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自愿守寡后夫君复活了 > 12. 丁是丁卯是卯
    娘亲的妆奁早在娘亲去世时,就叫刘氏以她年纪尚小的说法夺了去,美名其曰替她保管。

    前世她与江寻的婚事将近时,便想着法子从刘氏手中拿回娘的妆奁,这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继母却几番推拒。

    虽说最后那些东西还是争取到了一些回来,但她也就此落了个不孝的名头。

    故而在接受自己重生后,柳衾就写了一封书信,悄然去徐家在京城的接头处让人快马加鞭地递了消息,哪怕自己这辈子做姑子,娘亲的妆奁也要让刘氏全给她吐出来。

    “衾姐儿?”

    文氏的声音闯入柳衾的耳中,猛得拉回柳衾的心神,这才发现屋子里的长辈此时尽数盯着她看。

    她正迷茫着,文氏又笑呵呵地开了口:“瞧瞧,一提及自己的婚事,这丫头就羞的呀……”

    刘氏在旁陪着笑,又重复了一遍文氏方才问向柳衾的话:“你舅母说今日来是给你添些人手,也好清点了你的嫁妆,但我与你祖母寻思着你毕竟是咱们宁北侯府的姑娘,这妆奁清点一事,当是自家人来做才对。”

    “侯夫人这话就见外了,我派人来,纯粹是心疼外甥女。衾姐儿到底是我小姑子的闺女,年纪不大,不懂这些庶务。”

    文氏话音客气但不疏离,端着得体的笑,抢了话头:

    “这清点之事繁琐且容易出错,若是自家丫鬟做,万一记岔了,以后查起来反而伤了和气。我带的人都是老手,以后无论谁接手,心里也都有本明账不是?”

    说着,文氏又看向站在刘氏身后的柳衾,目光满是怜惜:“衾姐儿,你说呢?”

    柳衾与文氏对了个眼神,当即就明白了文氏的意思,接过了话头:

    “是啊,祖母,您操劳了一辈子,如今该是享清福的时候,库房里的那些旧账杂物最是耗神,若是再叫祖母为了孙女儿操劳伤神,孙女可看着就心疼。”

    “母亲平日里要管着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吃喝用度,忙的庶务也是多得很。”

    “女儿想着如今就要入夏了,便也想拾掇拾掇阿娘留下的旧物,怕潮气重损了料子,本想亲自去理一理……但女儿实在愚笨,生怕记岔了什么,反倒辜负了母亲的遗泽……”

    刘氏见这风头不对,想开口岔开话题。

    柳衾哪肯让刘氏得逞,也不换气,径直就将后头的话一并吐口:

    “不若便让舅母派几个得力的婆子来帮忙理一理?一来是帮您与母亲分担辛劳,二来……”

    柳衾瞥了刘氏的面色一眼,小步走至上首坐着的柳老夫人身边,给柳老夫人锤起肩膀来,一副既是想讨好,又的确是为了家里好的模样:

    “外祖家毕竟是亲戚,由他们经手清点造册,日后若有什么短缺或对不上数的,咱们府里人也是清清白白的,省的旁人嚼舌根,坏了咱们家的名声。祖母,您想想看,孙女这说得可有道理?”

    柳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面色紧绷的刘氏和身边一脸恭顺的柳衾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轻轻点了头:

    “衾姐儿说得话在理,徐家毕竟是你生母的娘家,那便也是咱们自家人。既是自家人帮忙,那便依了你,把账目摊开摆在明面上,也省得外人看笑话。”

    “母亲……”刘氏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终究是在柳老夫人的注视下,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既然母亲都允了,那就……劳烦徐家费心了。”

    得了刘氏的这话,柳衾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

    翌日,宁北侯府。

    文氏是巳时左右带着四五个仆妇上门的。

    柳衾早早差秋桂去门口迎接带路,故而文氏一进宁北侯府便由着秋桂引去宁北侯府的库房。

    阳光被厚重的窗棂切割成了斑驳的光影,落在库房冰冷的青砖石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木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十几口贴着封条的紫檀木大箱一字排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氏一早便得了消息,带着身边得力的丫鬟婆子在这院中等着,如今正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茶沫。

    见着文氏来,她心中再是有不满也没表现在脸上,但态度也不若昨日那般热切,只瞧了文氏一眼,随后便是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这库里的东西繁杂得很,有些还是老太太年轻时的旧物,早便不值钱了,何必这般兴师动众,随意估个数目记上去便是,免得累坏了身子。”

    文氏在刘氏身边的空椅上坐下,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窄袖袄裙,闻言轻笑一声:

    “侯夫人这话说得,衾姐儿母亲留下的嫁妆,哪有什么不值钱的说法?咱们既然点了,就得丁是丁卯是卯,否则日后衾姐儿出嫁,账目对不上,我这个做舅母的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小妹交代?”

    说罢,她冲身后鬓角微霜面容严肃的婆子递了个眼色。

    婆子心领神会,带着两个小丫鬟径直走向角落那口贴着双重封条的红木箱。

    刘氏自然注意到了动静,指尖猛地收紧:“那不过是放旧书册和破烂布料的箱子,早就受潮发霉了,没必要开箱吧?”

    “侯夫人说笑了,若是发霉了,更得赶紧拿出来晾晒修补才是。”文氏语气依旧温和,只不过这话才落下,便转作了锐利,“开箱。”

    随着箱盖被缓缓掀开,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然而,当徐家的婆子拨开最上层几本泛黄的旧书后,露出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杂物,而是一叠叠安放整齐的红契,以及几只沉甸甸的黄梨花木匣。

    婆子见状,动作利落地打开其中一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二只极品羊脂玉镯,色泽温润,毫无瑕疵。

    “这……这怎么可能!”刘氏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手中的茶盏溅出温热的茶水,弄湿了她上裳些许,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记得当年清点时,这里面分明只有几只成色一般的银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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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文氏给出反应,那婆子已经不慌不忙地从匣底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双手呈到刘氏面前:

    “侯夫人请看,这里边是当年我们大小姐出嫁时的陪嫁单子,上头明明白白写着羊脂白玉镯十二只,系徐家祖传之物。”

    “而这箱底的封泥,虽看着新,但内层的印鉴却是十年前的旧痕,显然是有人后来动了手脚,企图以次充好。”

    一时之间,库房内一阵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文氏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由瞥了眼后来赶到库房的两个婆子,随即看向面色惨白的刘氏,似笑非笑地说道:

    “看来贵府的库房平日里确实是疏于管理了。若不是今日当着这般多人的面点清楚,这十二只祖传的玉镯若是就这么不知去向了,旁人怕是要误会,以为是我们这些亲戚手脚不干净,亦或者是府里有人为了贴补娘家,动了不改动的心思呢。”

    说罢,文氏才正大光明地看向那两个后来的婆子,其中一人她认得,是柳老夫人身边得力的婆子,好像是姓孙。

    “孙妈妈,你也是老夫人跟前得脸的婆子,想来定是会将这事情回禀给老夫人的。”

    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柳衾,此刻适时地红了眼眶,走到刘氏面前福了一礼,声音哽咽,却字字诛心:

    “多谢母亲这些年替女儿保管着这些财物。只是女儿愚钝,竟不知母亲是用这种方式来保管的……得亏了有舅母在,不然女儿以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娘的在天之灵。”

    文氏与柳衾这一番有来有回的,阻断了刘氏想要辩解的话头。

    孙婆子则是快步上前,从文氏手中接过那单子,仔细看了好一会,方又向徐家来的婆子走去。

    确认了徐家婆子的话不假,手中的奁单也是不作假,这才回了文氏的话:“徐夫人安心,此时老奴定会回禀老夫人,好给大姑娘一个交代。”

    这间库房里的箱子不少,多是徐氏当年嫁入宁北侯府时的陪嫁,故而一通整理下来,已是一个时辰过去。

    期间文氏赶柳衾回竹月院用午膳,自己则与刘氏在这库房之中打着擂台。

    一直到午后,这些个陪嫁才堪堪清点好。

    徐家的婆子留了三人在库房这处守着,另外两人则去给文氏与柳衾报信。

    至于刘氏与鹤寿居那头的人,皆是找了借口,或去大厨房提吃食,或是回了自己伺候的主子院中。

    只有极少数会继续呆在这库房外。

    文氏与刘氏午时便去了柳老夫人的鹤寿居用饭,徐家的婆子进屋后先是给柳老夫人行礼,紧接着从袖袋中取出册子,恭恭敬敬地递给文氏,一句话也不多说。

    文氏眯着眼睛,仔细看着手中的单子,一字一句看下去,脸上的神情却愈发黑沉,最后合上册子,强压着翻涌的心绪,挤出一抹笑问声:

    “老夫人,当年我们徐家嫁女儿,十里红妆入宁北侯府,这事您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