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萱只觉得两腿酸麻,半点路都走不动。
倒是竹沁,虽浑身发颤,但走得比江萱稳当多了。
江萱扶着路边树木,喘息问道:“还有多久?”
身边人没有一个熟悉路况,都大眼瞪小眼不敢回答江萱的话。
江萱早早遣了人上山收拾,自己也是个不识路的,见状只得往上走。
好在夜色中温泉庄子的灯光在远处依稀可见,否则大家连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侍卫们提着灯小心护卫着,密林中油绿色的光芒时有时无,让众人不敢掉以轻心。
又走了半刻钟的功夫,前头的人忽然喊停,江萱停下脚步,只见不远处地面上躺了个什么东西。
那侍卫胆子大,上前仔细看了看,见那动物久久不见呼吸,便放下了警惕,转身朝后头人说道:“无事,一只死狼罢了……”
话音未落,那原本被宣判死亡的狼忽然暴起,尖锐的牙齿穿透侍卫的脖颈与锁骨,地面上瞬间血流成河。
“啊!!!”
队伍中胆小的爆发出一声尖锐鸣叫,惊起夜鸟千万。
周遭密林亦被这声利呵惊动,弥漫着不安的声响。
侍卫们紧紧围在江萱周围,不知何时,狼群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一对对森然的獠牙暴露在夜色中。
江萱与几个丫鬟抱在一起,浑身不由发颤。
那些狼不知道饿了多久,见了这许多人眼中冒着绿光。
侍卫们手中有刀刃,见狼群上前围捕,挥着刀刃与之对抗。
可狼群狡猾,仗着自己熟悉地势,将这些侍卫耍得团团转。
不多时,侍卫们身上便多了好几道伤口。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狼群更加兴奋。
狼群似是发现了侍卫们一直在保护女眷,趁他们护卫空袭的当空,一个飞身便窜到江萱身前。
它张大嘴朝江萱咬了下去,江萱几乎可以闻到它口中腥臭腐烂的味道,下意识抬手抵挡。
然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江萱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只见那只狼的瞳孔被射穿倒在江萱的脚下,喉头呜咽了几声,很快便没了响动。
不远处,一大波人举着火把上山,照得江萱眼前一片明亮。
江祁举着剑,身后还背着一把弓。
搭箭拉弓一气呵成,江祁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射在那些狼身上。
狼群折损严重,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对着江祁就是一个猛冲。
见狼群上前,江祁也没有犹豫,丢下长弓拔剑相向。
长剑与狼齿交锋处发出锐利的声响,江祁趁其不备狠狠刺向狼的腹部,狼瞬间脱离倒在地上。
侍卫们有了休息当空,重振旗鼓对着郎君就是一阵砍杀。
未几,狼群便被斩杀殆尽,只余一地的尸身。
江萱早就吓得浑身使不上劲,江祁的身影渐渐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
“娘子无事吧?”江祁伸出手试图拉江萱起来。
江萱顺着他的力起身,还未等她站稳,整个人便扑倒在江祁的怀中。
江祁一个横抱稳稳把江萱抱在怀中,步步朝已经修好了的车轿走去,轻柔地把江萱放在车轿上。
绢灯里透出的光芒照亮江萱眼前视线,江萱看着江祁额上的红痕,抬手轻轻向他额头靠去。
“你受伤了?”江萱不敢触碰那处血痕,生怕弄疼了江祁,满眼都是对他的心疼。
江祁将额头贴在她的掌心,温柔地注视着她:“没有,不是我的血。”
果然,那抹血色印在江萱的掌心,而江祁的额上并没有半点伤痕。
江萱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吩咐车夫往山上走去。
一行人举灯的举灯,举火把的举火把,前路黑暗被驱散大半。
等到了温泉庄子上,江萱早早遣人收拾完毕,又吩咐手下人随便烧一些吃食。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地鸡仔排骨面便端上了桌。
“今儿累了一天,你们也去吃点。”江萱对小枣竹沁一众丫鬟道,“底下人也辛苦,给他们一吊钱要他们好好休息。我记得带的东西里有几瓶上好的金疮药,你们也一并给护卫送去。至于那位护主而死的护卫……”
江萱顿了顿,朝蓝溪道:“明日,你下山给他们家送一块金饼。日后他们家有什么难事,能帮的就帮一把。若是想脱籍的,我也允了。”
江萱吩咐完毕,便让小枣她们都下去,屋内很快便只剩了江萱与江祁二人。
适才说了这些话,碗里的汤凉得正正好。
江萱闻着那味道早就饥肠辘辘,一碗面条很快下肚。
如今天还不算太晚,二人携手往温泉处去,底下人早就搭好了蓬,只等二人沐浴。
夜凉,江萱不敢全部脱了,只宽了外裳卸去罗袜,一双足百无聊赖地拨弄水面。
温泉水炽热,没一会儿就驱散江萱足上冷意。
江萱听着江祁脱衣的动静,不敢看他,兀自盯着水面问道:“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抛下你独自来了温泉山庄?”
“娘子想和我说的时候就会和我说。”江祁卸下外裳,只露出里面一袭白色中衣。
他走到江萱身侧坐下,同样将脚泡在水中。
星子洒落水面,周遭一切都静悄悄,偶尔可听见几声虫鸣。
“陛下他……”江萱眼眸低垂,轻咬齿贝。
江祁自然知道江萱所提的是何事,也明白皇帝对那女子的心思,不由愧疚道:“这件事是我不好,我原以为齐王会留那女子在身旁,没想到他尽然……哎。”
齐王的行径让江萱宛如吃了苍蝇般恶心,她冷哼一声,眼中俱是森然冷意:“陛下未毕不知道他的心思,有些人难道不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
江萱说话的语调不自觉上扬,她厌恶襄阳县令,更厌恶齐王,而那至高无上者龌龊的心意更令她鄙夷。
“皇后故去,齐王在宫中的消息不比豫王灵通,心中自然焦急,是故出了昏招。”
江祁对齐王的了解比江萱多,明白齐王此举不过是为了在后宫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皇帝掌握朝堂,二位皇子的争斗自然也在他意料之中。”
江萱不屑道:“权衡之术,非帝王之道也。”
话音刚落,江萱听见身后传来嘶嘶争鸣。
一回头,却见一条长蛇从庭中经过,当即吓白了脸。
她下意识向后靠去,与江祁撞了个满怀。
江祁自小长在乡村,蛇虫鼠蚁不知见过多少。
他只是瞥了一眼那蛇身上的花纹,便知道它的种类,低声安慰道:“这是菜花蛇,放心此蛇无毒。”
江萱见了蛇,三魂七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浑身一直在发抖。
江祁赶忙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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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起她往屋内走去。
主屋离温泉处不过几步路,江祁取了细布轻轻擦去她脚上还残留的水,又把她塞进被窝,轻声哄慰道。
“要不要我去叫人给你端水来洗漱?”
江萱惊魂未定,摇摇头,手里还紧紧攥着江祁的衣袖。
“别走,我怕。”
江祁轻轻抱住她,眼底的温柔如水般化开:“我就在这,别怕。”
江萱靠在他的臂膀,怔怔朝窗外星河看去。
“江祁,你为何要救我?”
“因为你是我娘子。”江祁低眉,看着江萱的侧颜,眼里俱是缱绻。
“我说的不是这次。”
江萱忽然转头,毫不避讳地对上江祁的眼眸。
“从前,在含山县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时大雨瓢泼,她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只记得她不断地挖掘眼前的尘土,直至双手模糊。
山洪并没有减退,那时江祁一把来开她,以免她葬送在流石当中。
她那时有怨恨过,为什么江祁要来开她。
然江祁的那个举动确实救了她的性命。
入京后,江祁明里暗里护了她多少次,江萱心里清楚。
这样爱护,一开始源自于江祁对江润的感恩,可后来却不仅仅因为如此。
类似的问题她问过好几遍,可如今她不想再听到那些理由。
江萱承认,她见到那个姑娘的时候嫉妒得发狂,以至于她都没有意识到原来她那是嫉妒。
江萱心跳得厉害,眼神里却满是江祁的身影,她希冀着看向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的答案也没有让她失望。
“那时我以为是出于老师的恩惠所以才会救你,可后来的每个夜晚我都会想起你。”
“想起你的无助,想起你的泪水。”
“我不愿再看到你伤心。这是我再见到你时我心中唯一的想法。”
“现在想来,原来我那个时候便倾心于你。”
江祁说得虔诚,他情不自禁地请问江萱的手背,等他反应过来却又慌乱。
“抱歉,我先回厢房了。”江祁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慌乱起身要离去。
“别走。”
江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仅仅拽住他的衣袖不让他离开。
温热的唇抵上另一瓣。
一人垫起脚尖,诉说爱意。
一人垂首承受,而手臂已经悄悄环上她的腰间。
屋内安静许多。
“萱娘……”江祁声音不自觉沙哑。
江萱脸色通红,却还是倔强地朝他扬起下巴:“齐妪说得对,妒为人之本性。我就是个善妒之人。”
江祁愣了愣神,很快反应她说得是什么,嘴角荡起一丝笑意。
“我也是。”
屋外温泉水池任散发余热,夜里风起,吹散氤氲蒸汽,露出原本的水面。
水面微波荡漾,天上残云飘去,密密麻麻星子悉数落在水面,倒映星河万千。
适才被二人吓跑的菜花蛇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似是感受到温泉水的热意,小心翼翼游走上前。
蛇信对着那水面嘶嘶作响,直到确认这温泉水是它可以承受的温度,这才游进水中。
水面因外物入内瞬间激荡,而蛇却像是如鱼得水般肆意游走,直到那水面渐渐归于平息才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