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铎僵在原处,胸膛起伏不定。偏偏眼前人是打不得,骂不得,既已经脱了,再拿被子遮起来,未免显得矫情,一时没了动作,只一双鹰眼,阴沉地盯着少年。
苏蔻抓着亵衣,瞧见他上身纵横交错的伤痕,又望见腰间隐隐洇血的绷带,心中整日郁结的气恼一下便全散了,眼眶微热,赶忙背过身,在水盆中淘洗帕子。
热帕子擦在身上,激起一阵瑟缩,谢铎抿紧唇线,手掌紧攥着被褥,强行压下推开少年的冲动。
少年并不老实,紧随帕子之后的便是手指,温热柔软的指腹擦过经年陈伤,恍若腐肉再生一般,牵出丝丝缕缕的麻痒,谢铎偏过脸,下颌至颈间的线条绷得笔直,牙关紧咬,尽全力去忍耐眼前人的放肆。
直至柔软的手掌搭在了亵裤的系带上,他猛地抬手,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做什么?!”他开口,近乎咬牙切齿,耳根处尽是红的,辨不清是羞是怒。
“下.面不擦吗?”苏蔻垂着眼,指尖勾在轻薄的系带上,他是真的想把督公大人扒个干净,迫切地想确认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哪怕无济于事,也想给予他迟到的抚慰。
“你在可怜我?!”男人面带愠色,微垂漆眸深不见底,沉沉目光笼下来,压得苏蔻喘不过气,他的宽容似乎已到极限,开口带着尖锐的刺,“你可怜我,不如先可怜可怜你自己?轮到伺候阉人的地步!”
苏蔻微微仰头,猜到督公大人又要说恼人的话,抢先一步道:“大人觉得我可怜吗?”
他回望督公大人阴沉的眼睛,不惧也不躲,“有了大人的可怜,我便不觉得自己可怜了。”
近在咫尺的漆眸颤了颤,几息后,男人挪开眼,竟显出几分颓败,他夺过帕子,声音低下来,“背过身去。”
苏蔻知晓督公大人是真的不愿让他看,便乖乖转过身,片刻后,身后响起细微的水声,持续了一阵子,没了动静,又等了一会儿,男人依旧没唤他转头。
他微微侧过脸,见男人都已经将上衣穿好了,“大人怎么不叫我?”
“罚站。”督公大人答得言简意赅,咬牙切齿。
“……那我现在还要继续站在这吗?”
“出去。”
出去了不还是得回来,托光景帝的福,他们住在崇功殿的日子,依旧是同睡一床。
苏蔻也不同他争辩,叫宫人来撤了用过的水,又在屏风后放了浴桶,解了衣衫泡进去,周身的疲惫即刻便被热水消融了。
苏蔻太过享受,一时忘了时间,泡得久了些,出去时便看见督公大人躺得板正,双眼闭着,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他赶忙熄了烛火,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一回生二回熟,何况这都第三回了,苏蔻钻被窝钻得毫无阻碍。他天生体寒,冬季总是捂不暖被褥。督公大人到底是武将出身,身上比他热上许多。
只是今夜,不知怎得,身旁人的体温实在有些太烫了。苏蔻不放心地爬起身,摸了摸男人的额头,似乎并未发热。他盯着睡得酣熟的男人看了一会儿,试探道:“大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回应,苏蔻复又探了探督公大人的脉搏,好像是稍快些。“怎么会突然这么烫呢?”苏蔻怕自己探错了,索性低头,额头贴着额头。
这姿势太近,视线一垂,便落在那双微抿的薄唇上,属于另一人的鼻息轻轻扫在唇缝,苏蔻只觉周身一炸,身上腾地烧起一团火,浑身热起来,这下是无论如何也探不出督公大人是否发热了。
少年慌忙要退开,黑暗中,手上不知压到了什么东西,硌得一痛,身上立时没了支撑,猛地往下一坠,虽在最后关头撑住了,唇瓣却擦过一片温软。
“!”苏蔻简直要被自己蠢死了,飞快爬起身,猛地钻进被窝,蒙在被褥中一动不动。若是大人醒了怎么办?!他白日里才“谴责”大人对他又摸又抱,转头到了晚上他就对大人又脱又亲的,这像话吗?!
好不容易在大人面前占理的事也要变得没理了!
大人可千万不能醒啊!
好在似乎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苏蔻煎熬地等了许久,男人呼吸匀长,丝毫未动,睡得很熟。
少年直呼幸运,又咕涌了一会儿,心神放松下来,渐渐没了动静。
黑暗中,谢铎睁开眼,面色阴沉,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身旁少年的唇瓣上。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听见少年在屏风后洗浴的水声,望见了那一丝不甚清晰的轮廓,身体便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残缺之处竟也蠢蠢欲动。
他仍记得幼时读书,曾读到“聋者偏欲听声,盲者偏欲见光。”
越是无法拥有,欲.望便更甚。
他原本就不是重欲之人,自成了阉人,除却挥之不去的耻.辱,并未觉得身体有何不妥。
遇见苏蔻后,两人过于亲近时,偶有感觉身体发热。起初还未在意,直至上回装病,少年贴着他,那腌臜的地方竟然……
及至今日,只是如此平常的一点声音一缕轮廓一次碰触,就叫他遍体如焚,百骸沸灼,从前的冷静自持全成了笑话。
视线触及身旁人一无所知的睡颜,谢铎闭了闭眼,强压□□内种种波澜,借着最后的理智,往边上挪了挪。
可熟睡之人丝毫不懂得他的苦心,骤然失了热源,不一会儿又咕哝着贴了上来,脸颊挨着他的手臂,挤得双唇微微嘟起,含苞的花骨朵似得,仅要稍稍触碰便会露出里头鲜甜的蜜。
谢铎眸色深了又深,方才少年不甚撞在他唇上的触感重又浮现,被少年搂紧的手掌越攥越紧,指骨狰狞,呼吸声愈发深沉,几近于无。
是这小东西主动贴上来的,他既然已经不打算放走苏蔻,又为何不能更进一步?
窗外,浮云遮住明月。
室内,浓墨般的阴影寸寸游移,笼住熟睡之人,呼吸交闻,起先只是试探,方一碰触,便失了理智,狂风骤雨,攻城略地,寸寸吞吃,直至少年恍惚挣动,一切才戛然而止。
苏蔻迷蒙着睁开眼,唇瓣停留着过度摩擦后的麻胀,可夜色静谧,身旁人熟睡酣然,一切只像是梦魇一场。
大概只是做了噩梦吧,少年心有余悸地往督公大人身上贴了贴。殊不知身旁人才是蛰伏在暗处,急欲将其拆.吃入腹的野兽。
承华殿。
贤妃一袭粉衣,如瀑长发散在脑后,帮光景帝捏着膝头的穴位,喁喁情语,楚楚可怜,“臣妾在宫中听闻刺杀一事,担心得一夜都未合眼。幸得陛下平安归来。”
光景帝倚在软被中,想到昨夜之事,依然心有余悸,“昨夜多亏督公舍身护驾。”
贤妃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臣妾听说督公护驾时受了伤。”女人娥眉轻蹙,面露不解,“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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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侍卫官员,不过是几个刺客,怎么还会受伤呢?”
“呵。”皇帝收回腿,面上闪过一层阴霾,“那些大臣,天天嘴上喊着忠心,说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实际刺客来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怎么会?”贤妃惊讶,“就算诸位大人皆是文臣,遇到此事,也该护君为先啊。”
提到这个光景帝便来气,昨夜大殿之上,那些没用的东西,全都只顾着自保,就连李首辅!也是藏在后边,只有谢铎!
他做皇子时,最初唯有谢铎保他,隔了这么多年,他做了皇帝,竟还是只有谢铎!
回想这些年,他待谢铎之举,光景帝嘴上不说,排山倒海般的愧疚却又卷土重来。
“臣妾听说陛下还让督公住在崇功殿养伤?”
“嗯。”光景帝点头,让谢铎住进崇功殿养伤,确实是存了弥补的心思。昨夜谢铎挡在他身前,以一当十,不由让他忆起旧日场景。
犹记得昔年年少无知,他偷偷逃了除夕的祭祖,溜出宫去和止安、明玥一起放炮,明玥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胆小,拿着点燃的鞭炮也丝毫不惧,笑眼盈盈地往他身上甩,止安便一面笑着挡在他身前,一面佯斥明玥胡闹……
想到旧事,光景帝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伸手,探入贤妃裙底,触手柔腻,将人拽进怀里,嘴唇随之贴上,女人惊叫一声,嗔道:“陛下,臣妾还有事要说呢。”
“你说,朕听着。”只要想起明玥,他便觉得如万蚁噬心般难以忍受,唯有做些什么来排解心中难.耐。
“臣妾听说,小乖极喜欢的那位公子也随督公大人一道住在崇功殿了。”贤妃柔顺地挽上男人的臂膀,“他救了小乖一命,臣妾想着,最好能当面感谢一番。”
“但他到底是外男……”
“他算什么外男?”光景帝鼻息间皆是女人妩媚的香气,翻身而上,“他亦是雌伏人下。”
“爱妃想见便见。”
贤妃忍受着男人的动作,娇羞一笑,“那便,谢谢陛下了。”
……
良久,光景帝起身穿衣,贤妃跟着拥被坐起,“陛下今夜不宿在这吗?”
“国事繁忙,朕还有要事要办。”想到那群只顾自身生死的官员,光景帝便气得牙痒痒,因此,他一回来,便开始彻查这些官员昔日政绩,但凡让他逮到办事不力的,通通严惩不贷。
特别是李首辅!
先前豫州饥荒爆出,赈灾之事由谢铎全力操办,办得极为漂亮,短短时间,灾民有饭吃,他的内库也没少钱。
但轮到首辅这,且不说豫州灾情原本就是首辅一派的人贪污瞒报造成的,谢铎要求大理寺及刑部的人配合处置乱民时,这些人也是消极怠工,后来谢铎上了折子要和他们分而治之。
谢铎这边安排流民开垦山田,以工代赈的同时解决了积压的乱民。反观首辅一派,一群人除了吃饱了撑的上折子告状说谢铎的人强抓流民打工,啥也不做,搞到最后竟还在辖地内爆发了几场小规模民乱。
简直岂有此理!
光景帝套上靴子,走路带风,这回首辅再为手底下人如何求情狡辩也没用,昨夜之事足以证明谢铎对他忠心耿耿,若是忠心,暂时势大一些也无妨,大不了之后再找方法牵制谢铎。反倒是首辅一派,他如今要赶在年前把其中尸位素餐的蠢货全料理了!