的纯粹凶兵。
“上仙。”
巨灵神深吸了一口气。
“干戚既然不受规则约束，那属下解封之后它会不会。”
“所以才需要你去。”
太上老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你是天庭目前肉身最强的神将，干戚出世的瞬间会释放战意冲击，你用肉身硬扛住这一波冲击，然后用宣花斧把它压住，我在后面用丹术封锁它的意志残留。”
巨灵神沉默了很久。
“属下明白了。”
他提起宣花大斧，踏上了黑山的山体。
脚掌踩在岩石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山体内部有一个东西在跳动，节奏很慢，大概每隔七八秒一次。
每跳一次，脚下的岩石就会微微颤抖。
就像整座山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巨灵神爬到半腰凹陷处，宣花斧高高举起，对准那块颜色更深的岩壁劈了下去。
轰。
斧刃劈开岩壁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气浪从裂口中喷涌而出，裹挟着一种让神魂都在颤抖的杀意。
巨灵神的双脚在岩面上往后滑了三尺，胸口的铠甲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裂口内部。
裂口深处，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缓慢脉动。
光芒的形状是一柄斧头。
斧身漆黑如墨，斧刃处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跟山体表面那些纹路一模一样。
那就是干戚。
巨灵神把丹丸塞进了裂口旁边的锁眼里。
翠绿色的丹丸碰到锁眼内壁的瞬间开始溶解，冒出大量白烟，白烟渗进封印的底层铭文里，金色的铭文开始一层一层剥落。
第二层封印在三十秒内彻底瓦解。
黑山的心跳加速了。
从每七八秒一次变成了每三四秒一次。
整座山体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有几道锁链的链节已经出现了裂纹。
“上仙。”
巨灵神的声音变了调。
“它在醒。”
太上老君的木杖猛然点地，一道翠绿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展开。
“稳住，只剩下第三层了，第三层是意志封印，不需要你动手，我来。”
太上老君从袖中取出一张古老的黄色符纸，符纸上的文字不是天庭的铭文，更像是某种比天庭还要古老的文字。
他把符纸贴在木杖的顶端，对准了黑山深处那柄暗红色的斧影。
符纸燃烧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力量穿透岩层直指干戚。
那是意志剥离术，太上老君的看家本领之一，能够强行剥离法宝上残留的原主意志，让法宝变成无主之物。
符纸的力量接触到干戚的瞬间，山体内部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风声。
不是金属共振。
是一个远古意志在被触动之后发出的愤怒回应。
干戚的暗红色光芒陡然暴涨，整座黑山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岩石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
巨灵神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落地的时候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
太上老君的翠绿光幕在冲击下出现了无数裂纹。
他的眼神变了。
“不对。”
太上老君盯着黑山深处。
干戚的光芒在暴涨之后没有继续扩散，而是开始收缩，收缩的方向不是向内，而是在凝聚成一个更加纯粹的形态。
那柄斧头的虚影正在变得实体化。
它要自己出来。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江城。
酆都城，秦广王殿偏殿。
张灵玄正在矮桌前画微观符阵，画到第三层的时候笔尖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龙虎山传人特有的灵觉让他的鼻翼急剧扇动了两下。
“不对劲。”
张灵玄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
酆都城的天空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暗沉沉的幽冥色调。
但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震动在传导过来，频率很规律，大概每三四秒一次。
他拿出那枚家传的旧铜钱放在手心，铜钱上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
张灵玄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跑出偏殿，一路跑到秦广王殿正殿门口。
杨戬正倚在门框边擦刀，看到张灵玄跑过来的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
“杨将军，地底有异常震动，频率非常规律，我的铜钱产生了感应，这不是普通的地脉活动。”
杨戬的天眼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暗金色的光芒扫过地面。
三秒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帝君。”
杨戬转身朝殿内的棺椁方向喊了一声。
“北方有东西在苏醒，距离极远，但它的气息正在穿透位面壁障向人间扩散。”
棺椁里沉默了片刻。
洛凡的声音传出来，语气不再慵懒。
“什么东西。”
杨戬的天眼完全睁开，三道暗金色的光柱射向北方天际。
几秒之后他的瞳孔收缩了。
“一柄斧头。”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一柄不受三界规则约束的斧头。”
棺椁里的气氛骤变，一股极淡的死气从棺盖缝隙中溢了出来。
洛凡的胸口位置，那枚随身携带的古玉佩在衣料下面发出了一道微弱的暗红色脉动。
脉动的频率跟北俱芦洲那座黑山的心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