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专列穿过空间裂缝重新降落在酆都城主街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魔家四将是最先跳下车的，四个人一人怀里抱着一大筐天罡钉，脸上的表情跟过年似的。
魔礼青把筐往地上一放，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二弟，你数了没有，你那筐有多少颗。”
魔礼红把碧玉琵琶往背上一甩，蹲下来翻了翻。
“没来得及数，估摸着有两千来颗，你那边呢。”
“差不多，我看三弟四弟那边也不少，加一块儿怎么着也有八九千颗了。”
魔礼青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亮得吓人。
“大哥，这些天罡钉可都是顶级材料，搁在天庭的时候咱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你说帝君要是不要了，能不能分我们几颗。”
杨戬从车顶跳下来，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杵，斜了他一眼。
“做你的梦，这些材料全部入库，顾姐说了要先挑，她挑剩下的才轮到建设部门。”
魔礼青的肩膀垮了下来。
洛璃从车门口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四个前天庭神将蹲在地上守着天罡钉筐子，脸上写满了不舍。
她没理他们，直接朝专列中段的棺椁车厢走去。
“爹，到家了。”
棺椁里传出一声嗯。
洛璃拍了拍棺材壁。
“南天门的主体结构全部运回来了，赵无常已经带人卸货了，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沉默了几秒。
洛凡的声音从棺椁里传出来，语气很随意。
“南天门的牌匾在哪里。”
洛璃回头看了看正在指挥卸货的赵无常。
“无常，南天门那块牌匾呢。”
赵无常从一堆金色残骸后面探出脑袋。
“在这边，还挺完整的，就是从中间裂了一道缝。”
“搬过来。”
赵无常招呼了两个阴山卫，三个人费了老大劲把那块丈许长的金色牌匾抬了过来。
牌匾通体由凝固的天道气运铸成，正面三个篆字刻得遒劲有力。
南天门。
洛璃看着这块牌匾，忽然笑了。
“爹，你不会想把这玩意儿挂在咱们鬼门关上面吧。”
“不挂。”
洛凡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放平了。”
洛璃眨了眨眼。
“放平了干嘛。”
“垫在楚江王殿正门口当门槛。”
赵无常手里的牌匾差点没拿稳。
杨戬转过头来看着棺椁的方向，三尖两刃刀的刀柄被他握紧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压了三次才压住。
哪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从风火轮上蹦下来，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
“帝君这主意绝了，把南天门的牌匾垫在地府第二殿门口当脚踏石，以后不管是谁来地府办事，进门之前先踩两脚南天门。”
洛璃把手机掏出来拍了一张牌匾的照片，发给了顾暖暖。
暖暖，你猜我爹打算把南天门牌匾怎么处理。
顾暖暖的回复很快。
怎么处理。
当楚江王殿的门槛。
对面沉默了十五秒。
你爹真狠。
洛璃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指挥赵无常和阴山卫把牌匾搬往楚江王殿。
天色大亮的时候，南天门的金色牌匾已经被稳稳地嵌进了楚江王殿正门的门槛位置，三个篆字朝上。
杨戬亲自检查了安装的稳固程度，用三尖两刃刀的刀柄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严丝合缝，走上去不会晃。”
洛璃踩上去试了试，来回走了两遍。
“手感不错，比原来的石头门槛高级多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从自己踩在牌匾上的脚开始拍，一路向上扫过楚江王殿的正门和门楣，最后定格在殿顶金琉璃瓦反射出的晨光上。
视频末尾她配了一行字。
天庭南天门牌匾现已回收利用，感谢天庭捐赠建材，酆都阴司敬上。
发完视频她按下了对讲机。
“林叔，在吗。”
“在，刚泡上茶。”
“我有个活儿要麻烦你。”
“你说。”
“帮我拟一份公告，标题就叫天庭资产清算与回收公示，内容把南天门被依法拆除并转化为地府建材的全过程写进去，措辞要正式，格式按国际超自然论坛的外交文书走。”
林振国那边安静了两秒。
“大小姐，你打算把这份公告发到哪里。”
“国际超自然论坛，全球各大超自然机构的官方邮箱，北美S-13局，欧洲联合灵异防御署，毛熊国第九处，一个不落全部抄送。”
林振国深吸了一口气。
“好，内容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要交代的。”
“有。”
洛璃看了一眼脚下那块牌匾。
“公告最后加一句，鉴于天庭方面长期拖欠历史债务且拒绝协商赔偿，酆都阴司已依据三界法理对其部分资产实施强制执行，首批回收资产包含南天门主体建筑及附属天罡钉九千九百九十九枚，本批资产已折价抵扣部分欠款，剩余欠款酆都阴司保留继续追索的权利。”
林振国把这段话逐字记了下来。
“大小姐，这份公告一旦发出去，等于向整个超自然世界宣布天庭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了。”
“对啊。”
洛璃的语气理所当然。
“本来就是，欠债不还被强制执行，搁在人间这就叫破产清算，天庭又不能搞特殊。”
林振国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
“给我二十分钟，公告发出来之前我先让龙首过目。”
“好，快点。”
挂了通话之后洛璃走回秦广王殿，洛凡已经被赵无常和阴山卫从专列上搬了下来，棺椁放在王座旁边的固定位置。
洛璃搬了把椅子坐到棺椁边上。
“爹，林叔在帮忙拟破产清算公告了。”
“嗯。”
“你觉得天庭看到这份公告会是什么反应。”
洛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玉帝大概会再砸一把扶手。”
“那南天门剩下的建材呢，门板碎片和门框残骸还有不少。”
“门板碎片拉去炼兵池，让雷战选一批出来重铸成阴山卫的盾牌，天道气运铸成的盾牌比什么材料都硬。”
洛璃掏出本子记了一笔。
“门框残骸呢。”
“铺地。”
洛璃的笔停了。
“铺哪里的地。”
“秦广王殿到楚江王殿之间的御道，用南天门的门框碎片铺成地砖，铺完之后整条路都是天庭的东西，以后哪个天庭的人来地府议事，走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家的旧门框上。”
洛璃的嘴角抽了一下。
“爹，你是不是对天庭怨气特别大。”
“不算怨气。”
洛凡的语气平静得过分。
“就是觉得他们那些东西放在天上浪费了，不如拿到地底下来发挥余热。”
洛璃拿出手机给赵无常发了条消息，让他安排人手把门框残骸切割成标准尺寸的地砖。
发完之后她又打开了另一个窗口。
暖暖，我爹让人把南天门门框铺成御道地砖了，以后你来秦广王殿的路上踩的每一块砖都是天庭的。
顾暖暖的回复是一个问号和一行字。
他是不是没睡好。
洛璃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
“爹，暖暖问你是不是没睡好。”
棺椁里沉默了两秒。
“告诉她我睡得很好。”
与此同时，九重天凌霄宝殿。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太白金星跪在殿前，额头上的汗已经把地砖浸湿了一小片。
玉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那份刚从人间传上来的国际超自然论坛公告。
公告的末尾盖着两个章，一个是酆都大印，一个是749局的公章。
一式两份，阴阳两界联合签发。
玉帝把公告看了第三遍，每看一遍手指就收紧一分。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太上老君在哪里。”
太白金星把头贴得更低了。
“上仙已离开兜率宫，说是要亲自前往北俱芦洲。”
玉帝的指甲嵌进了公告的纸面。
“巨灵神到了没有。”
“回陛下，巨灵神三天前已抵达北俱芦洲外围。”
太白金星咽了口唾沫。
“据最新回报，第一层封印已经被触动了。”
玉帝站起来走到大殿南侧的窗口，目光穿过云层向下望去。
南天门的位置现在是一片空旷的虚空，连门柱的根基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加快进度。”
玉帝转过身来，眼底的光比殿内的烛火还冷。
“告诉太上老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干戚必须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