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陈枫一行人踏入幽冥鬼蜮的边界后,天光便被彻底吞噬。
越往里走,黑雾也愈发浓郁。
雾气并非死物。
它们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贴着地面无声地流淌。偶尔擦过众人的脚踝,带起一阵蚀骨的阴冷。
“这地方……真的邪门。”银月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他看向旁边的涂月璃,她抱着胳膊,金色的狐耳微微动了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这点阴气对她影响不大。
顾明泽更是负手走在最前,白衣胜雪,周身剑意流转,自成一方天地,那些黑雾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最离谱的还是白泽。
小家伙头上顶着星流锅,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梦秋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身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所有阴邪之气在尝试靠近他时,便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师父,这里的雾为什么是黑色的呀?”白泽扯了扯陈枫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
他这一问,才让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陈枫身上。
然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陈枫的脸色,白的有些过分了。
他的嘴唇微微发紫,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夫君?”苏梦秋第一个走到他身边。
“没事。”
陈枫咧嘴想笑一下,结果嘴角僵硬得厉害,扯出来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他堂堂九耀龙魂体,渡劫期大修士,此刻竟然能感觉到冷。
这不是寻常的寒冷。
寻常的寒冷,他根本感受不到。
这是一种从神魂深处渗透出来的冷。
他身负魂之权能,对魂魄相关的气息本就异常敏感。而这片黑雾之中,正裹挟着数以千万计的残魂碎片。
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剩下怨念与不甘。它们无法对其他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顶多是让人觉得阴森不适。
可对陈枫而言,这些残魂碎片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般朝他涌来。
无数细碎、冰冷的意志,顺着他的每一个毛孔往里钻,像是看不见的冰针,一遍遍刮擦着他的神魂。
他感觉自己四肢百骸像是被灌了铅,每抬一步都沉重无比。
“大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银月也凑了过来,他看着陈枫发白的嘴唇,狼耳都紧张地竖了起来。
“没事,就是这地方……有点克我。”
陈枫说话时,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
他试着想在指尖升起一缕龙炎暖和一下。
灵力在经脉里运转得艰涩无比,他憋了半天,指尖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陈枫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哪是削弱一点,这特么的是直接把我削成孙子了。
苏梦秋见他这样,便没有再多问,只是走上前,牵住了他冰冷的手。
“怎么样?”她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过去一丝,轻声问道。
那一丝灵力,刚一进入陈枫体内,就被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之气吞的一干二净。
陈枫却像是真的暖和了一点,紧绷的嘴角终于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
“嗯。”他应了一声。
苏梦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说谎了。”
陈枫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叹了口气。
“唉,还是骗不过老婆大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硬撑。”
顾明泽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他的体质与此地规则相冲,那些残魂将他视作了首要目标。”
他沉声道:“不能再往前走了,先找个地方休整。”
众人没有异议。这黑雾里处处透着诡异,陈枫的状态又明显不对,硬闯不是明智之举。
他们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处稍微平坦些的避风石壁,暂时停了下来。
陈枫一屁股坐倒在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从身上翻出帝路盘。
罗盘入手,上面的指针像是喝醉了酒,疯狂地转个不停,时而指向东,时而指向西,完全失去了方向。
“得,连导航都废了。”陈枫咂了下嘴,将罗盘收了起来。
苏梦秋紧挨着他坐下,她看着陈枫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
“夫君……要不,我抱着你飞?”
陈枫脑子里当场就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被自家老婆像抱小孩一样公主抱着,在黑雾里穿行。
旁边,顾明泽一脸嫌弃,银月憋笑憋到内伤,白泽则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问:“师父,你为什么不自己走呀?”
不行。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陈枫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他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不行!我堂堂男子汉,岂能吃老婆的软饭!”
苏梦秋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冰凉的脸颊。
“都这时候了,还死要面子。”
陈枫嘴硬:“这不是面子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他一边说着,脑子一边飞速转动。
这地方压制阳属性力量,对神魂攻击又格外猛烈。
必须想个办法,把自己和这些鬼东西隔离开。
隔离开……
对了!
陈枫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系统抽奖钓上来的那口棺材。
【镇魂棺】
【生者入棺,可镇压神魂,抵御阴邪入侵。】
这不就是为现在这情况量身定做的吗。
陈枫眼睛一亮,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手腕一翻。
“砰”的一声闷响,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山谷里瞬间安静了。
银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指着那口棺材,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大哥,你……你储物戒里怎么还装着这玩意?”
顾明泽也是眼皮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
自己这个逆徒,总能拿出一些稀奇古怪、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陈枫没理会银月的震惊,又接连掏出两样东西。
一具通体纯白、没有五官的人形傀儡。
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
“之前没事闲的,炼着玩的小玩意。”陈枫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幻音千面贴在了空白傀儡的脸上。
银光一闪,面具融入其中。
下一刻,一个与陈枫一模一样的“人”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白衣胜雪,神情淡漠,宛若画中仙人。
银月看得更傻了,他绕着那具傀儡转了两圈,伸手戳了戳。
“大哥,这都啥玩意啊?”
“说了是小玩意。”
陈枫摆了摆手,然后在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自己走到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前,躺了进去。
“陈枫!”苏梦秋吓了一跳。
陈枫躺在棺材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感觉还挺宽敞。
他冲苏梦秋笑了笑。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着,他伸手将棺材盖合上。
棺盖合拢的瞬间,那股无处不在的阴邪之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这玩意哪都好,就是有点不吉利。”
陈枫在棺材里嘀咕了一句。
他分出一缕神魂,融入了那具白衣傀儡体内。
傀儡“陈枫”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走到棺材旁,弯下腰,将那口黑色的镇魂棺,连同里面的陈枫本体,一把背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白衣陈枫转过身,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好了。”
“继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