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柳明珠被罚,刘氏心疼女儿,又要为了博一个宽以待人的美名,自然是不能将气撒在柳衾身上的。便只好推脱说自己病了,受了寒气,不便见客。
柳衾倒是在刘氏称病后去了几趟,美其名曰侍疾。
刘氏见着柳衾便想起还在受罚的女儿,干脆让柳衾免了这些日子的请安。
柳衾也不在乎——不用去晨昏定省,她倒乐得清闲。
前些日子,父亲遣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家书里写道,如今在外头治水患的父亲年前会回家。
而前世这个时候与她关系不错的庶兄也要从白鹭书院里休沐归家。
如今祖母也因着她那婚事,算是偏心于她,日子还算是安心的。
……
江府这头,因着连下了两三日的雪,青石板的地面依旧潮湿难走。
“造孽啊。”
江老夫人正头疼地看着下边跪着的江寻与苏鹤筝,哀叹一声。
“祖母,表妹如今怀了孙儿的孩子,孙儿……”江寻顿了顿,继而道,“还请祖母做主,成全我与表妹……”
自打江三爷那日丧礼上,苏鹤筝触柱后,江老夫人就差了身边婆子跟上去请府医。
哪里会知道这俩孽障不仅无媒苟合,还怀了孩子。
听府医说苏鹤筝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子了。
江老夫人如何能不气。
一旁跪着的苏鹤筝低着头,不敢出声,一只手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筝姐儿,我原先以为你是个知礼懂事的孩子。”
江老夫人没回应江寻的话,而是看向这个自小养在她膝下的苏鹤筝,声中压着火气。
“说到底,你与江家来说,到底是隔了几层。”
“你娘去世后,我更是将你如同亲孙女般养在膝下。”
“本想年后给你寻一门妥帖的人家,将你堂堂正正地嫁出去,做正头娘子,你……”
说到这里,江老夫人已经闭上眼,不想再提及别的,只摆了摆手:
“来人,送大公子回他自己的院子,距离春闱也就两个月的功夫,该是勤勉念书的时候。”
“至于表姑娘……”
江寻一听,生怕江老夫人同那日与柳家人说得那样要将苏鹤筝送回湖州老家,赶忙开口请求:
“祖母,明年春闱,若孙儿能考中状元,恳请祖母将表妹许给孙儿……毕竟她腹中还怀着孙儿的孩子,孙儿着实不忍……”
江老夫人皱眉,瞧起来并不愿意。
苏鹤筝自然也是瞧见了江老夫人的脸色,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向江老夫人磕了个头:“姨外租母,筝儿心许表哥,哪怕……哪怕为妾……”
“那便等寻哥儿考中状元再说吧。”江老夫人冷哼一声,“送表姑娘去城郊庄子上小住。”
江寻心知这是祖母最后的忍让,只得俯身磕头:“多谢祖母成全。”
宁北侯府那头,刘氏的“病”在宁北侯归家后缓缓见好,而被罚禁足的柳明珠也免了罚。
许是在柳衾身上吃了亏,亦或是刘氏说了什么,柳明珠见着柳衾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刘氏既病好,那晨昏定省自然就要继续。
一眨眼,便到了江砚辞的头七。
江老夫人有意让柳衾跟着一起去安国寺为江砚辞请一个往生牌位。
天还未大亮,柳衾便已经洗漱更衣,同柳老夫人知会一声,便往侧门去。
江家的马车来了四五辆,华贵大气但不逾矩。
柳衾在江家婆子的引导下,坐上了为首的那辆马车。
她今日一身葱白色褙子,下裙绣着暗纹竹云,外头还披上了白狐裘制成的披风,手中端着一个汤婆子,一双桃花眼并不妩媚,反倒有几分柔情似水。
“老夫人。”见着里头的人,柳衾规矩地请安,盈盈一笑。
江老夫人面露慈爱地冲柳衾点头——她着实是对柳衾喜欢得紧。
今个一同来安国寺的,还有江寻与江昭昭,以及大房二房的庶子庶女和两位夫人。
其实柳衾也来安国寺过好几趟,都是母亲在世时带着来过,母亲过世后,便只剩外祖家年年捐大把的香火钱,为母亲立了一个往生牌位。
前些日子江老夫人便差人来同她说过今日这头七的安排,她便想着请来安国寺内最德高望重的问慈大师,为江三爷做法事。
进了安国寺,柳衾便与江老夫人知会一声,带着夏荷去了寺内的半山腰——问慈大师的禅房就在半山腰。
还未进院,主仆俩便被一个小沙弥拦住了去路。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有事?”
“小师父,问慈大师可在里头?”柳衾诚恳问询。
“大师今日有贵客,此时正在招待贵客,怕是……”看门的小沙弥正要回绝,紧接着就听到不远处的凉亭下传来声音,“让她们进来吧。”
“是,师父。”小沙弥退后,跟在柳衾与夏荷身边领路。
柳衾原先以为问慈大师的贵客该是走了,不然也不会让她们进来。
但眼前这个瞧着初戴冠的青年让她着实眼熟。
是江三爷丧仪那日在书房里的男人。
不等柳衾多问,问慈大师便开了口:“女施主可是有事?”
柳衾也顾不得一旁的男人是谁,向问慈大师解释了自己的来因。
“原来已经到头七了啊。”那眼熟的青年嘴角弯起弧度,似笑非笑地看向柳衾,而后又对问慈大师道,“大师既有事,便先去吧。”
“多谢公子,多谢大师。”柳衾道谢,带着夏荷跟在问慈大师身后下山。
……
临近做法事的时辰,场地内的江家人大都等得有些不耐烦。
江老夫人已经打算让江寻再去寻安国寺内的另外一个得道高僧来给自己的小儿子做法事,就瞧见柳衾以及她与问慈大师身后的男人。
一时之间,无人发一言,众人的神情各异,四周寂静得诡异。
江老夫人站在一旁,看清男人的面貌后,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握住了青年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像是生怕他再从自己身边消失一般。
“子渊……”江老夫人颤抖着嗓音,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唤着,“娘的好孩子……”
柳衾在听到江老夫人念着江三爷的表字时,就愣愣地处在原地。
看江老夫人这模样,她就可以断定这位自称是江三爷朋友的男人就是江家的三老爷本人,江砚辞。
可……他不该是死在西州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这死讯都传好几日了,你……”江老夫人的情绪在见到小儿子安然无恙后,缓缓平静下来,用略带些疑惑的声音问向江砚辞,“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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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辞的目光先是落在柳衾身上,眼底含笑,才冲江老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随后回答:“母亲,儿子确实是从西州回来。其余的话,暂时还不方便告知。”
毕竟大部队今日午时左右才会入京。
“今日本打算进宫面圣,想着来向问慈大师问些事,倒是没想到,已经到了我头七的日子。”
柳衾自然注意到江砚辞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自打那日见到“死而复生”的江砚辞后,柳衾就开始给自己盘算后路。
以大顺的民风虽不至于特别的开放,但也算不得封闭。
治水患的父亲领队回京,遇上了前去西州的大部队,两支队伍同时进城。
而父亲与江砚辞一同进宫述职,回来后便去祖母的鹤寿居一趟。
她差了个小丫头去打听,带回来的消息零零散散的,只说是与她有关系。
联想自己,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能有什么事是与她有关系的呢?
那只能是与江砚辞的婚事。
“姑娘。”
柳衾倚靠在贵妃榻上,手中拿着本昨日看了一半的话本子,脑袋里胡思乱想着,恍然被这一声呼唤喊得回过神来。
“迎春?”见来人是自己的大丫鬟,不免疑惑,“怎么了?”
她院子里的丫鬟大多都知道自己的喜好,用过午饭后通常是喜欢在屋子里或小憩或看点书,这时间内断是不喜有人打扰的。
更别提迎春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夫人身边的崔妈妈来了,说是夫人请姑娘您过去荣禧院一趟,有要紧事……”
柳衾吐出一口浊气,蹙了下眉:“罢了,既是母亲的意思,那便去吧。”
宁北侯府虽是落魄了,但府宅还是宽阔的,竹月院离荣禧院隔了一段路,脚程快些也得用上半盏茶的功夫。
进了刘氏的荣禧院,柳衾规矩地给刘氏行了一个万福礼,随后才开口问询:“母亲此时寻女儿,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你先坐下。”刘氏不动声色地看向崔妈妈,又瞥向迎春,方开口道:“你与江家那老三的婚事,作罢了。”
说时,刘氏仔细地盯着柳衾,想从她面上看出点什么。
柳衾只依言坐下,面上依旧是那淡然模样。
“白术,白芷。”见柳衾面上神色不动,刘氏又开口让手下丫鬟将什么东西取来。
白芷和白术当即入里屋去将物什取来,
柳衾一言不发,垂着眸子一副听凭刘氏做主的模样,心里的思绪却是翻飞的。
她在得知江砚辞还活着的时候,心里便知会有这一遭。
毕竟江砚辞如今是活着的人,又处理了西州那一块的贪腐案,替陛下解忧,圣眷正浓,想来是瞧不上自己的。
刘氏从白芷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一支水头极好的玉簪,递给柳衾,又让白术将托盘上的东西交到柳衾手中。、
柳衾接过玉簪,又给迎春使了个眼色。
迎春将托盘接过来,上头是一卷又一卷的画卷,心生好奇。
“这玉簪作信物,如今婚事罢了自然是物归原主。”刘氏眉眼笑得舒展开,一副为女儿好的模样又开口笑道,“那一叠画卷,都是与咱们家门当户对且尚未婚配的其他家公子的画像。”
“你且瞧瞧,可有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