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
酆都城，秦广王殿。
洛凡坐在王座上翻阅着一沓新送来的文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赵无常小跑着从殿外进来，手里举着一张黑色公文纸。
“帝君，天庭的回函到了。”
洛凡接过来看了一眼。
公文纸上的字是金色的，天庭制式，措辞是太白金星的风格。
大意是说天庭对此前发生的误会深表遗憾，愿意就相关事宜进行友好磋商，但六十八万功德值的索赔金额有待商榷，建议双方选定中立地点召开高层会谈云云。
洛凡把公文纸翻到背面看了看。
背面是空白的。
没有玉帝的御印，也没有太上老君的私章。
“帝君，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同意赔了。”
赵无常凑过来问。
“这意味着他们在拖时间。”
洛凡把公文纸放到桌上。
“友好磋商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打太极，选定中立地点翻译过来就是把球往后踢，有待商榷翻译过来就是三个字。”
“哪三个字。”
“不想给。”
洛凡站起来。
赵无常咽了口唾沫。
“那帝君的意思是。”
洛凡走到殿门口，推开了两扇厚重的殿门。
门外，酆都城的主街上，杨戬全副幽冥甲胄站在最前方，暗金色的三尖两刃刀斜倚在肩头。
他身后站着哪吒，风火轮在脚下转得嗡嗡响，火尖枪挑着一面写了个拆字的三角旗。
魔家四将一字排开，各自提着自己的法宝，魔礼青的青云剑，魔礼红的混元伞，魔礼海的碧玉琵琶，魔礼寿的花狐貂。
四个人穿着崭新的地府制式灰甲，胸口的位置绣着酆都阴司四个字，看着既威风又有点滑稽。
再往后，阴山卫精锐五百人列阵待命，徐老虎站在队头，目光笔直。
幽灵专列停在主街尽头，阿娜尔探出车窗冲洛凡挥了挥手。
“帝君，车加满了。”
洛璃从队伍侧面走过来，手里拎着板砖，腰上别着加密对讲机，头发扎成了马尾。
“爹，人到齐了。”
洛凡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出发。”
洛璃把对讲机拿到嘴边按了一下。
“林叔，我们出发了。”
对讲机里传来林振国的声音。
“收到，749局全频道待命，直播信号已经架好了，龙首在线观看。”
洛璃把对讲机别回腰上，扭头看了一眼杨戬。
“二郎神，你的第三只眼能看到南天门的坐标吧。”
杨戬点头。
“看得到。”
“好，那你开路。”
洛璃把板砖往肩上一扛。
“目标南天门，作战方针是三个字。”
杨戬看着她。
“强拆。”
洛凡走到幽灵专列旁边，打开了车门。
棺椁已经被固定在专列中部的特制车厢里，四周贴满了顾暖暖连夜赶制的破阵符和阴阳复合符。
这些符是顾暖暖今天凌晨送过来的，一共六十四张，张张都是加强版。
牛皮纸袋的封口处用小字写着一行字。
小心用，别浪费。
洛凡把纸袋放进棺椁旁边的格子里，在心里记了一笔。
阿娜尔拉了一下操控杆，专列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全员上车。”
杨戬第一个跳上车顶，三尖两刃刀插在脚边，天眼微微张开，一道暗金色的光束射向南方天际。
哪吒把那面拆字旗插在专列车头，火尖枪横在膝盖上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魔家四将按顺序进入中段车厢，阴山卫精锐鱼贯登上后段车厢。
洛璃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酆都城的城门，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顾暖暖发来的最新消息。
破阵符的使用说明我写在第三张的背面了，让杨戬看一下再用，别跟上次一样浪费三张。
洛璃笑了笑，回了一条。
收到，暖暖你放心，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纪念品，南天门的门钉拆几个下来给你当纽扣。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兜里，拍了一下车壁。
“开车。”
洛凡在棺椁里闭着眼睛，神念覆盖了整辆专列。
他能感知到杨戬天眼的光束正在穿透云层向上延伸，目标是连接九重天与人间的空间薄弱点。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里弹出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目标位面：九重天。空间壁障强度：S级。是否消耗功德值强行突破？】
洛凡回了两个字。
不用。
他的神念向专列车头的方向延伸，牵引着杨戬天眼的光束，在光束的终点叠加了一层死气法则。
九重天的空间壁障在这层法则接触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裂口。
裂口不大，刚好够专列的车头钻进去。
但洛凡没有让裂口扩大。
他要让对面先看到他们来了，然后再破门。
因为查水表的规矩是先敲门。
专列在空间通道里加速。
车身外面的景观从人间的天空变成了混沌的灰色，然后灰色里开始出现金色的光点，那是九重天的天道法则在底层运行的表征。
大约四十秒之后，专列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南天门。
三百丈高的门楼，通体由凝固的天道气运铸成，门面上镶嵌着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天罡钉，每一颗都闪着刺眼的金光。
门楼两侧各站着五万天兵，盔甲鲜明，长戈如林。
门楼正上方悬着一面巨大的金色光幕，那是玉帝下令启动的九重天罡护阵，光幕覆盖了整个南天门的上空。
专列在南天门前三里处停了下来。
杨戬站在车顶，天眼的光束直视南天门的正中央。
哪吒从副驾驶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天兵阵容，吹了个口哨。
“十万人，排场不小啊。”
洛璃站在车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拿起对讲机。
“林叔，画面你们那边收到了吗。”
“收到了，很清楚，龙首说让你们注意安全。”
“安全个屁。”
洛璃把对讲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从腰包里掏出了六张破阵符。
“你跟龙首说，三分钟之内收工。”
南天门前方，一个穿白袍的老者从天兵阵列中缓步走出来。
太白金星。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双手拱在胸前，声音传过三里距离依然清晰。
“地府诸位，陛下已经同意磋商赔偿事宜，何必刀兵相见，不如。”
“三日之期已到。”
洛凡的声音从棺椁中传出，穿透专列的车壁，穿透三里的空间，落在太白金星的耳朵里。
太白金星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赔偿清单上第一项到第七项，天庭一个铜板都没给。”
洛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压着法则的重量，让天兵阵列里离得最近的几排士兵双腿开始发软。
“本帝之前说过一句话。”
“付不起就拿东西抵。”
“南天门，今天本帝拆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专列车头的拆字旗在业火中腾地燃起暗绿色的光焰。
杨戬拔刀。
“顾姐做的破阵符，谁来贴第一张。”
哪吒从车厢里蹦出来，一把抢过洛璃手里的那叠符纸。
“我来我来我来，大小姐你在后面看着就行，这种力气活包在三太子身上。”
洛璃没拦他，反而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沓。
“那这六张你也拿着，暖暖说了贴的位置有讲究，门框左右各三张，间距要均匀，不能贴歪了。”
“贴歪了会怎样。”
“贴歪了浪费，暖暖画一张要半个小时，你浪费一张我让你去给她打一个月的下手。”
哪吒把符纸捏得稳稳当当的。
“绝对不歪。”
杨戬已经踏出了专列，三尖两刃刀划破空间，在天兵阵列的正中央撕开了一条通道。
魔家四将紧随其后，魔礼红的混元伞撑开，将天罡护阵投下的金光生生挡在头顶之外。
哪吒脚踩风火轮冲在最前面，一路哈哈大笑着把破阵符往南天门的门框上拍。
第一张，左框上方。
第二张，左框中部。
第三张，左框底部。
符纸贴上门框的瞬间，朱砂纹路中蕴含的死气与雷火双属性能量开始渗透进天道铭文的底层结构里，像是酸液腐蚀金属一样，九百年不曾褪色的金色铭文在符纸覆盖的范围内迅速变暗。
太白金星看着这一幕，脸色比旁边的云还白。
“拦住他们。”
十万天兵齐声呐喊，长戈如潮水般涌向专列方向。
杨戬一刀横扫，暗金色的刀气在天兵阵列中划出一道三百丈长的沟壑，沟壑两侧的天兵像是被一只大手拨开的积木，成片成片地向两边倒去。
不是斩杀，是压制。
洛凡在出发前交代过，天兵也是编制内的，能不杀就不杀，以后都是要收编的。
哪吒已经把右边三张也贴好了，六张破阵符全部到位。
他跳回到洛璃身边，拍了拍手。
“大小姐，贴好了，间距绝对均匀，我用目测量的，误差不超过一寸。”
洛璃看了一眼，点头。
“可以。”
她朝棺椁的方向喊了一声。
“爹，你的了。”
棺椁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嗯。
然后六张破阵符同时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六个点向外扩散，在南天门的整个门框上连成了一张完整的光网。
光网收紧。
三百丈高的南天门发出了一声金属被拉扯到极限时才会发出的尖锐嘶鸣。
门面上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天罡钉一颗接一颗地从门板上弹飞出去，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像是一场倒放的流星雨。
南天门的门板出现了裂纹。
裂纹从中线向两边延伸，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太白金星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声闷响。
三百丈高的南天门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左半边向左倒，右半边向右倒，两块巨大的残骸砸在九重天的云层上，激起了漫天的金色碎屑。
碎屑在空中飘了很久才慢慢落下来。
洛璃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金色碎屑的背景下，杨戬单手扛刀站在废墟前方，哪吒坐在一块断裂的门楣上晃着腿，魔家四将在后面捡天罡钉捡得不亦乐乎。
她把照片发给了顾暖暖。
暖暖，你的破阵符好用，六张拆了整个南天门，一张都没浪费。
这次顾暖暖的回复比平时长了不少。
门钉记得给我带回来，我研究一下材质，说不定能用来做新的符箓基底。
洛璃笑着回了一个好字。
棺椁里，洛凡闭着眼睛，感知着南天门残骸中溢散出来的天道气运。
赵无常在旁边等着指示。
“帝君，这些残骸怎么处理。”
“全部拉回去。”
洛凡的声音很平淡。
“给顾暖暖送到工作室，让她先挑，剩下的拿去建第七殿。”
赵无常应了一声，跑出去指挥搬运了。
洛璃靠在棺椁边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顾暖暖发来的那条消息，嘴角翘着。
“爹。”
“嗯。”
“你说暖暖要门钉做符箓基底，这算不算你俩第一次合作项目。”
棺椁里沉默了三秒。
“洛璃。”
“哎。”
“闭嘴。”
洛璃咧开嘴笑了，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林叔，收工了，南天门已拆除，天庭欠款转为实物抵扣，残骸全部由地府运回，请749局出具接收函，一式三份。”
对讲机里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振国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种见证了历史的颤抖。
“收到，接收函正在拟。”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大小姐，龙首让我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