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这头，柳衾的昏迷闹出的动静不小，迎春忍着疼痛，红着眼拼了命地喊叫着：“来人啊！大姑娘昏厥过去了！”
崔妈妈想捂住迎春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祠堂周围有洒扫的粗使婢子，听声响愣了一霎，就有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急匆匆地往祠堂跑。
于此之前，前院。
宁北侯府上下主子纷纷被请来，柳老夫人看着宫内的胡总管手中的圣旨，眼中全是对赏赐的精光。
宁北侯跪在众人最前头，心中猜测着这道圣旨的内容。
此番他治水有功，陛下确实赏了不少好东西，但那些都已经入了他的私库亦或中馈，怎么会还有第二道圣旨？
“侯爷，咱家咋没瞧着柳大姑娘？”胡总管眉眼带笑，尖声尖气但字字清晰。
宁北侯与老夫人当即就露出为难的神色，半晌，跪在最前头的宁北侯才向胡总管解释：“胡公公，小女偶感不适，如今正在静处修养……”
“这可难办了。”胡总管阴柔的声音再度响起，面上端着得体的笑，“咱家今个奉旨带来的圣旨，是陛下点名了要大姑娘接旨……”
在场一众人面色各异，又不敢多言多看，皆是垂着脑袋恭敬地跪着。
“还要劳烦公公稍等片刻，这便差人去请小女过来。”宁北侯赶忙支了一个婆子去祠堂。
老夫人立马就给了身边的孙婆子一个眼神，孙妈妈会意，悄然退下去了祠堂。
孙婆子赶到祠堂时，正好听着迎春的那一番哭喊，心下一沉，急急忙忙地就跟着一些粗使丫鬟去寻柳衾。
“大姑娘这是怎么了？”她才到祠堂外头，就瞧见阳光下面容青白的柳衾昏迷在地，一旁的迎春哭喊着，而大夫人身边的崔妈妈也立在柳衾身边，面色当即就难看下来，“崔妈妈。”
“孙妈妈，我这也是才到不久，瞧这丫鬟不规矩……”崔婆子面色平静，孙婆子虽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但她好歹也是夫人的心腹，如此想着倒也不畏惧什么。
哪知她话还没说完，一旁护在柳衾身边的迎春就打断了她的话：“孙妈妈，我家姑娘昏迷，正是被崔妈妈打的！”
“你这小贱蹄子，胡说些什么！”崔婆子眉心皱起细纹，生怕迎春再说出些什么，想着让人捂住迎春的嘴。
“依我看大姑娘这下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了。”
孙婆子弯下腰，恰好瞧见柳衾脖颈上的红痕，沉声，
“迎春姑娘，带你家姑娘回自个院子里，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是不慎受伤，一时痛急晕眩，此刻已然昏迷不醒。旁的……”
孙婆子顿了顿，眯眼又睨了崔婆子一眼，瞧见崔婆子面上难看，她这才继续：“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旁的那些，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来你也是清楚的。”
话罢了，孙婆子指了几个围在四周的丫鬟，让她们跟着迎春一同送柳衾回院。
“前院那头还急着我去回命，崔妈妈，走吧。”
……
柳衾这一昏迷，便昏迷了半日。
待她再醒过来时，屋外的天色已经染上夕阳余晖，昏沉沉的。
侧颈处的疼痛在抹了药膏后有所好转，起码不再那么痛了，便是自个儿的双膝也涂了药膏，只是上头又青又紫的，瞧着是令人生怖。
“你说江家那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前些日子还将与咱们姑娘的婚事退了，如今却又……”
“嘘，你小点声，姑娘和江家那位如今可是陛下赐婚，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
“欸，我可听说了，这赐婚圣旨可是那位亲自进宫求的陛下……”
赐婚？
没等柳衾捋清楚外头丫鬟口中的赐婚是什么情况，夏荷就进屋来想着给柳衾擦擦身子再上个药。
正好瞧见柳衾坐起，又是一脸疑惑模样，当即眉眼带笑，快步走至床边，恭喜道：“姑娘，您可算是醒了，今个宫中来了人，是为您与江阁老宣读赐婚圣旨的！”
“迎春呢？”柳衾还处在脑袋宕机的状态里，她昏迷前分明是与迎春一同在祠堂外跪着，怎么如今却不见迎春身影。
她有些着急，不顾自身伤势想去后罩房寻人。
“姑娘莫急，秋桂的屋与迎春的只隔了一堵墙，如今就在迎春那屋里照看着，您小心着身子，”
得了这话，柳衾才暂且安稳下心，由着夏荷走上前为自己擦药，面上淡然但细看还是可以瞧见她不时蹙眉——受伤的几处疼得厉害，后背的布料都叫那崔婆子打烂了。
虽说崔婆子只是想教训迎春，失手才打伤了她，也是她自己要为迎春挡下那一鞭。
但迎春是贴身伺候她的大丫鬟，便是有过错也不该是崔婆子来惩治。
那是在打她的脸。
“不过好在如今姑娘您与那位江阁老的婚事算是定下了，还是陛下赐婚，想来府里那些妖魔鬼怪当是不敢再使什么腌臜手段了。”
夏荷一边给柳衾揉腿，一边难得露了笑颜。
“休要胡说，这是在我身边就算了，若是叫旁人听去，你仔细着你的皮。”柳衾摇摇头，抓着夏荷的手，抿唇低声呵斥着夏荷。
夏荷也自知失言，当即闭了嘴，认真给自家主子揉淤血的地方。
柳衾在一旁思忖着，眉间渐渐揉成一团。
想起那日沈桉唤江砚辞的称呼，心下一动——可不就是江阁老么？
江家那虎狼窝，前世她早就体验过其中滋味，当初扬言要给江砚辞守寡，也只是看在江砚辞当时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死人。
可如今，这死人活了，还求来了圣旨赐婚……
这虎狼窝她是不进也得进了，这心里也不知是该哭该笑。
鹤寿居那头得知柳衾醒了的消息后，当即就差了碧玺来探望。
而宁北侯干脆亲自来竹月院安抚了几句，并未详细提及后来的处理，只说是打了崔婆子十来个板子，赶出府去了。
彼时，柳衾正面色青白地躺在榻上，由夏荷伺候着用粥。
碧玺慢了宁北侯一刻来，进屋时宁北侯已经回了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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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榻上的柳衾，碧玺是一阵感慨——先夫人还在世时那样明媚阳光的大姑娘，如今却叫人生生磋磨成这副凄惨模样。
“大姑娘受苦了。”
碧玺进屋时，身后还跟着几个低着头的丫鬟。
柳衾听到碧玺的声音，当即就抬眸去看碧玺，摇头斟酌片刻，对碧玺道：“我无碍的，倒是累得祖母也跟着操心了。”
碧玺摆摆手，身后跟着的丫鬟就一个个进屋来，有几个手中还端着托盘，一一在柳衾面前排开站着。
柳衾示意夏荷扶自己坐直，疑惑地扫了一眼碧玺身后的几个丫鬟，将心中疑惑道出：“碧玺姑娘，这是……”
“今日姑娘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碧玺噙着笑意，眉心舒展开来，“这不，老夫人心疼姑娘，一听姑娘您醒了，催着奴婢将这些东西带过来。”
柳衾扫了眼上头的东西，多是些珍贵药材，小部分是头面首饰。
那些头面首饰虽说不是时新的款式，但胜在精巧好看，是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喜欢的。
“既是祖母赏的，我便舔着脸收下了。”柳衾也不推辞，嘴角端着适宜的笑，让夏荷将这些赏赐收好，记账入她的私库。
又见端着托盘的丫鬟跟着夏荷去一旁拾掇好这些赏赐，而原地还站着一排丫鬟，只是这次没等柳衾开口，碧玺就笑着解释起来。
“按着规矩，大姑娘您身边该是有三个丫鬟伺候的，先前是府上疏忽了，老夫人便做主去外头找了官伢，买了几个伶俐的丫头，先给姑娘送来瞧上几眼。”
“姑娘若是有合眼缘的，正好在您身边伺候。”
“若是没有合眼的……”
碧玺尚未说完，外头就又来了通传声：“姑娘，夫人来了。”
柳衾赶忙让夏荷来伺候她起身，她虽讨厌刘氏，但面上的功夫总还是要做的。
刘氏倒是人未至声先达，进了屋后见柳衾面容发青，眼底划过一抹嘲讽，想看柳衾的笑话，面上还端着慈母的样子，几步上前抓着柳衾的手，在她身边坐下：“衾姐儿此番是受委屈了，不必多礼，你的身子骨是最要紧的。”
“多谢母亲关怀。”柳衾垂下眼帘，细密的眼睫扑闪，遮掩去眼底的恨意，缓和了心绪后方对刘氏道，“母亲，我听碧玺姑娘说，咱们府上嫡女按规矩是该有三个大丫鬟伺候的。”
“我便想着将秋桂这个伶俐的丫头提上来伺候，只是还未禀明母亲……”
说着，柳衾稍显为难地又将目光落在新买的丫鬟身上，微摇摇头，向碧玺歉意地笑着：“不若我挑个丫鬟去顶了秋桂原先的活计？也算收了祖母的这一番好意，碧玺姑娘，你觉着呢？”
“姑娘折煞奴婢了，自然是按主子的意思去做，奴婢可不敢越过主子去安排。”
碧玺并未有多大反应，毕竟带这些丫鬟来给大姑娘瞧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也未曾提到定要让这些人留在大姑娘身边，她一个家生的婢子，便更没有异议了。
但刘氏一听，当即就蹙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