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街道，此刻安静的落针可闻。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气，混着尘土的味道，并不好闻。
陈枫转身，看见了那一地的残肢断臂，又看向银月，这傻狼脸上还带着点没打过瘾的兴奋。
“大哥，完事了。”
白泽正躲在苏梦秋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头顶上还顶着那口巴掌大的星流锅。
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小脸煞白。
陈枫看了一眼徒弟的反应，没说什么，只是迈步朝银月走了过去。
银月见他过来，咧嘴一笑，刚想邀功。
“大哥，我刚才那一下帅不……”
“啪！”
话没说完，一个清脆的暴栗已经结结实实落在他脑门上。
陈枫收回手，笑嘻嘻地看着他，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哈弟，长进了啊。”
银月捂着脑门，当场就懵了，狼耳都耷拉下来半截。
“大哥？”
陈枫抬手，揽住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银月后背发凉。
“瞅你把我们家小白泽吓的，小脸都白了。”
他朝白泽那边看了眼。
“你说你，就不能跟大哥我学学吗？选个稍微和谐点的死法给他们。你看看你，不是断腰就是分家，血呲呼啦的，多影响孩子身心健康。”
银月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提醒一下陈枫，刚才一脚把人胸口踹塌陷进去的那位，好像就是他自己。那画面和谐到哪里去了？
但他不敢说。
只能苦着脸，小声嘟囔：“大哥……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当着孩子的面，用这么不和谐的方式处理垃圾。”
陈枫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孺子可教。”
顾明泽则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又看了看天色，淡淡开口。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众人没有异议，这小镇里透着一股邪气，连空气都让人不舒服。
他们没有再用星流锅，而是选择直接御空，化作几道流光，朝着那片黑雾缭绕的幽冥鬼蜮飞去。
……
与此同时。
幽冥鬼蜮深处，一座由骸骨搭建而成的大殿内，墨色沉沉。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墙壁上镶嵌的一颗颗人头骨，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将整座大殿映得鬼气森森。
大殿尽头，一张由无数手臂骸骨纠缠而成的惨白王座上，坐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壮硕男子。
他浑身布满狰狞的伤疤，呼吸之间，口鼻中喷出的都是肉眼可见的黑色魔气。
这便是幽冥鬼蜮的二当家，人称“鬼手”的屠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像筛糠。
“报！”
屠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玩着手里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头骨。
“讲。”
“二……二当家，捕童队的……魂灯，灭了！”
屠万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珠里，透出嗜血的凶光。
“哦？灭了几盏？”
那报信的魔修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全……全灭了！”
“咔嚓！”
屠万手中的头骨被他一把捏得粉碎。
他猛地从白骨王座上站起，身上的气息轰然爆发，整座大殿里的魂火都剧烈摇晃起来。
“全灭了？！”
他一步踏出，地面坚硬的黑石瞬间布满裂纹。
“谁这么大的狗胆！敢在幽冥鬼蜮的地界上，动我们的人！”
屠万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房梁上都簌簌作响。
“是血焰宗那帮玩火的疯子，还是鬼头宗那群不长眼的蠢货？”
跪在地上的魔修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瘫软下去。
“都……都不是……魂灯是一瞬间全灭的，对方……对方的实力，恐怕……”
“废物！”
屠万一脚将他踹飞出去，那魔修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远处的骨柱上，当场断了气。
“查！”
“给老子去查！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把他给我挖出来！老子要亲手把他炼成魂幡，永世不得超生！”
大殿内的其他魔修噤若寒蝉，一个个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
一道沙哑而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屠万身后响起。
“老二，急什么。”
屠万浑身一僵，那满身的暴戾气息瞬间收敛了大半。
他猛地转身，只见一道完全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像一团融于黑暗的鬼影。
“大哥。”屠万低下头，声音里的狂暴化作了恭敬。
大殿内所有魔修，更是将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来人，正是幽冥鬼蜮的大当家，身份神秘，人称“黑渊”。
黑袍人影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屠万的肩膀。
“现在是特殊时期，不宜大张旗鼓。”
“几个废物而已，死了就死了。我们的目标，你看清楚。”
屠万咬了咬牙，还是有些不甘。
“可这是在打我们幽冥鬼蜮的脸！”
“脸面，能当饭吃吗？”黑渊反问，“待到‘主’完全复苏，整个三千道州都将匍匐在我们的脚下，到那时，你想要谁的命，大哥陪你去取。现在，忍着。”
听到“主”这个字，屠万眼中的怒火终于渐渐熄灭。
“是，大哥，我明白了。”
他转身对着殿下那些还在发抖的魔修怒吼。
“还跪着干什么？等死吗？”
“传我命令，重组捕童队！这次给老子选几个修为高点的！不惜一切代价，去给我抓更多的童男童女过来！”
“‘主’的祭品，绝不能断！”
“是，二当家！”
残存的魔修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很快，大殿内只剩下黑渊和屠万两人。
屠万看着黑袍下那道模糊的身影，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大哥。”
“嗯？”
“这所谓的‘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然让你不惜耗费自身修为，甚至甘冒境界倒退的风险，也要去复苏祂。”
他跟了黑渊数百年，深知自己这位大哥心性之坚韧，手段之狠辣。
能让他如此孤注一掷，甚至不惜牺牲自己道途的存在，他实在想不出，会是何等的恐怖。
黑渊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身，走向大殿深处的黑暗。
屠万跟在他身后。
穿过层层骨骸，最终，他们来到了一片被无数锁链封锁的血池之前。
血池中央，有一座由白骨堆成的王座，而王座之上插着一柄巨大无比的黑色战戟。
那战戟通体漆黑，戟身布满裂纹，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戟刃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黑渊抬起他那枯瘦的手，指向那柄断戟。
“你不需要知道‘主’是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只需要知道，‘主’可以拔出破灭之戟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