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抄家三日后,三位孟大人齐齐缺席了当日朝会。平日告假几人都会给出来几个还能说过去的理由,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次三人的告假原因朝野上下竟无一人知晓。
方逊回府后主动与归家探望的方怀仁谈及此事:“你今儿在药房有没有见到孟女官?”
“啊?”方怀仁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早已同方逊熟络了许多,“侯府前些日子整修了祠堂,他们四人今儿都去祭祖了,父亲不知道这事儿?”
方逊难以相信,他如今得到的消息竟然还不如自己儿子所知的及时:“他们没说,他们侯府是这样的,有事情几乎都不会说出来,喜欢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方怀仁插了一块桌子上切好的水果放进嘴里,时不时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你!”方逊对他都有些无可奈何,“你一点都不关心侯府的事情吗?你暂住侯府这些相关的事情你都不操心些?”
“我操心什么?”方怀仁连个正眼都没给方逊,自顾自的吃着水果,“操心的越多,死的越快。”
方逊倒是没有反驳,叹了口气:“你能有如此机敏的反应也好,侯府内部深不可测,你万事小心,若是某天实在是应付不了,就回来吧。”
“我知道的,父亲为我费心了。”方怀仁也很感激他这个父亲,孩子虽不是真的,但是对他的偏爱与宠爱却是真心实意的。
“你如今也算是家中有出息的孩子,你那几个兄长姐姐也无需你去提携。”方逊前些天刚刚打发了求方怀仁提携他们的几个儿子,于是他今日便告诫道,“听闻你如今也得长公主重用,做事说话务必记得要小心谨慎些。”
方怀仁点头,方逊背地里为他做了不少的打算,几乎是把一切不利因素都清除了个干干净净。
“还有孟女官的事情。”方逊接着苦口婆心的叮嘱道,“外界传言说是你与孟女官私交甚密,恐有不良居心。你们平日交谈还是要注意些的,若是坏了孟女官的名声,侯府那几位可是会把你活剥生吞了的。”
在涉及孟清漓的问题上,方怀仁依旧是油盐不进,他可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好的:“父亲,你多虑了,在侯府内外,孟女官是主,我是仆。任谁都不会挑出任何毛病,况且儿子也与孟尚书有些交情,再怎么说儿子也不会不明不白便销声匿迹。”
方逊听着他笃定的语气,一时也没什么可以用来反驳他的,只是沉重的叹了口气,日后走一步看一步。
方怀仁拉着方逊的袖子,亲手将水果端到他的面前,“放心父亲,儿子有分寸的。况且他们都知道儿子是个傻子,傻子做的事,说的话就算真有什么不对,那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方怀仁脸上挂着和善的浅笑,信誓旦旦的向方逊解释着自己的做法,请他放心。
“那不说她了,说你。”方逊将话头又转向到方怀仁身上,“你今儿个怎么舍得回来了?”
“这个......回来放个东西。”
“什么东西?”方逊显然是发现了什么,誓要让他亲口说出来到底做了什么。
“牌位。”方怀仁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说出来,而且他还在后面补充道,“是我的牌位。”
“简直是在胡来!”方逊气愤的对他吼道,“好好的活人,搞什么牌位!都不嫌晦气!”
方怀仁早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这个牌位是用来给我冲喜的。”
“我前些日子看到了侯府的祠堂,那间祠堂便放着孟尚书的牌位。孟女官解释是用来冲喜的,想来也是有用的,所以我便给我自己也做了一个。”
方怀仁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方逊的神色,看见他并没有特别生气,这才继续说下去:“父亲,我先前遭遇不测,虽然最后两次逢凶化吉,但是想着总是让人内心不安。一个牌位罢了,若是真能冲喜也可以保儿子岁岁无忧。”
“若不能也并无大碍,说到底写着死人名字的是牌位,写着活人名字那就是块木头,也没有什么意义。”
方怀仁说的也不是并无道理,只是给自己立个牌位,这事怎么想怎么都不对劲。
“你觉得有用,那就留着吧。”方逊最终还是对方怀仁的做法妥协,“下次若要做什么,先提前通知你老子,要是再这样随心所欲,你就给我去跪祠堂好好反省一下。”
方怀仁看似极致乖巧的点头,对着方逊漏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此事也算是轻轻给揭过去了。
方怀仁正打算起身前去药房看看,没想到他竟然在方府见到了长公主的侍从洛菱。
洛菱先是恭敬地上前,对着方逊行了一礼,随后又对着方怀仁道:“方郎中,殿下请您前去公主府领赏,还劳烦移步。”
“领赏?”方怀仁想了想,他唯一一次与公主有交集还是上次去公主府为小主子治疗盘气痛,“方氏感谢殿下赏赐,能为殿下做事,是臣此生所幸,还请洛侍从领路。”
洛菱对方怀仁的态度极其满意,这也是应当的,毕竟公主传召哪里有他可选择的余地。
方怀仁也是很长时间没有来到这里了,公主府外依旧巍峨高大,每次来到公主府门口,他便会异常想念孟清漓。
虽没有在外面见到孟清漓,但是他倒是在屋内见到了她。
孟清漓抱着孩子轻声拍打着小小的身躯,收敛起了自己平日发散出来的凌厉,倒是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来的还真是快。”燕冠音坐在孟清漓对面,纤细的手指剥着新上来的莲子,“本宫还以为请方郎中来会费些心思,不曾想竟然这么轻松。”
孟清漓顺着燕冠音的视线看过去,方怀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屋内。
“见过长公主,长公主万福。”方怀仁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看来近日还算有些长进,那一刀果真不白挨。”燕冠音说着便看向了孟清漓的方向,“那段时间可真是热闹,宫里宫外都在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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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漓专注的哄着手里的孩子,仿佛外界的评价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做的不错,孩子这些日子已经不会无缘无故的哭闹了,晚上睡得也很踏实。你功不可没,本宫要赏你。”
方怀仁闻言也是喜忧参半,任谁都承受不住被人这样阴阳一通后,突然说他要奖励你,恐怕都会觉得此举有诈。
可是燕冠音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彻底傻眼,他自己连求情的话术都想好了,燕冠音却大手一挥,吩咐侍女端上来一个盖着红绸的盘子。
“你医治有功,本宫赏你白银百两,再给你一个合适的官位如何?”燕冠音将手中的莲子扔了回去,“本宫封你为公主府御医,以后同你父亲一样,领着朝廷俸禄如何?”
这样的话......方怀仁岂不是看到一个古代带编制的工作在向着自己招手。
方怀仁心里说是不开心那才是假的,但是他倒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敢问殿下,怎么突然要为臣下加官进爵?”
“医者不多得,名医更是少之又少。”燕冠音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你既然精通小儿学,留在本宫身边也不算浪费。”
“可是......”
“不必可是,本宫已经同孟清漓谈论过此事。”燕冠音打断了他的话,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拒绝的机会,“你若是喜欢待在药房,本宫也不强求你守在公主府里。只要本宫每次宣召你能按时到便好,留在你熟悉的环境里想必对你的医术也是有着些许大作用的。”
从各个角度来说,这件事情方怀仁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和权力。他抬头用余光瞄到孟清漓,她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她的神色里也看不出她对此事的看法。
方怀仁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需要在日后谨慎做事的职位。
“臣,谢殿下赏识,日后定不辱使命,效忠殿下。”
看着完全臣服于自己的方怀仁,燕冠音也满意至极,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回话。
“刚刚入夏,外边染病的百姓也开始多了起来,你下次见可要注意些,别沾染了病气。”燕冠音倒是与半天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孟清漓交谈起来。
孟清漓这时才堪堪有了点反应,她抱紧了手中的孩子,抬起头对上燕冠音的眼光,道:“殿下安心,属下不是那种不知深浅的人,就算借给属下几个胆子,属下都不敢过了病气给小殿下。”
“这话听着没来由的让人心酸,说的像是本宫不近人情似的。”燕冠音透漏出了一些消息:“过些天陛下寿辰,万国来贺,提前准备着万一出了些什么事情,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不是。”
燕冠音说着说着又将目光移回到了方怀仁身上:“不过如今身边有这么一位神医在,想必咱们能省下不少的事情。”
“你说呢,清漓。”
“殿下深谋远虑,属下真心佩服。”
今年的夏天似乎越来越热了,就连时间都被太阳烤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