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内容和游迁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考评分数低会遭遇意外,而考评分数高就可以避免意外的发生。
再加上《员工守则》上说的,成为正式工可以离开公司。照理来说,临时工们应该努力工作,尽可能地提高考评分数,成为正式工。
但从进入公司至今,她们只在有临时工死亡时,才会见到前来收尸的正式工。
那些包括闻初在内的正式工,给游迁的感觉很不妙,比起人类,那些正式工更像是没有情感的机器,给她某种违和感。
游迁看纸条时没有刻意避让,肖黎雨也瞧见了字条上的内容,后者的眼底滑过深深的不解与困惑。
为什么不要成为正式工?
她们这些实验体,除了成为正式工离开这个鬼地方,难道还有别的出路吗?
这纸条是铁架移动时,从架子上掉下来的……还是那个可怖声音的主人,在她们未曾察觉时塞进来的?
肖黎雨将目光投至第二张纸条,希望从中得到答案。
令人遗憾的是,第二张纸条上的内容被人为地涂抹,肖黎雨只能看到一团杂乱的线条。
她惧怕之余,又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写这两张纸条的人到底想干什么,第一张说‘不要成为正式工’,第二张又把原有的内容涂掉,是觉得耍我们很好玩吗!”
内容被涂掉了?
游迁看向自己捡起的第二张纸条,上面的内容清晰无比,是一串数字。
游迁意识到自己看到的纸条和肖黎雨所看到的存在差异,原因暂且不明,但这纸条绝非普通物品。
5072……
游迁默念纸条上的这串数字,对这串数字的含义,有了几分猜测。
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
结束工作,游迁回到宿舍,来到507宿舍门口。
这个宿舍原本住着的人都死了,门是开着的,游迁推门而入。
如果507代指的是房间号,那2大概率指的是床位。
公司宿舍的床没有贴床号,游迁在每个床位都翻了翻,最终在进门后左手边第二张床的下铺,发现了一部手机。
掀开下铺的枕头和床垫,拿出手机,游迁捏着这个在现代社会天天见面的老伙计,一时间有些恍惚,但想到这个领域的背景是在灾变前,很快就释然了。
手机没上锁,滑动解开屏保后,主页面很干净,都是手机出场自带的软件。
游迁戳戳点点,在手机备忘录里发现了几篇笔记,看着像是手机主人日常随手敲下的。
[2024年10月27日
毕业后三个月,总算找到工作了,他们说过试用期后可以转正。
2024年11月1日
不小心犯了个很低级的错误,好尴尬。
2024年11月13日
又犯错了,主管把我骂了一顿。
……
2025年12月7日
入职后不知道犯了好多错,感觉主管已经不想理我了,同事也不理我,我喊了他们几次,他们无视了我。
2025年12月12日
和朋友聊了聊,她说新人犯错很正常,我需要振作起来。
2025年12月17日
试着和同事搞好关系,聊一些毫无价值的话题。
2025年1月20日
有段时间没犯错了,继续保持。
……
2025年2月8日
工作没出错,和同事关系也还过得去,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2025年2月14日
总提不起劲。
2025年2月19日
我有点不像我了。
2025年2月27日
难道一定要聊这些吗,好恶心。
……
2025年4月3日
试用期要结束了,我要被裁了。]
记录的时间是灾变前,这个手机的原主人似乎有一段很不愉快的求职经历。
游迁退出备忘录,又点开其他软件,除了一些难以理解的照片外,游迁没有找到别的。
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游迁将床铺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连被罩都打开看了眼,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
她攥着手机,突然想起很多人会把重要的东西放手机壳里。
抱着尝试的心态,游迁拆开手机壳。
一只灰白的纸鹤从手机壳中滚落,纸鹤只有橡皮大小,被夹在手机壳内,压得扁扁的。
这种纸鹤,游迁在齐三喜身上看到过类似的,那只纸鹤似乎是个污染物品,和她的忘却金表作用类似,能够降低人的存在感。
这只应该也是污染物品。
为了验证,游迁点开系统的个人面板,污染物品栏后果然多了一个陌生的物品名。
“自我”……
纸鹤的名字在心头滚过,部分散落的线索被串联,她望着灰扑扑的床垫,仿佛看见进入这个领域的齐三喜偶然翻到这只纸鹤,偶然发现纸鹤的用途,将它揣到兜里。
齐三喜是在这个污染物品的助力下,离开的吗?
小小的纸鹤躺在手心里,边缘起了毛,鹤嘴和鹤尾都有不同程度的弯曲。
从外观看,这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纸鹤。
但它是件被命名为“自我”的污染物品,除开能帮人降低存在感,游迁从它的名字出发,推断它或许有帮人维持自我的作用。
游迁将纸鹤收入怀中,把507的事物恢复原状,往外走。
推门的瞬间,廊道里的吵闹声灌入耳中,似乎有人在吵架。
游迁仰起脖子朝外看,在吵架的不是别人,而是方舟药业的那帮异能者。
“我要回去!别拦我!”
金色短卷发的男人大喊着,他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发白起皮,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游迁认出金色短卷发男人是方舟药业队伍里的宁言震,C级辅助异能者,异能偏控制和治疗。
站在宁言震对面的是B+级异能者敖承鑫,脸黑的吓人。
黄杉站在旁边,抱臂观看,没有要拉架的意思。
在场只有三人,迟迟不见第四位异能者。
“把东西给我!”
宁言震不顾形象地大喊,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扑向敖承鑫的右手。
敖承鑫躲过这乱无章法的扑抓,右手高抬,游迁定睛一看,发现敖承鑫手上捏着个俄罗斯套娃模样的木制工艺品,八成是污染物品。
“这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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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发现吗?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领域,快把东西给我!我要回去!”
敖承鑫气极反笑:“那又怎么样?你想回去我就不想吗!都签了合同,放弃这次任务,要赔五百万的违约金!”
宁言震扑了个空,他跌倒在地,双手紧撑着没让脸着地:
“五百万我也认了,再待下去会死人的!”
青筋暴起的手抓住敖承鑫的裤腿,宁言震缓缓抬头,眼底泛红:
“孔芳她死了!再不走……我也会死!”
“别说这种丧气话……快放开我!”
敖承鑫抬脚踢踹,宁言震翻滚着躲过,两人扭打成团。
在旁围观的黄杉本想口头上劝架,却突然扭头,看向走廊的末端:
“谁在那里,出来。”
挂着工牌的正式工推开门,拖着能淹没一个人的黑色布袋,从走廊尽头缓步走来。
“来了……要来了……”
宁言震眼神错乱地飘着,微弱的廊灯下,正式工的影子爪牙般伸出,爬上白墙,温吞地生长。
争吵自发停止,敖承鑫和黄杉或是恍惚或是沉思地盯着来人。
趴在地上的宁言震猛地抓住敖承鑫手中的污染物品:
“快,快,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浑身都在抖,正式工的影子已经没过大半廊道,死亡近在咫尺,宁言震又急又慌,这件污染物品要滴入使用者的血液才能生效,他的牙齿使劲地咬破拇指,惊惧让他丧失了对力道的感知,一块拇指上的肉顺着血,掉到彩色套娃上。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动,宁言震嘴唇上还挂着自己的血,嘴角高高抬起,他知道这是污染物品生效的特点。
赶上了!
心脏鼓舞地跳起,他紧攥着被污血弄脏的彩色套娃,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宁言震不知道的是,正式员工正拖着黑色布袋,温和地注视着这一幕。
廊灯开的时间有些久,灯丝过热,灯管接触不良地闪烁。
黑影覆盖了宁言震所在的墙面,正式工来到他先前站着的位置,拉开布袋拉链。
宁言震对此一无所知,他奋力地摆动双腿双臂,心脏欢欣鼓舞地震颤。
扭动的世界逐渐平复,视野变得清晰,他看到了医疗舱的玻璃,看到了墙上方舟药业的标识,还有耷拉着臭脸的公司老板。
宁言震热泪盈眶,第一次觉得老板的哭坟脸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狂喜之下,心跳再次加速,呼吸变得急促,他顾不上自己的手臂还扎着针,抬手就要推开舱门。
推开舱门的刹那,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临时工宁言震合作任务失败,将死于致命性心律失常。”
……什么?
“他的心率有220!”
“他晕过去了!”
“心脏骤停,抢救!”
医疗舱闪烁红光,发出警报,医护人员一拥而上。
……她们在说什么?
黑暗和无力感笼罩了宁言震,他佩戴在胸前的彩色套娃剧烈地摇晃,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污染物品。
咔擦——
彩色套娃自下而上地碎裂。
寝室廊道,一具尸体从半空落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