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钩，雪铮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晃着，她心中正疑惑着为什么会找不到一点阿虎的气息，一时没注意，天色暗了下来。
回过神的雪铮，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又只剩她一人。
他没回来，雪铮从秋千上下来，慢慢走近屋中，心想他走了也好。
正这样想着，却看到一道白影渐尖向她走来。
雪铮瞳孔微张，她竟一时觉得像沈宴。
她有些站不稳向后推了几步，周言珏连忙上前要去扶她。
雪铮突然大声喊道：“别碰我！”
周言珏停下，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他眉眼向下压，而后温声说：“好，你小心。”
人是模糊的，只他的声音是清晰的，她都这样对他了，他竟还是这样温柔吗？
公子，才不会这样，人会有这样大的变化吗？
雪铮现在不想纠结这个，阿锦娘亲的哭声还犹在她耳边，对于公子来说，前尘往事相忘，如今性情大变，成了个温文尔雅的公子，之前犯过的罪恶就都不存在吗？
凭什么？那之前死去的人算什么呢？
赤说的对，他的恩情也算偿还完了，她从今往后都不要与他有半点瓜葛。
想到这雪铮也不再为自己刚刚对周言珏的排斥无礼而感到抱歉，她压低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些，“我不想跟你再待在一起，你帮我找到了救治眼睛的解药，我也为你提供了住所，我们也算是两不相欠，明日你就走吧。”
周言珏神情眷恋地看着与她疏远的少女，她站的位置离他不过二尺，可却又隔着千山万水。
其实周言珏回来的比雪铮早，见她还未归，他便去找她，然后就让他看见她从赫府出来。
是了，他明明早知道她的选择，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的选择都没变过，这个人一直不是他。
不顾自己的伤痛急匆匆地下界来陪她，也是因为算准她心里那个人活不久了，堂堂天界至尊，也会想着做这样鸠占鹊巢的事。想着能占据她心里一点位置也是好的。
但是好像还是失败了。
雪铮话音落，就见对面的人一直没开口说话，她就没打算这么快得到他的应答。
她站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屋里休息，就听见他说，“好。”
天还没亮，雪铮就与周言珏一同下山去集市上闲逛了。
她当时没想到他竟很快答应了离开，但紧跟着有条件，雪铮这才放下心来，这才是公子。
还没等问什么条件？周言珏就让雪铮去休息，说是明日就知道了，她也不好再问。
谁知今日天还未亮就被周言珏叫醒，他的条件就是陪他逛一天。
雪铮起床的时候，看了看屋外的天，一时不知道他的条件是易还是难。
不过周言珏这人还挺会安排的，先带她看了一场折子戏。
话本子讲的是一个痴情女子苦苦追求心上人的故事。
说书先生讲的那是一个精彩，开头讲那女子的痴情，对面男子不在意。到后面的男子动心，两人甜蜜奔赴，就在以为得到圆满大结局时，男子要去保卫家园，再到男子归来时，女子却已嫁给他人。
配合着惊堂木一下下拍的雪铮是一点都不困了。
雪铮能听到周边的人，在底下哭诉他们的爱情，还有人在指责女子没等那男子，骂她薄情寡义。
雪铮听的眉头直皱，世间女子本就不易，婚事更由不得自身做主，那男子要真是个有担当的人，就算走，也应当给女子安稳倚靠。
把无尽的等待、旁人的非议、青春的空耗，全都丢给一个痴心多年的女子，太荒唐了。
出了门，雪铮还有些生气，刚刚在气头上，走的一时有点快，她这才发现周言珏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正转身回头去找，发现周言珏拿了一串糖葫芦站在她眼前。
她站在原地听见他说：“是我的错，本想带你听听折子戏，提提神，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故事。别气了。嗯？”
雪铮接过，硬了声，“谢谢。”她在心里说，没事没事，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处了，不论他现在怎样，都与她无关。
想通之后，雪铮咬下一颗，笑着回说：“挺甜的。”
周言珏嘴角上扬，“你喜欢就好。”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雪铮问道。
“我给你买件衣服吧。”
这句话一出，雪铮是真疑惑了，她头向一侧倒，歪着头疑惑道：“为什么？我有衣服啊？”
周言珏在凡界做沈宴时，就常见她疑惑总会歪着头问，他那时只觉得她既有趣又可爱。
她真是一只很可爱的狐狸，其实雪铮不是可爱那一类型的，她不笑时显的特别高不可攀，笑着时，一双狐狸眼，媚眼如丝，直往人心里钻。
周言珏也歪着头回她，“算是兑现诺言。”
雪铮见他学她，一时有些恼怒，也没意识到他话中有什么问题，直起头说：“走吧！走吧！说好一天就一天，我挑衣服可是很慢的，天黑了，这一天就算结束了，也就兑现你今早说的条件了，到时候其他你想做的事，我可不会陪你去了，你可知道？”
“嗯。知道。”
雪铮跟着周言珏来到店中，突然想到自己看不见，怎得挑衣服，她在心中抱怨着，明明知道自己看不见，还要给她买衣服。
周言珏在一旁与人交谈着，人生嘈杂，加上离的有些远，雪铮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等周言珏回来时，雪铮已经凭感知摸了一件了。
她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抬头问：“你与那人说了什么？”
“我让她不用看着，一会儿我们看好，再唤她来。”
“哦哦。”
雪铮说完，就问他，她手里摸的这件好看吗？她虽说看不见样式，但颜色还是能看见的，她手中这件，是公子平日里最讨厌素白的衣服。
他定不喜欢，等他说不好看，雪铮就要好好指责他。
“很好看，这件留着，你再看看其他的。”
雪铮：“？？？”
一连雪铮拿了好些衣服无一例外全是素色，不是灰就是白，全都暗沉沉的颜色。
周言珏都说好。
不对，不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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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雪铮停下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叹声道：“累了，一会儿在选。”
也不管周言珏怎么说，她就闭上眼睛休息了，等她再次睁眼时，外面天已经有些暗了。
周言珏站在门旁边看向外面，不知怎的，雪铮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孤单，她本想开口说时间到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突然一道光闪了一下雪铮的眼睛，等雪铮在往那出看时，又不见了。
再睁眼，周言珏就向她眼前走来，见她在揉眼睛，周言珏温声道：“眼睛还痛吗？”
雪铮摇了摇头，“没有，刚刚才醒，恍了一下。对不起啊，我睡着了，要不...”
还未等她继续说下去，周言珏打断说，“我送你回去吧，条件你已经兑现了。”
雪铮本想说再补他一些时间，如果他还有想做的事情，但他这样一说，雪铮顿时感到脸一热。
她冷着脸道：“这样最好，不用你送了，我们就此别过就行。”
说着雪铮就往外走，周言珏连忙跟在后面，紧拉住她手，开口确实很温柔，“我还给你定了一件衣服，待你眼睛好了，你再来取，这是取衣的号牌，你拿着。”
将东西给她后，周言珏就松开了拉住她的手，雪铮紧紧攥着手中的竹牌，“谢谢！”
雪铮走的很急，她能感觉到周言珏一直跟在自己后面，到了最后一段上山路，雪铮停下来，回头道：“好了，不用送了，从此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周言珏停下跟着的脚步，温声说：“好，我看着你上去。”
不论雪铮怎样凶他，他都这般温柔体贴，既如此又为何滥杀无辜，为什么要这样善变，她捏着手中的号牌又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喜欢白色，你定的这件我去不去取还不一定，你还要送我吗？”
“你喜欢白色？”
“着素衣，守灵，不可以吗？”
“好，好，好。你若喜欢，怎样都行。”
雪铮没看到他藏在袖中发颤的指尖，她只当他定是不在意，是了，他凡界的记忆还储存在她这里，他自是记不得他曾经干过什么事情。他又有什么好愧疚的呢？
雪铮自嘲一声，还是没将那些记忆还给他，这就算她偿还恩情做的最后一件事。
周言珏久久站在原地，直到有人叫他，才回过神来。
“尊上，你让我盯着妖族的动静，最近有情况了。”
“嗯。”
智知见尊上脸色冷的吓人，又道：“尊上？我们现在要去妖界一趟吗？”
周言珏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摸了摸智知的头，“你且说说什么情况。”
智知一个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已全然忘记刚刚被脸色异常的周言珏吓到，他开口快速地说道：“老妖王要退位了，将在三天后将妖王之位传给他的女儿，妫苘竹。”
周言珏面色凝重，开口道：“你先回天界，我自己去趟妖都。”
智知嗯了一声，两个眼睛睁的特别大，开口道：“尊上不带着我吗？”
“知智很想你。”
智知张了张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